【放棄會計師工作,只為追尋釀酒夢】台灣女孩詹蘋:幸運,說穿了只是努力和不計較的另一面

圖片來源:《從會計人到 WINE 國人》,捷徑文化提供。

《VO》導讀:

很多人,每天定時上班、下班,做著自己不喜歡也不討厭的工作,雖然很想改變,但總是沒有勇氣,只是欽羨那些做著夢想工作的「幸運人」。

擁有亮眼學歷、四大會計師工作的台灣女孩詹蘋,為了「釀葡萄酒」的夢想,辭去工作、撕掉標籤,一路闖盪紐西蘭、加州、智利,她說:「人生的酒,我只喝自己釀的這一桶。」並道出看似「幸運」背後的努力與淚水。

(責任編輯:翁筠茜)

文/詹蘋

我的夢想之路並非一帆風順,我在智利終於因為承受不了壓力而崩潰痛哭。

一早我還遊走在夢與現實的邊緣,雙眼一睜開還分不清楚自己處在哪一個世界。多麼希望我在溫暖又舒適的台北老家,但等我一回神,卻發現自己躺在窄小的床上,旁邊還多了好多南美洲室友。外頭傳來陣陣西文,但對我來說全部都只是一些無意義的音節,客廳乒乒乓乓的聲音把我徹徹底底地吵醒,我偷偷伸頭探向房門外,我的阿根廷室友們拿著購物袋,推著菜籃正準備一起去超市買東西。

我其實已經睡意全消但卻還賴在被窩裡,全都只因為我在逃避。 聽不懂西文卻和只會說西文的人住一起,每天一睜開眼就是挑戰,一種明明因為不懂而失落但卻又要強顏歡笑的挑戰。 阿根廷人不管做什麼都要一起,一起去超市、一起吃早餐、一起煮晚餐,對他們而言,一群人一起是有伴,是團結力量大,但對有語言隔閡的我來說,和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壓力。我嘗試著運用在墨西哥學的西文和他們對話,但卻常以尷尬作結。

我愈來愈覺得孤單, 雖然每一天身旁都有人作陪,但和一群人住在一起卻無法正常對話的感覺,竟比獨居還孤獨。 我偏偏又是個人來瘋的人,只要聽見客廳有人在說話,在房間裡的我便想湊一咖,深怕一個人在房間裡會被別室友認為在耍孤僻。我故作熱情地走出房門和大家打招呼,想加入話題,但不會說西文的我卻總是把氣氛弄得尷尬,有時甚至還會莫名被嘲笑,最慘的是我連為什麼引來哄堂大笑的原因都無法理解,因為我不會說西文。

為了夢想一路披荊斬棘,但這回,我真的累了

剛抵達智利的每一天,我的心都在拉扯,該出去與大家同樂卻會因此備感壓力?或者是躲在房間繼續逃卻感覺安逸?我總是選擇出去,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在逼自己。我總假裝和南美洲人一樣奔放熱情,我欺騙自己我沒事、我可以。只有晚上夜深人靜,脫掉面具的我靜靜躺在床上時,才能真正放鬆。我躲在黑暗裡,沒有西文,沒有南美洲人難以招架的熱情,只有我,真正的我。

我發現我好累,當初為了學南美洲的葡萄酒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來到智利,剛拿到工作合約時還開心地又叫又跳,現在心卻累到想哭。 為了葡萄酒,我以為只要努力就沒有什麼過不去的,於是我辭職去紐西蘭工作又去了加州,還去了墨西哥學西文,我披荊斬棘的走過一關關。但這回,我真的累了,我終於崩潰。

那是個週末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喝啤酒聊葡萄酒好不開心。酒酣耳熱之下,大家說話聲音開始變大聲,並且逐漸開始說一些愚蠢的醉言醉語。「青、嗆、穹,中文是不是都這樣說的呀?」阿根廷男孩天外飛來一句,我瞬間成為全場焦點,大家看著我哄堂大笑。「蛤?我從來沒這樣說吧?」我用僅有的西文硬是擠出一句話,眼淚含在眼角就要潰堤。身旁的智利女孩見情況不對,急忙要男孩們住嘴,但男孩們在酒精的影響愈來愈起勁。「台灣?在哪裡啊?」我心裡默默祈禱他們快停止。「亞洲人眼睛都長這樣嗎?」另一個男孩把自己眼睛拉成一條線,其他人捧腹大笑著。

我身體開始顫抖,豆大的淚珠沿著漲紅的雙頰流下,我無法自制開始啜泣,即便這時候理性的我還是努力說服自己別哭,大家不過是醉了。

但,另一個脆弱的我早就受不了日積月累的壓力,在所有人面前崩潰大哭,頭也不回地跑開。阿根廷女孩追著我出來,男孩們則呆愣在原地,所有人被我這一哭嚇得酒都醒了,也知道玩笑開大了。

旅行過眾多國家,我在南美洲第一次因為自己的文化背景被嘲笑,除了對這個熱情的國度心灰意冷,更多的是我對未來三個月的智利生活充滿恐懼。「沒事沒事,臭男生見識少又喝多了!我知道你很努力要和大家一起,我很佩服。」追出來的阿根廷女孩輕輕地抱著我,在我耳邊細語。

我不知道自已為什麼那麼難過,是恨男孩們的愚蠢呢?是恨自己不說西文呢?還是恨自己為了葡萄酒把自己逼得這麼累?反正我就是哭了,追尋葡萄酒的路上,我第一次崩潰大哭。

從小到大,我遇到挫折時都習慣把自己關起來,用未來自己的身份寫一封信給現在的自己。那天晚上我不再融入大家,我走進房間用棉被把自己蓋著,在溫暖又安全的被窩裡振筆疾書。未來的我是一個走過風風雨雨的成熟女性,看過大風大浪的她總是笑臉迎人,總是很堅強。「痛苦會過去,美會留下。」她這麼對我說。每個難關都是禮物,也許現階段全身是傷,但浴火重生的鳳凰總是比別人耀眼。未來的我這麼說⋯⋯

我決定擦乾眼淚好好睡一覺,明天一起床,室友們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我,浴
火重生的我。

我沒有時間掉眼淚,我的眼裡只有葡萄酒

大哭完後的隔一天正好是酒莊第一天上班的日子,我和我的室友們準備要一起走路上班。一起,對我來是壓力,對昨天弄哭我的阿根廷男孩們來說更是一段充滿罪惡感的路程。從住家到酒莊走路三十分鐘的距離卻好像永遠都走不到,尷尬的氣氛瀰漫在空氣間,沈默是共通的語言。

「沒事啦,我昨天喝多了才大哭!」受不了沈默的我終於先破冰,把昨天的崩潰怪罪於酒精,希望給室友們一個台階下,也希望開啟酒的話題能讓氣氛頓時變得輕鬆。阿根廷男孩鬆了一口氣,背在身上的罪惡感頓時卸了下來,搔搔頭對昨天踰矩的行為道歉,大家又恢復往常的談笑風生。

其實我昨天根本沒醉,我是真的承受不了大家的冷嘲熱諷才崩潰大哭,但他們是我未來要同居三個月的室友,我不想在第一個禮拜就讓關係變得緊張,況且我來智利是為了葡萄酒,可沒時間為人情世故傷腦筋。 昨天的我因為語言障礙而崩潰大哭,今天的我就要克服語言障礙開始酒莊工作。我沒有時間掉眼淚,更沒有多餘的心思害怕未來的智利生活,我的眼裡只有葡萄酒。

終於走到酒莊,踏進酒窖的那一刻起,我的智利釀酒行終於開始。比起紐西蘭和加州,我在智利的工作量加倍、薪水減半,不但沒有週休二日,反而是兩週休一天,每天工作十三、十四個小時更是家常便飯,我從來沒這麼苦過。不僅身體辛苦,我的心每天都累得憔悴。酒莊除了我與我的阿根廷室友外,全部都是智利人,因此不僅所有工作單都是西文,就連釀酒師解釋葡萄酒也都是全西文。

起初我懵懵懂懂不知道釀酒師到底想要什麼,和同事合作時也不懂同事想要幹嘛,同事拿我沒轍,我也常常因為不懂而覺得失落,還好在紐西蘭與加州的工作經驗幫了我一把。和紐西蘭與加州一樣同處葡萄酒新世界的智利,釀酒方式和我以前工作酒莊其實大同小異,不外乎添加酵母,開幫浦替葡萄酒做循環等我以前就學過的製程。因此,工作起來說不上是得心應手但也不是笨手笨腳,每天我都進步一點點,漸漸的愈做愈順手。

我的阿根廷室友兼同事具有放蕩不羈的性格,不僅常常工作時不見人影,要不就是在一旁滑手機聊天,有時甚至會藉口腰痛就請假在家。我因為語言不通無法加入話題,因為沒網路沒辦法滑手機,因為身體硬朗所以沒請假回家,我只能全神貫注在工作上。於是,我每天爬上爬下幫葡萄酒做循環,不僅一個人當兩個人用,累了也只能悶不吭聲,因為我的西文沒好到能抱怨。我常常一個人默默地努力、默默地做,埋頭苦幹的形象和鬆散懶惰的同事們完全相反,因此吸引了釀酒師的注意。

「你在哪裡念葡萄酒的呀?」一天我送果汁樣本給釀酒師,全酒莊唯一會說英文的釀酒師好奇地問。一直以來都在西文環境下一知半解、支支吾吾的我,突然聽到英文備感親切,話匣子一開娓娓道出我的故事。釀酒師聽我故事聽得出神,除了訝異我原來是個愛說話愛聊天的人外,更驚訝的是我從沒在任何學校學過釀酒。我驚訝他的驚訝,他目瞪口呆但卻若有所思,我想我是不是說錯話了,一不小心把沒學過葡萄酒的事實說出來。

我開始擔心自己會被炒魷魚。

想不到事情有了出乎意料的發展,釀酒師不僅沒炒我魷魚,還給了我一份大禮, 把我從普通白酒區調到特級紅酒區工作。特級紅酒區是酒莊裡最高級的酒窖 ,釀酒師不僅會特別關照特級紅酒,有時還會選用野生酵母發酵以釀出風味更多變新奇的紅酒。另外,不像其他酒窖又暗又髒,特級紅酒區裡乾淨明亮的環境成了遊客參訪酒莊的必經之地。在這裡工作意味著能向釀酒師學到更多,還有機會和參訪遊客和導遊互動。對於愛挑戰又人來瘋的我來說,特級紅酒區是酒莊裡最夢幻的天堂。

當別人偷懶,我就傻傻地做;當別人耍嘴皮子想賴掉工作,我就閉嘴靜靜地動手。 不會說西文的我起初覺得自己很笨,總做得比別人多又無法說什麼。我選擇不計較埋頭苦幹地做,直到被釀酒師調到特級紅酒區,我才發現自己原來是最幸運的人。 幸運,說穿了只是努力和不計較的另一面。

釀酒女孩的熱血追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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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書摘內容出自《從會計人到 WINE 國人》,由捷徑文化授權轉載,並同意 Vida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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