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到世界的盡頭】智利人的「開心密語」:Piscola!就算置身世界盡頭,一切耀眼燦爛

圖片來源:《酒途的告白 2:喝到世界的盡頭》,大辣出版提供。

《VO》導讀:

「喝酒,是認識一個國家的靈魂,最快的方式。」出於對玻利維亞高海拔葡萄酒的念念不忘,「酒途旅人」黃麗如再度踏上南美洲的內陸國,跟著在地人一路暢飲、一路聽故事。因為「酒」的緣故,她立刻被接納為家人,並找到一個專屬於智利酒徒的「通關密語」。

小提醒:禁止酒駕,未滿 18 歲禁止飲酒。

(責任編輯:翁筠茜)

文/黃麗如

一直以為 Pisco Sour 是智利國民飲料,但在造訪智利多回後,最常入喉的飲品是 Piscola!「Pisco Sour 是觀光客喝的啦!也只有在嗆祕魯人的時候,我們才會把 Pisco Sour 拿出來說嘴。基本上,我們都喝 Piscola。」聖地牙哥的街頭嚮導法蘭柯說。

走進智利的荒謬劇

法蘭柯(Franco)是我前年去智利時,參加免費步行導覽(Free walking tour)認識的嚮導,他一針見血的解說風格,很快地跟大家打成一片。跟著他走逛首都聖地牙哥(Santiago),簡直是見識一場又一場的荒謬劇。

在他帶路下,我們走進了這個城市的綠地、欣賞一堆街頭雕塑,其中許多作品是百年前各國元首慶祝智利獨立建國一百年(1910 年)所贈的禮物,像是德國人送的華麗噴泉、還有阿根廷所贈的 BoysPlaying 塑像。

圖片來源:《酒途的告白 2:喝到世界的盡頭》,大辣出版提供。

法蘭柯意有所指地說:「阿根廷這個作品藉由四個男孩玩足球代表祕魯、玻利維亞、智利、阿根廷和樂融融的關係,不過阿根廷人的表達總是有隱喻的,就我們看來就是四個國家互扯後腿的窘境。」 大夥兒哄堂大笑,接著法蘭柯正經地說:「不過老天爺很愛跟智利人開玩笑。慶祝建國百年的前一個禮拜,總統過世了,四天後,原本繼任總統的副總統也過世了。依約要參加建國百年大典的各國領袖從祝壽的喜宴變成去喪禮悼唁,這些禮物都像是嘲諷。」

荒謬依然繼續,當智利準備興高采烈的在 2010 年慶祝建國兩百年時,同年的 2 月 27 日爆發規模達 8.8 的大地震,救災成了當年唯一的主題。法蘭柯無奈地說:「我們好像不被允許開派對,想要慶祝什麼,就會來個大災難。弔詭的是,當很大的災難來的時候,其實國際社會常常是漠視或是根本不知道,比方我們的 911 事件,如果不是我告訴你,你一定以為 911 是美國專屬的紀念日。」

諷刺的是,智利的 911 據信是美國一手策畫。1973 的 9 月 11 日,智利軍人皮諾切特(Augusto Pinochet)在美國 CIA 的支持下發動政變,推翻當時的民選總統阿言德(Salvador Allende),軍方轟炸總統府,阿言德於內自殺身亡,接著智利陷入長達十七年的軍事獨裁恐怖統治。根據統計,那場 1973 年的政變,總共有 598 人死亡、274 人失蹤,19,083 名政治犯遭受酷刑。

法蘭柯激動的在總統府前訴說這段歷史,越來越多人聚過來聽他闡述智利版的 911。法蘭柯說:「這個世界很扭曲,發生在美國的事情就是國際頭條新聞。在南美洲發生的慘劇往往總歸一句魔幻寫實,沒人認真對待。」 看不慣自己國家的歷史莫名地消失在世界運轉的時間軸,法蘭柯放棄原來的工作,加入聖地牙哥 Free walking tour 的團隊,在這個每天都舉辦的免費城市導覽旅程裡,他帶著旅人認識智利的黑歷史。他說:「如果我們自己都不說,別人怎麼會知道呢?請記得智利的 911。」

歷史過於複雜,喝酒當然要簡單

歷史過於沉重,需要酒精撫慰。我們走到了詩人聶魯達的故居,熱愛美酒與美女的聶魯達把房子營造的舒適而奔放,尤其那饒富情趣的居家酒吧讓人艷羨。語音導覽機說著聶魯達怎麼享受生活、多麼熱愛朋友,對比那危機重重的年代,他的愛與熱情,有如煙花,詩句中的酒言酒語,是用力活過的痕跡。法蘭柯指出,聶魯達是在智利 911 過後的兩週過世,當 911 發生時,他家遭到破壞,所以現在有一個說法是聶魯達可能死於他殺。

聶魯達是智利知名的詩人。圖片來源:《酒途的告白 2:喝到世界的盡頭》,大辣出版提供。

四十多年過去了,目前開放給旅人參觀的居所其實已非他生前的陳設,但當我走進那棟房子、站在吧檯前,看著一個個的酒杯,想起他的詩作裡總是充滿對葡萄酒的謳歌,不禁想舉杯致意。不過,竟想不出那些濃得化不開的情詩,反而憶起《逃亡者》裡的苦澀句子:祖國,你像一架苦味的葡萄酒壓榨機,上面沾染著太多的痛苦。

彼時,周邊的法政大學正在罷課,路上不時會看到示威遊行,與各式各樣的抗議標語,法蘭柯將這一切視為稀鬆平常,沿街介紹可以造訪的酒吧、超值又有趣的酒舖,他說:「再怎麼抗議、再怎麼不爽,人們都需要喝一杯,在智利開酒館是穩賺的,不同政治理念的人都需要酒精。」

圖片來源:《酒途的告白 2:喝到世界的盡頭》,大辣出版提供。

過了 Mapocho 河,經過已經罷課一個月的學校,桌椅塞滿了校門口不讓人進出,學生強硬的態度徹底癱瘓學校運作,但周邊的酒吧依然熱鬧,法蘭柯說:「想要平價的喝一杯,就是這裡了,我的朋友們很愛來這裡聊天喝酒。」

我說:「喝 Pisco sour 嗎?」

他笑著說:「我們又不是觀光客,喝什麼 Pisco Sour,當然是喝 Piscola。把智利的 Pisco 加上可樂,就很好喝了,誰想麻煩地去打蛋白啊!在智利喝酒就是力求簡單,歷史已經夠複雜了!」

我一直以為用智利慕斯卡葡萄(moscatel)蒸餾出的 Pisco 加上檸檬、冰塊與糖充分攪拌後,再於杯緣鋪上打發的蛋白、滴一兩滴苦精所調出酸酸甜甜的 Pisco Sour,是經典的智利微醺滋味。

圖片來源:《酒途的告白 2:喝到世界的盡頭》,大辣出版提供。

第一次的智利之旅,主要是走訪百內國家公園一帶,在那個熱門的觀光區裡,Pisco Sour 幾乎是每個旅人在酒吧裡必點的飲料,旅人之間甚至還比較著是智利的 Pisco Sour 好喝還是祕魯的 Pisco Sour 好喝?這兩個老是起爭執的國家,為了 Pisco Sour 究竟算誰的國酒吵個不停,祕魯甚至把 2 月的第一個星期六定為 Pisco Sour Day。不過法蘭柯說的沒錯,在酒吧裡喝 Pisco Sour 的都是觀光客,他說:「我們自己人如果要喝 Pisco Sour,就直接到超市買一公升調好鋁箔包產品,回家加冰塊直接喝,誰有那個閒工夫把蛋白打成泡沫,還是 Piscola 直接。」

Piscola 就是繽紛過癮的滋味

我們走進聖地牙哥大學旁邊的一間酒吧,點了 Piscola,只見西裝筆挺的老侍者在裝滿冰塊的長杯裡倒 1/4 杯的 Pisco,然後再加入可樂、放入檸檬片,一切就是那麼毫無懸念的簡單。略帶懷疑地喝下第一口後,我和友人不約而同的相視而笑:「這就是很過癮的味道!」不同於以蘭姆酒加可樂的自由古巴多少有些蘭姆酒的嗆味,Piscola 是非常和諧開懷的調酒,沒有自由世界與共產世界間誰要解放誰的拉扯,就是單純開心的滋味。尤其 Pisco 的圓潤感在可樂的氣泡帶領下,滑進喉頭,增添幽默的喜感。

隔壁桌的兩位大叔看我們喝 Piscola 笑得開懷,邀請我們併桌同樂,一起分享他們點的冷肉拼盤,麥克說:「醃肉冷盤是智利酒吧的下酒菜,很搭 Piscola。」麥克和馬蒂倆人是常往返歐洲和聖地牙哥的生意人,每每回到聖地牙哥,一定要來喝杯 Piscola。麥克說:「在很多酒吧都不會把 Piscola 放在酒單上,這是要用嘴巴點的飲料,只有智利人才懂。它很簡單,它的爽快也很直接。我們不愛複雜!」

暢行無阻的通關密語:Piscola 奇妙地化解語言的疆界

Piscola 成了智利旅程中的通關密語,只要在酒吧喊出 Piscola,都會得到店家那抹「你很了」的微笑。 由於他的調法實在是太簡單,人人都會調;只要走進超市,我都會買一瓶 Pisco 和一瓶可樂當作隨身的微醺良伴,甚至旅行至外島奇洛埃島(Chiloe),也帶著完美的開懷組合。當我在 Palafitos Emilio y Ester 民宿落腳後,立刻在冰箱放入 Pisco 和可樂,主人亨利滿意的說:「妳果然很懂智利,我有冰塊和檸檬,好好享受有 Piscola 的島嶼度假吧!」

亨利的水上屋(Palafitos)有一個面對大海的露台,每天傍晚我們都會坐在露台、看著大海,喝著 Piscola,和天光道別。即使假期的後半段成天陰雨綿綿,我們也會在細雨中飲著 Piscola,看著雨滴打在水面上畫起的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可以看著大大小小圈圈彼此交纏又散去看到天黑。

水上屋是奇洛埃島典型的建築形式,已被列為世界遺產。圖片來源:《酒途的告白 2:喝到世界的盡頭》,大辣出版提供。

亨利邊喝著 Piscola 邊告訴我在這裡住上一週可以怎麼過日子、哪一家餐廳的海鮮非常好吃、國家公園的健行路線要怎麼安排才恰當、可以搭幾號公車到 Achao 看經典的木造教堂。Piscola 拉進我們的距離,也奇妙地化解語言的疆界,在暢飲兩杯之後,他所說的西班牙文,我竟聽得懂。 正在研究佛經的他還跟我討論起佛法、探究內在的世界。在大雨傾盆的夜裡,喝著 Piscola、聽著西班牙語的《金剛經》解說,外頭的雨絲彷彿在海面上鋪出一條日光大道。

亨利說:「Piscola 很簡單,是很快可以得到安慰的調酒,對我來說,喝一杯就像幫一天畫上句點一樣,非常滿足。」不同於島上許多青年想到大城市發展賺大錢,亨利醉心於單純的生活,於是守著祖父母留給他的百年老屋、在距離聖地牙哥 1,000 公里的奇洛埃島上過自己想要的人生。他將老房子整理成有三個房間的民宿,熱情的跟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分享被列為世界遺產的水上屋生活情境。

木房子的牆上貼了幾張裝幀典雅的家族照片,看我細看,他提起過去父親怎麼帶他划著獨木舟出海捕魚,說著說著他便把木地板掀開一塊,帶我爬下木梯,走到濱海的平台,平台上放了幾艘獨木舟,若我願意,隨時都可以從房子出發划向大海。

離開奇洛埃島後,我再次翻讀達爾文的《小獵犬號環球航行記》,除了閱讀奇洛埃的地景描述,文中不只提到一次「島上居民謙虛、溫和並愛勞動」,還寫到當他們在首府卡斯特羅(Castro)搭帳棚時,居民跑到海灘圍觀,達爾文寫道:「他們非常客氣,給我們提供一座房屋,甚至還有人送給我們一桶蘋果酒。」這個遠方島嶼的熱情待客之道,在過了快兩百年之後,依然持續著,而我品味到的是 Piscola 的滋味。

擁抱裝瓶的陽光

熱愛葡萄酒的我,在最近一趟智利的旅程把飲酒的額度都給了 Piscola,儘管我去了聖地牙哥谷地周邊的酒莊,造訪了近年很熱門的白酒產區 Casa Blanca,也喝到品質和口感超越許多法國名牌的葡萄酒、認識幾位追求完美、技術超群的釀酒人,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再多的葡萄酒都無法像 Piscola 可以輕易的和在地人打開話匣子。 當我們喝著葡萄酒時,大家相敬如賓,禮貌著說著天氣與讚嘆智利酒無限的潛力;但當喝著 Piscola 時,你家就是我家,下一分鐘就是要結伴吃喝。

圖片來源:《酒途的告白 2:喝到世界的盡頭》,大辣出版提供。

釀酒師卡洛琳娜(Carolina)說:「比起 Pisco,葡萄酒是後來才在智利風行,畢竟葡萄酒文化是過去殖民者留下來的產物。因為日益盛行,吸引越來越多人投入這個產業,這一代的年輕人漸漸把葡萄酒變成自己基因的一部分。但對我的父輩來說,基因裡還是濃烈的 Pisco 味道。至於 Piscola 就是生活一部分,因為已經內化了,反而無須強調。」

2018 年底,我從智利的最南方巴塔哥尼亞地區經歷了好幾天險惡的天氣、走過荒涼而破碎的地貌,再搭船北上抵達智利湖區。還記得在 Chacabuco 港口等待 Navimag 啟程去蒙特港(Puerto Montt)時,我在小鎮裡唯一一家雜貨店的貨架上買了一瓶 Pisco,想以它陪伴我 26 個小時的航行。店家很順手的在我袋子裡放了兩瓶可樂,祝福我旅途順利。當船拔錨,下起滂沱大雨,雲沉重的壓在眼前,見不到船公司廣告文宣上所描述的令人屏息的峽灣風景。

我站在甲板看著船在大浪中前行,手中拎著鋼杯、裝著自己調的 Piscola。永遠不懂得疲憊的風一直吹來,船劇烈的擺盪,那一瞬間,我明白為何聶魯達會稱 Pisco 為「裝瓶的陽光」。在這個國土南北長度超過 4,000 公里,涵蓋沙漠、高原、雪地、湖泊、海洋的國度, 不管面臨什麼天氣、遭遇多險惡的氣候,打開一瓶 Pisco,那香氣與醇厚的滋味就像陽光灑下、讓人無所畏懼。而當兌上可樂後,杯中即開起忘記憂愁的派對,就算置身世界盡頭,一切耀眼燦爛。

酒單(cocktail recipes):調一杯忘憂的 Piscola

材料:Pisco 50ml、可樂 1 瓶、冰塊數顆、檸檬 1 片

做法: 將冰塊注入長杯中,倒入的 Pisco 加入可樂,可樂的建議分量為 Pisco 的兩倍。放入檸檬,充分攪拌即可。

世界盡頭的微醺滋味

酒途的告白 2:喝到世界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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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書摘內容出自《酒途的告白 2:喝到世界的盡頭》,由大辣出版授權轉載,並同意 Vida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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