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導讀》：走進布哈拉古城，內心格外興奮，因為這不僅是絲路上一處重要的停駐站，也是許多人在孩提時期，常聽聞的《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故事場景之一，除了阿里巴巴聞名外，城裡另一位知名人物便是智者「阿凡提」。來到這座傳說之城，總有著說不完、道不盡的傳奇故事，極富神秘色彩。
作者／廖科溢
記憶中，於吉爾吉斯那口通透的呼吸
談起中亞五國，仿若曾與她們熱戀過一般，愛恨交織；拍攝過程算的上是最艱困的一段挑戰，所留下的記憶點，卻也最為深刻。
中亞，指的是亞洲中部區域。自一九九一年蘇聯解體後，位於中亞的國家，先後宣布獨立，而所謂的中亞五國，就是由吉爾吉斯、塔吉克、土庫曼、烏茲別克、哈薩克等以「斯坦」命名的國家所組成。由於曾受蘇聯統治，獨立時間短，民風國情相對保守，光是分別申請五個國家的簽證，就花費不少時間。
這次外景拍攝經驗，有別於以往，必須採跟團方式，得團進團出，團費不算便宜十七天行程，要價近二十萬元，所以導演決定，這一趟的外景隊成員「兩人搞定」。
導演兼任攝影，主持人兼任攝影助理，扛著器材前往這片對我來說完全陌生的國度。從資料上研究，過去生活在中亞這片廣闊土地上的民族，是歷史課本內容中常出現的匈奴人、突厥人等；同時在這裡有著絲路文化交流的證據，成吉思汗來過、玄奘大師走過，光是瀏覽概略旅遊資訊，就讓我興奮不已。
中亞五國第一站來到吉爾吉斯，甫出機場所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氣，讓我驚豔到不行，因為生平初次感受到最「完美」的一口呼吸，就是此時此刻。空氣通透、無汙染，光是這一口前所未有的感動，讓我瞬間為吉爾吉斯著迷。
中國歷史紀錄吉爾吉斯這片土地，過去曾是唐朝「安西都護府」的管轄地，相傳詩仙李白的出生地，《大唐西域記》裡記載的「大清池」，都在這裡。而位於吉爾吉斯境內的城市比什凱克，則是古代絲綢之路其中一條經過天山山脈，貫通西域和中亞草原的要道所途經的驛站，地理位置相對重要。
「比什凱克」在吉爾吉斯語中，代表的就是「攪拌馬奶的棒子」，取這個名字的由來，據說是想藉此緬懷過去吉爾吉斯遊牧民族的生活特色。雖然比什凱克貴為吉爾吉斯的首都，是該國政治、經濟、交通與文化等中心，但給我的第一印象，卻像是個鄉下村鎮，少了都市的繁華，多了份寧靜中帶點樸實的景象。
想瞭解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最快的方式就是進到博物館聽聽故事、看看文物。在吉爾吉斯的博物館中，除了展出蘇聯時期的文物外，還陳列
著吉爾吉斯各個時期的民族生活文物。據考證在這塊土地上共有九十個民族組成，其中包括古代烏孫人、突厥人、匈奴人，所以保留的大多是遊牧民族草原生活的文物，至於代表或描述到關於蘇聯統治時期的文物，則留下了許多悲慘的故事。
中亞在過去一百五十年間，經歷了幾次的人口大遷徙，吉爾吉斯走過風風雨雨，終於獨立，回到過去以農牧為主的國家。現在的她，就像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多元種族治理上的複雜，或許也是未來將面對的最大課題。
想暫拋沉重的歷史包袱，走出感傷的情緒，大自然是最具療癒能力的。從比什凱克出發，上了大巴，約四十分鐘車程，抵達為天山山脈一支脈的「阿拉阿查冰河國家公園」。既稱之為冰河國家公園，山上積雪終年不化，搭配周遭綠意盎然的森林景觀，美得令人陶醉，忍不住拿起相機，愉快地捕捉瞬間感動。
耳邊聽到嚮導分享，在夕陽映照下，山體會呈現黃金色澤，閃耀奪目，是賞山的最佳時機。光是想像就能描繪精采的程度，不過既然夕陽西下才是賞景時機，那何必在中午過後就趕著前來，心裡難免抱怨幾句。嘴裡說是抱怨，冰河國家公園的純淨、自然、唯美風光，還是讓我心曠神怡，頓時神遊到不知去向。
初次來到中亞，先抵達吉爾吉斯，呼吸到純淨的空氣，稍微理解了中亞五國的歷史，這樣的開場，或許也是幸事一樁。
在草原與絲路文化相會
伊賽克湖，是我們來到吉爾吉斯的重頭戲。
據考證，伊賽克湖是唐朝玄奘大師，在《大唐西域記》裡所記載途經的「大清池」。在驅車前往的路上，盡是無垠的草原景觀，途經與哈薩克斯坦交界的「楚河」與「碎葉城」。
「碎葉城」是唐朝時期，在西域設置的重鎮，與龜茲、于闐、疏勒並稱唐朝「安西四鎮」，是中國歷代王朝在西部地區設防最遠的一座邊陲城市，位於中亞楚河流域，同時也是絲路上一座重要城鎮。
相傳詩仙李白誕生於此，這樣的說法更增添幾分對於這座古城的親切感。不過來到了碎葉城，卻不知從何看起，我發揮探索精神，詢問起當地人有關李白故居所在，但別說是故居，就連李白這位在中國名聲響亮、叱吒風雲的詩人，都沒聽說過。看來想找到和這位歷史人物有關的蛛絲馬跡，並不容易。難免可惜，但能親臨碎葉城就讓人不遺憾了。
在碎葉城還有一座「布蘭那塔」相當具有歷史，這座塔建於西元十一世紀的喀喇汗王朝，塔旁設置階梯可登塔頂，從上頭往下眺望，可清楚看到遠方有一處土丘格外突出，據瞭解很有可能就是王朝遺址所在。只不過這處景點似乎人煙罕至，僅有幾尊石人默默矗立一旁。
草原上見到幾尊造型簡單的石人，引起我的注意，石人雕像的刻劃工夫，略顯粗糙，但表情韻味十足，越看越有趣。但內心糾結幾個疑問，草原上為何會出現這般石人？代表什麼樣的意義？
其實不僅在吉爾吉斯，甚至在哈薩克、土庫曼、中國新疆等地，都曾發現石人蹤跡。有專家提出這樣的說法，草原上的民族，曾信奉着一種古老的神秘宗教，是以祖先崇拜為主的原始多神教。在中國歷史中，匈奴、突厥、契丹、蒙古等許多民族都信仰過，而草原石人的設置，就是對英雄、祖先表現敬意的形式。
從石人群的臉孔看得出喜怒哀樂，彷彿感受到當時石雕師傅，在雕刻石人時的心境；有感覺、有情緒，或許是這般跨時空的情感交流，讓我在離開時，也帶著些許不捨，揮別草原石人。
離開碎葉城，繼續往伊賽克湖前進，來到位於伊賽克湖畔，一個叫「啾澎阿塔」的小鎮，小鎮像是個悠閒的渡假勝地，卻沒有過多開發，保留純樸風情。下了車改以步行方式，穿過一處不起眼的小農村，眼前的路卻越走越窄、越崎嶇，不久後便出現一片奇景，偌大的亂石灘就這麼硬生生嵌在山坡地。
亂石灘的形成原因，是冰河沖刷所致，但來到這裡不僅是欣賞這片亂石成灘的奇觀，而是在亂石中藏有玄機。仔細觀察這片亂石，部分岩石上頭繪有岩畫，刻劃著古代原始生活的細節。發現第一幅岩畫後，在岩畫區興奮地和導演玩起了尋寶遊戲，果然不時有新發現，岩石的背後總是帶來驚奇；有的岩畫較為寫實，有些則是以較抽象的手法來呈現，但細細品味後，還是能稍微整理出當時生活的概況。
伊賽克湖附近區域在漢朝時，是古烏孫族的聚居地，史學家推斷，這些岩畫應該是烏孫族留下的遺跡。自古以來，伊賽克湖畔區域就是北絲路必經之地，岩畫區的存在，也為絲路歷史文化留下重要的印記。
走在絲路上的方向，總依循著歷史古文明的遺址、追尋著歷史人物的足跡，在過程中發現證據，拼湊出片段屬於此處的記憶，並試著想像不同時代人們生活樣貌。當年玄奘大師形容這座伊賽克湖：「洪濤浩瀚、靈怪間起，所以往來行旅，禱以祈福。」能走在玄奘大師走過的路，看到他曾看過、感受過的景緻，讓我百感交集，興奮遊湖。心想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有讀者或觀眾朋友，造訪我曾經介紹、形容過的地方，並和我有著同樣的感觸，這將會是一件多麼浪漫、有意義的事，不是嗎？
搭船遊湖是來到伊賽克湖最棒的享受，湖區氣候乾燥，空氣清新，湖水透明度高，清澈碧藍，而關於伊賽克湖，還有著許多傳奇故事。據聞當年成吉思汗攻破花剌子模，搶奪大量金銀財寶，就將這些珍奇異寶，埋藏在伊賽克湖底，只可惜我不識水性，不然體內愛探險的因子作祟，肯定讓我撲通一聲，在湖中優游尋寶。
從船上遠眺岸上的啾澎阿塔小鎮，也別有一番風情，遊艇行駛在廣闊的湖面上，平穩舒適，這麼難得的機會，船上遊客們都捨不得待在船艙裡，站上甲板，感受伊賽克湖的多樣風情。
李白和玄奘，就這樣陪我走過吉爾吉斯。
穿街走巷 布哈拉古城
走進布哈拉古城，內心格外興奮，因為這不僅是絲路上一處重要的停駐站，也是許多人在孩提時期，常聽聞的《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故事場景之一，除了阿里巴巴聞名外，城裡另一位知名人物便是智者「阿凡提」。來到這座傳說之城，總有著說不完、道不盡的傳奇故事，極富神秘色彩。
布哈拉，梵文意指「修道院」，這座城市約建於一世紀前，位於烏茲別克南部，是一座具有兩千多年歷史的古城。布哈拉簡單分為新城區與舊城區，其中舊城區部分，依舊保留下昔日風貌，由於布哈拉古城是絲路必經之地，不同種族、宗教，在此匯聚，衍生出多元文化色彩，同時也保留許多遺址，古老的驛站、清真寺、神學院皆隨處可見。
穿梭古城巷弄間，一棟接著一棟的土夯老房子，外觀簡直可以用「清一色」來形容，門上找不到門牌號，很難想像當地人要是晚上才返家，該怎麼辨別自家？也難怪故事中的強盜們，鎖定犯案目標後，還得在門上動手腳、先做上記號。
由於布哈拉古城染著傳奇色彩，國內外遊客慕名而來，古城裡商鋪林立，但有趣的是，如同百貨公司般，部分店鋪依商品分門別類，將店面各設置在不同區塊。例如有專賣帽子的市集、傳統樂器的市集，或販售絲巾的專區，逛起街來清楚明白。
不過為了因應觀光客需求，一般街道上還是可以看到許多小型攤販，陳列絲巾、小帽、陶瓷等，各類商品多不勝數；而兜售工藝品的姑娘家，全是道地的烏茲別克人，個個高鼻深眼，輪廓分明，賞心悅目。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布哈拉的黃金刺繡，是中亞著名的手工品，風格華麗、貴氣，來到這可別忘了開開眼界，好好見識絲綢文化精湛技藝的傳承。
逛市集輕鬆愉快，但想要更貼近、瞭解當地人的生活，當然得稍稍偏離主要觀光路線，穿街走巷，走走不一樣的路。索性拐個彎，鑽進一條非觀光路線的小道，不過走沒幾步路，連個人影都沒有，料想可能是大中午時間，都進到屋子裡睡午覺躲太陽了吧？
在古城中亂竄，倒不怕會迷了路。雖然每棟老屋都挺像的，不過古城裡，有一處明顯突出、鶴立雞群的宣禮塔，走到哪兒都能看到，即便忘了沿途丟麵包屑、或在別人家屋子門前畫記號，都能輕易辨識來時路。
烏茲別克的夏季讓人印象深刻，只要暴露在陽光底下，每個細微的毛細孔，都搶冒汗珠，汗流浹背是走在古城中必然的現象。眼尖地找了家不起眼的雜貨店，挑選兩瓶冰冰涼涼不知名的飲品。由於語言不通，比手畫腳一番和店家結完帳，正準備暢飲，老闆看到攝影器材，似乎明白我們和一般遊客不太一般，親切的笑容中，還帶有熱情的舉動；拉住我手腕，就往雜貨店後頭小門竄，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我嚇了一跳，嘴角還是勉強擠出笑容，呼喊導演跟著進來。
熱情的老闆引領我們進屋，出了雜貨店後方小門，眼前出現一處空間不算小的中庭。穿過中庭再進入一扇門，踏進一間宛如博物館的展廳，展示著各種有著漂亮裝飾紋路的餐具；仔細看看這些餐具上的裝飾，確實不簡單，每一副餐具都有珍藏價值，非常好看。雜貨店老闆不懂英文，雖然彼此溝通有障礙，他卻不厭其煩地介紹家裡裝潢擺飾；雖然聽不懂，但那份熱情與誠意，讓人真的很感動，難得的緣分，最後當然免不了拍張照，留做紀念。
旅途中最讓人難忘的，除了親訪那不曾見過的風光，當然還有這些與當地人在無意中相互碰撞發出的火花。這段偶遇，雖然不在劇本中，卻讓我永難忘懷。
延伸閱讀：
如果只為旅行而旅行，別去了吧！真正的旅者是不需要用「旅行」來裝飾、炫耀自己
（全文由時報文化授權刊載，摘錄自《發現大絲路》，禁止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