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苡絃
希臘神話裡宙斯有一個私生子叫海克力斯，他有著天生的神力，是個大力士。有一天，兩位女神向他走來，一位是美神維納斯，一位是智慧女神雅典娜。
維納斯以美女和安逸的生活誘惑海克力斯，承諾給他無憂無慮且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另一條路的雅典娜承諾他，通過重重的考驗和艱辛之後，他會變成一個受人景仰的大英雄。海克力斯沒有猶豫太久就選擇了雅典娜，踏上佈滿荊棘的英雄之路。
西方還有很多關於「選擇」的文學作品，就像美國詩人羅伯特．佛洛斯特（Robert Frost）那首有名的詩說的，「森林裡分出了兩條小徑，而我，選擇了人煙罕至的那條，這讓我的人生從此不同。」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電影《大智若魚》（The Big Fish）裡也有一幕談到選擇。伊旺．麥奎格飾演的主角帶著巨人離開他的家鄉後，遇到的第一個分岔路口。就很像海克力斯的兩個美女和佛洛斯特的森林小路：一條路綠草如茵，平坦筆直地向前蔓延；另一條路則通向恐怖森林，看起來危機四伏，也看不到終點。他挺著胸膛，選擇了看不到盡頭、充滿冒險的黑暗小徑，讓他的旅途從此不同。
我們的環境，不太鼓勵「選擇」與「勇於承擔自己選擇」的人生態度，倒是有很多不管怎樣先「更上一層樓」的教育。在考大學的時候，面對像自助餐菜色一樣多的大學科系選擇時，學校與社會的統一指導方針也是盡力拚命地往上爬，選擇頂尖大學，選擇熱門科系。我能理解在歷史地理等時空的演進上，不同國家的處境與年輕人所面臨到的時代挑戰畢竟不同，但是我該如何消弭這種不平衡感呢！兩種不同的人生態度「不管怎樣先努力再說，無需選擇」和「要努力，但是也要選擇」，就好像爬樓梯與爬樹。
爬樓梯的人，雖然不知道最高的那一層樓是什麼，但是他眼前就只有這條路，而且身邊的所有人都在爬，也都叫他使勁地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快的人就獲得越多的掌聲。在這樣的爬樓梯比賽中，效率很重要，人生的進度刻不容緩，得在第十八層樓就念大學，第二十五層樓就有個穩定的工作，最好在第三十五層樓以前就結婚生子。在第五十層樓的人還會停下來看看那些在二十幾層樓的人，罵他們動作慢吞吞、好吃懶做，「想當年我在爬二十幾層樓的時候啊……」
有些人在這棟看似無止盡的大樓裡爬樓梯，爬到一半的時候，覺得實在沒意思，於是決定去戶外走走，發現有另一群人，他們不爬樓梯，他們爬樹！
爬樹的人，在喜歡的枝幹上爬呀、玩呀，有時候還自己做鞦韆，盪得不亦樂乎。如果爬著爬著發現這似乎不是他要的那根枝幹，就再往別的枝幹爬去，之前在另一根枝幹攀爬長出來的繭和學會的攀爬技巧，讓他更能駕輕就熟地在其他枝幹中穿梭自如。春天到了，他們欣賞花；夏天到了，他們揮灑著汗珠，探索枝幹上的每一種可能；秋天到了，他們採收果實；冬天到了，他們自力更生度過酷寒。
本來爬樓梯的那些人，在樹下看久了，也想爬爬自己的樹。這時候，還在大樓裡的人透過窗子大喊：「很危險啊！你瘋了嗎？你會擦破皮，會被熱死或冷死，還有可能會摔死！快回來爬樓梯！你已經辛辛苦苦爬到第三十層樓了，別讓其他人擔心。」
但是，這些人真的很想試試看自己爬樹，同時又害怕大樓裡的人說的是真的。
不管是爬樓梯還是爬樹，都是向上，卻是不同的向上。爬樹的人要面臨很多選擇，但是他們對自己的每一個選擇負責；爬樓梯的人看似沒有選擇，但其實每個人都做出了選擇。
我以前認為，「選擇」是選擇你想要做的事；但現在我覺得，「選擇」其實更是選擇每個人的「承擔」。
選擇冒險、做不一樣的事的人，表示他們願意承擔來自家庭的不諒解、社會大眾的非議，以及在這條路上的孤獨、未來相對不可知的風險……不願意承擔的，則是面對死亡時的遺憾。
選擇穩定、安全的人，表示他們願意承擔那些被壓抑的夢想、為家庭的犧牲、生活種種的無奈……不願意承擔的，可能是改變後的不可知。
雖然在台灣的教育裡，「努力精進」與「服從權威」是道德教育中重要的品格衡量標準，但是在向上的這條路，我們可以提供更多的選擇，意識到不管是爬樓梯或爬樹，我們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並學習如何為自己的選擇負起全責。
其實，不管是哪一條路，人生都不會好走，沒有維納斯那條安逸著享盡榮華富貴的路，也沒有一路筆直平坦的道路。不管是爬樓梯還是爬樹，都會流汗，也會流淚，不如，就選擇那些你可以承擔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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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張苡絃授權刊載，摘錄自沐風文化《為什麼去遠方：啟程，到別人的生命裡尋找答案》，Facebook 粉絲頁；首圖來源： Sunshine Lady !，CC Licensed；禁止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