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

「不知道你會不會也和我一樣,感覺到,決定我們人生的,無非是那幾個瞬間:選擇哪座城市,遇見什麼人,甚至轉身進了哪間酒吧。但在當時,我們毫不自知,只以為是尋常的一天。」這些影響深遠的「不經意的決定」,後不後悔,其實取決於我們是哪種人?

(責任編輯:吳立婷)

「你看過那些街道嗎?僅是街道,就有上千條!你怎麼選擇其中一條來走?怎麼選擇『屬於自己的』一個女人,一棟房子,一塊地?或者選擇一道風景欣賞,選擇一種方法死去?」……

在經典電影《海上鋼琴師》中,拒絕下船的主角 1900 對世界上唯一知曉他存在的朋友Max說。 「如果琴鍵是無限的,那麼,Max,那架琴上就沒有你能彈奏的音樂了。」

聽到這裡,我甚至有些嫉妒眼前這個對於世界而言從未存在過的人。他的人生,掌握在手裡的這架鋼琴上,在船頭至船尾,起航到拋錨之間。

陸地上的我們則沒那麼幸運。調查顯示,作為一個普通人,我們每天大約要做 70 個決定。生活在今天,你擁有比以往多得多的選擇。對你而言,更多的選擇是否讓你感到更加幸福?

1. 我們不需要一種完美,我們需要許多種完美

這個有關自由選擇的故事,要從一個叫 Howard Moskowitz 的人重新發明了意大利麵醬說起。

很多人認為,這個圓臉、矮個子、總是帶著巨大的金絲框眼鏡的老頭,顛覆了食品行業。

Howard 的職業是精神物理學家,簡單講,這份工作就是研究、測量物理刺激對人的感受和認知的影響。七十年代,Howard 在紐約成立了一家小的諮詢公司。他最早的客戶之一是百事。當時,百事剛剛發現了阿巴斯甜這個好東西,打算用它來做低卡汽水。而 Howard 的任務,就是找出最受大眾歡迎的甜度。聽起來這似乎不是個難事:找幾百個人,依次品嚐不同百分比的汽水,看看他們最喜歡哪種濃度,不就行啦? ——Howard 就是這麼做的,但結果卻讓他大吃一驚:數據並沒有形成正態分佈,而是亂七八糟、毫無頭緒地分佈。

終於,在一家小餐廳裡,面對雜亂無章的結果,Howard 想通了那個即將在接下來的半個世紀改變食品產業的問題:人們不需要一種完美的百事,人們需要許多種完美的百事!

食品業大亨們對這個說法感到莫名其妙,他努力想將想法推銷出去,卻無人問津。 「就像那句猶太諺語裡說的,」Howard 笑道,「對於一條活在辣根菜裡的蟲子來說,世界就是辣根菜。」而這,就是他的辣根菜。

1986 年,終於,在為 Campbell 公司旗下 Prego 意麵醬做參謀時,Howard 實踐了他的想法。從辣度、甜度、酸度、咸度、香氣、口感、原料價格等等維度入手,他調配出了45 種不同的意麵醬,然後,來到紐約、芝加哥、洛杉磯、傑克遜維爾的大街上,讓人們品嚐。

結果不出所料:人們的喜好雜亂散佈在坐標系裡。但是,如果將這些數據歸類,就會發現一些模式:全美國人對意麵醬的偏好可分為三組:傳統普通意麵醬,辣意麵醬,還有帶著蔬菜顆粒的醬。

八十年代初期,Howard 的這碟「辣根菜」從根本上改變了食品行業取悅顧客的思維方式,使其轉變為「發現個人喜好之間的細微差別,給出更多選擇」。讓每個人自由滿足自己所愛,就能讓每個客戶都找到自己的「完美意麵醬」。

「烹飪界尋找一種取悅所有人的方法、尋找共性是有原因的,」作家Gladwell 說,「在科學領域,整個十九世紀和二十世紀的絕大部分時間裡,我們都沉迷於『共性』。醫學家、心理學家、經濟學家都急於找尋支配我們行為的共同法則。

然而,在上一個十年,科學最大的革新,就是從尋找共性轉為認識到多樣性。 」

更多的樣態,更多的選擇。在後工業時代,鋪滿無數「選擇」的人生,似乎是那條通往快樂的途徑,終點,就是「理想化」的高度。

然而,如果所有的選擇只是有關沙拉醬的口味、咖啡的酸苦,該有多好!

2.在做選擇時, 我們常常犯錯

事實上,很多時候,選擇將是擺在我們面前的難題,尤其當「選擇爆炸」發生在那些會對人生造成更重大影響的決策上時:例如,在生病時該吃什麼藥?接受哪間公司的 offer,哪個男孩的追求?或者,究竟該報考什麼專業?

我們一定要坐在自己人生的駕駛座上,每個選擇,都要深思熟慮,高瞻遠矚,步步為營!

但是,我們真的能做到嗎?

科學家告訴我們,在做選擇時,我們常常犯錯。

首先,因為我們無法準確預估未來的體驗。絕大多數決策,其實都由腦海中對未來的描繪所決定,這種構建依靠的,往往是基於過往經驗所做的迅速情緒反應、有意識的回憶和評估,以及勾畫出的未來願景的享樂程度。

可惜,行為決策研究者們發現,整個「做白日夢」過程都充滿了偏見。

當人們過度關注眼前的事件,就會高估這件事對自己的影響,無論是從強度或是時長。例如一場比賽的勝利,或是考試的成功,可能並不如我們想像的那樣「決定自己一生幸福」,隨著時間過去,人們多少會質疑自己當初選擇付出的時間精力,是否用錯了地方。

此外,在預測選擇的後果時,我們會把自己當下的「激活狀態」投射到未來的情景中。假如你在又渴又餓的時候逛超市,可能就會買上很多高熱量、高糖分的食物,因為你將自己此時飢餓的狀態投射到了未來。這種投射,往往令人做出後悔的決定。

從更大的角度上,太多的選擇,反倒讓我們無力、不知所措,而不是感到自由。這聽起來似乎有些自相矛盾,但是,有些心理,使得我們即使在做出選擇的當下通關成功,也依然無法避免選擇後的焦慮、愧疚、無力感,和覺得自己選錯了的抓狂懊惱。 ——無論從客觀上看,你的選擇究竟有多好。

因為,做出選擇,意味著要付出機會成本,而我們衡量一個東西價值的方式,往往是通過將其與其他東西相比較。選擇越多,就越容易去想像那些你放棄了的選擇,本可以為你帶來哪些美好。

隨著選擇增多,人們的期望值也在增高。根據心理學家 Barry Schwartz 的看法,後工業化時代,臨床抑鬱症發病率甚至自殺率的增長也與這種「高期望」有關。因為,當世界給了你非常多的選擇,而你仍然不富有、不成功、不快樂,那麼,這種失敗究竟是誰的責任? ——你的。因為你選錯了。

Schwartz 拿婚姻和家庭舉了個例子:「曾有那麼一段時期,默認的預設是,幾乎每個人都會盡可能的及早結婚,然後你就會準備要孩子,準備建立一個家庭。所以,那時你唯一的問題是:選誰結婚,而不是挑什麼時候,也不是在那之後你要做些什麼。」

正如木心的詩中寫的,在「從前」,「日色變得慢」的時候——「一生只夠愛一個人」。然而如今,你只要滑動一下手機屏幕就可以看到無數多個擺在面前的選擇,究竟走多遠,才能找到那顆長得最高的麥子呢?

3. 你追求的是「滿足」,還是「最佳」?

看到這裡,或許你也和我一樣有點遲疑:難道沒的選才更好?那豈不是太不自由啦?

請不要著急認為 Schwartz 的意思是在「剝奪」人們選擇的自由。因為,在「更多選擇 = 自由」的等式中,其實漏掉了一環:你追求的,是「滿足」,還是「最佳」?

在 Schwartz 的著作《選擇的悖論》(The Paradox of Choice)中,他提到了三種人:滿足者(Satisficers),完美主義者(Perfectionist)和 Maximizers(最大化者)。

最大化者追求最極致的好,並且只接受最極致的好;

完美主義者也追求高標準,但並不期望一定達到,如果沒達到,他們並不會像最大化者那樣憂鬱、懊惱、痛苦;

而滿足者們,只要「足夠好」就行了,哪怕他們知道有更棒的結果存在,也不擔憂。

在物質和信息都越來越繁盛的年代,對於最大化者們而言,得到自己想要的沒那麼困難,只是,往往得到之後卻發現,自己沒能感到預期中的那種滿足。

「整個西方工業社會所篤信不疑的一個信條就是:『 使民眾獲得最大限度福利的方法,就是使個人自由最大化』。而自由本身就是美好、有價值的。人們一旦有了自由,就可以自己做主,使自己最大限度實現幸福,」Schwartz 說,「毫無疑問,有選擇比沒選擇要好,但不意味著選擇越多就越好。這其中有一個關鍵值,我不知道是多少。但可以肯定,如今早已遠遠超出了『選擇令我們富有』的關鍵值了。」

另外一些學者也認為,當人們過多關注於自我選擇,這種「自由抉擇的意識形態,阻礙了我們對於社會改變的思考」。

4. 如何解決選擇的問題?

那麼,今天,當面對無數的選擇已成為現代人的日常,有什麼減輕焦慮、懊惱,關注更值得關注的事情的方式嗎?

研究者們給出了幾點意見:

了解自己的需求。盡量追求「足夠好」,而非「最好」,以滿足需求為目標,可以減輕焦慮和壓力;精減。人們總擔心這樣會喪失選擇空間, 但事實上,放棄多餘的選擇,反而會改善做出選擇的體驗;通過可靠的信息源,清楚了解每一個選擇的信息,或者它可能帶來的後果;降低對選擇結果的期望,它有可能不會讓你的生活有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最後,減少我們對周圍人正在做什麼、得到了什麼的關注——這一點,在這個時代可能尤其重要。

不知道你會不會也和我一樣,感覺到,決定我們人生的,無非是那幾個瞬間:選擇哪座城市,遇見什麼人,甚至轉身進了哪間酒吧。但在當時,我們毫不自知,只以為是尋常的一天。這些影響深遠的「不經意的決定」,或許也在告訴我們,我們並不如自己以為的那般全能,能夠完全把握自己的人生。

偶爾,可能需要放輕鬆,讓自己坐在命運的副駕駛座上。

你呢?在生活裡,你是個滿足者?最大化者?還是完美主義者 ? 「選擇」對你的折磨,又有幾分呢?留言告訴我們吧!

(本文經合作夥伴 簡單心理 授權轉載,並同意 Vida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为什么在那么多的选择里,你选的总是让你不快乐?〉。首圖圖片來源:《荼蘼》劇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