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百般推銷，我不買帳！我才不想當你幻想劇本中的女主角

文／楊雅晴

我超恨人家追我。只要有人追我我就槍斃他，在意識中殺掉他們。男生只要開始對我示好，我就忍不住要扣板機，覺得很痛苦，覺得你不要逼我殺你，我不想殺你。但到最後我還是會把他們殺掉，無法不殺。我是真正的少男殺手。從來只有我追人，沒有人可以追我。

這讓我聯想到買車這件事。會跑來我家按電鈴送我餅的汽車銷售員，我就特別不想跟他買車，我不會槍斃他但我絕對不會跟他買。為什麼要跑來我家按電鈴送一盒餅？覺得那一盒餅能收買什麼嗎？並不能。無論如何若我跟你買車，那盒餅就在你心裡占了一份功勞。不要送餅還沒事，送了那一盒餅就是很討厭。我才不要跟你買車，反正車子就是那樣，我自己去找順眼的銷售員跟他買。

被追的感覺有時候跟汽車銷售員帶著餅來我家按電鈴一樣令我感到困擾與不耐。

我要就要，不要就不要，你不要百般推銷百般收買。你不要把我的判斷力屏除於這個過程之外，好像我看不出你有什麼，而你要一直秀給我看我才會懂。我自己會從各種細節中觀察你是豐盛還是匱乏，你不用一直強調自己的財力，那沒有用。也不要一直等我生病或者脆弱，等著要衝來當看護或咨商師，拯救我並不會讓我產生性衝動或愛意，如果會才奇怪。千萬千萬也不要把自己貶為提款機、司機、電腦維修師、水電工等等，如果我只是要那些我可以直接找那些機那些師那些工，拜託不要這麼做，這樣做我只能選擇槍斃別無他法。還有，我可以從意想不到的地方發現你床上工夫好不好，你不用一直暗示自己屌很長或很大，那真的沒有用。

聰明的女人眼睛很利，可以看穿很多訊息、玩自己的遊戲。追不是真的在追，不是收買，而是在調情。情慾遊戲是在暗流裡玩，不要剝奪我的樂趣，連這一點調情都耐不住性子來參與的男人，十之八九在床上、生活上都很無聊。

還有，我很討厭被追的另一個原因是，喜歡人家的那一方才是寫劇本的那一方。你糾結、你千迴百轉、你患得患失、你拼命投射，劇本都你在寫，我在明你在暗，劇情是你在編，而我只是那個被你放進劇本的人，我就是不爽我不要。只有我鎖定目標、我追求、我謀略、我策劃、我伺機而行，你只可以當被我瞄準的那個人，沒有人可以追我，只有我可以追人家，哼。

而且寫劇本的人總是在投射，他只看得到他想看的，他只看得到他塑造出來的角色。我根本只是一個被他幻想出來的角色，那根本不是楊雅晴。我看不懂追求者到底在追誰，他在追的根本是一個影子不是我。我隨便就能嚇跑他們，最簡單又最快的方式就是爆粗口。「幹」一個字就可以讓那些自以為在追仙女的人跑光。「妳彈鋼琴，那麼有氣質，怎麼可以罵髒話？」「我就是愛罵，怎樣？幹！」多罵幾次他們就會自動退散。大講性事也是不錯的方式。「超想跟某某某打砲。」「我是標準的蕩婦。」此話一出，將我幻想成良婦的人也會跑光，而且邊跑還邊回頭說：「妳一個女孩子家，這麼不檢點，髒掉了，會嫁不出去。」我則一邊嬌笑一邊比中指說「沒有要嫁，慢走不送。」若遇到有話聊的追求者，我就跟他說我是雙性戀，而且非常花心，一定會外遇，講這些絕對可以讓我跟對方維持良好的純友誼關係。人都跑光了也沒關係，你他媽老娘很耐得住單身，再怎樣也好過在那邊演仙女演良婦。而且不要以為我講的話是要嚇唬誰，這些全都是實話。

以上。好像很霸氣，但現在看來只覺得透心涼。每一句都重打在我臉上，有多重？差不多跟覺生寺永樂大鐘一樣重，全世界最大的佛鐘那麼重，就一直打我臉。我人生終究難逃自婊的局面。

我現在正陷入一種自己過往所批判的狀態之中。因為我正在被追，而且一點都不會不爽，此生第一次打算留活口，不知道活口能留多久，不知道會不會最後還是槍斃收場，但無論如何此刻他還活著。這真是一件他媽的令我每天早上起床都很不爽的事情。我怎麼可以被追？幹。

「休想收買我」的霸氣跟我的尊嚴一起被狗吃了。活口雖然天天騷擾我，但被他騷擾似乎不是一件很討厭的事，他讓我發現我根本很容易被收買，只不過要看對方用什麼東西來收買。汽車銷售員可以來按我家電鈴，只不過他不可以帶餅，他應該要帶著性感的笑容以及正直的折扣。想追我的男人不可以送我東西，不可以拯救、不可以強調自己的功能、也不可以誇耀自己的性能力，但是可以用藝術、用文學、用觀察力、用對人性的公平批判、用聰明、用一些我不想在這裡透露的特質來大肆收買我。

到頭來我最蠢，全人間界我最自婊我沒話說。人生就是在自打嘴巴的循環之中苟活，用一輩子的時間學習謙卑。猜猜看活口可以活多久？或者猜猜看我什麼時候放下我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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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由百吻巴黎Kiss.Paris粉絲專頁授權刊載，首圖來源：Konstantin Stepanov，CC Licensed，禁止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