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我是大A」粉絲團

《VO》導讀:年輕時的我們,總是怨嘆為什麼媽媽不夠愛我、寵我,為什麼總是這麼強勢、愛碎碎念。但長大以後,再看看媽媽,他只不過就是一個普通女人而已。需要被愛,也樂於付出愛。

(責任編輯:李恬芳)

文/大 A

每個星期天回娘家,都會看到媽媽的另外一面。

那一面的她很容易心軟,在唸了我的孩子說「不可以喔!」以後,看到他快哭出來就抱起他:「好啦好啦,阿嬤抱阿嬤抱。」在廚房裡面做菜做到一半,聽到我的孩子哭了,按部就班的她雙手往身上一抹就慌張跑出來:「怎麼了?他怎麼了啊?」

那一面的她很愛笑,一邊打盹一邊笑瞇瞇地看著孫子搗蛋。孫子爬到了她的腿上,她哎呦哎呦地說阿嬤老了啦抱不動了啦,還是摟住了他,捨不得讓他走。「阿……嬤!」「啊乖啦!好乖!」她笑嘻嘻的,很得意的。

那一面的她呢?開始會做壞事,偷買了餅乾和糖果:「噓,好不好吃?不要跟媽媽講喔!」

「妳幹嘛給他吃這些啦!」

「啊妳很奇怪欸吃一點又不會怎麼樣一直叫叫叫。」「他就想吃呀好可憐喔。」

那和我記得的她多麼不一樣。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她一直都不討喜,很囉唆很容易緊張,很無趣很開不起玩笑。我從小身體不好,一直在生病然後進出醫院,她總是憂傷地看著我,好像不喜歡見到我。我看著比較受寵的姊姊,不知道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我要怎麼讓我的媽媽快樂呢?我好想要她愛我。

沒得商量,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不可以吃零食,不可以不吃中藥,不可以說:「可是姊姊都可以……」好幾個早上,我坐在餐桌前面委屈吞忍摻著粉光蔘的牛奶、一粒維他命、一枚荷包蛋和三明治。

四十歲才生下我的她,對我好的方式多麼不為所動。

青春期是「不滿」的好發季節,我沒有打算試探,我直接推翻她。她沒有發現聽話的小女兒受夠了,還是不准我擦指甲油和打工,不准我在外過夜和騎摩托車。我用最殘忍的方式傷害她,我對她視若無睹。

她不想我做的事情,我全都做了。和重考的男同學們蹺課,大白天的在撞球間或保齡球館鬼混;傍晚了就是坐在泡沫紅茶店,跟著他們打撲克牌;背著她分期付款買了一台摩托車,在校門口吆喝著走啊誰怕誰啊。以為她既然不在乎我的快樂,我也不要在意她了。

每個頭也不回的青少年,都以為自己沒有被愛過。我玩到快要被退學,一直到看到她和我爸趕來學校,兩個從來不會低聲下氣的公務員,拜託對我不以為然的師長:「她是個好孩子啊,不要放棄她。」我站在系辦外面,揉了一下自己發紅的眼睛,我到底在幹嘛啊?

十幾年過去,我已經不會闖禍了,多少明白了她。每次吼著孩子坐好吃飯的時候,都會想起她以前要我跪在時鐘前面:「妳是要吃多久?妳自己看一下!」每次看著孩子發燒,我只能在一旁流淚的時候,都會想起她哀傷的表情。以及小時候的那幾次,護士拉出病床要去手術室,躺在上面的我哭著叫她:「媽媽為什麼我要一個人?媽媽妳不跟我一起嗎?」護士推病床的時候是用跑的,我看著她跟不上然後越來越遠。我的爸爸摟住了她,她好像在哭。

恍然想起來,過去和現在,原來她和我一樣,沒有看起來那麼強。

她在我面前的那些強勢,不過是因為,她在各種可以選擇的身分裡面,早就堅定地勾出這個不討喜的選項:「我是媽媽。」

(本文書摘內容出自《我可愛了》,由圓神書活網授權轉載,並同意 Vida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圖片來源:Visual Hunt CC Licen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