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命是一捲電影錄影帶,當片尾曲響起,劇終人散,你希望畫面放映的最後那一幕,自己在做些什麼?

是早知人生謝幕終有時,於是選擇安然平靜度日;是對生命仍有所求,頻頻回首人生樣貌是否夠圓夠滿、符合期待;還是心中踏實,只願自己愛的人都在、做的事都愛,便覺人生最後一幕幸福滿載?

改編自法國著名小說《刺蝟的優雅》(L’élégance du hérisson),電影《刺蝟優雅》用鏡頭窺探了巴黎這座城市裡不息的生命流動,藉由一位中年婦女與小女孩的萍水相逢,拋出了一連串關於生命價值的大哉問。初看《刺蝟優雅》,就像透過劇中小女孩芭洛瑪手持的錄影機鏡頭,細看大人世界的荒唐與無奈;重新溫習這部電影,則感覺化作劇中婦女荷妮神秘書房中的一只刺蝟,安靜而優雅地觀察,褪下一身堅強武裝,終於展示柔軟。

圖片來源:《刺蝟優雅》劇照

「即使我這麼幸運這麼有錢,但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我命中注定一輩子都會困在金魚缸裡面,跟老撞同一扇玻璃窗的蒼蠅一樣,大人也把時間都耗在金魚缸裡。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金魚缸,我才不跳進去。」

11 歲的芭洛瑪,在稚氣外表下有著早熟且細膩的心思,出身富裕家庭的她並不享受人們眼中這看似無虞的生活,反而時刻握著手中錄影機,仔細觀察記錄著身旁大人令她難以理解的一舉一動。

對她而言,「成為大人」如同金魚被禁錮於窄小的魚缸,心中流失溫暖與愛,生活反覆、了無生氣。像是透徹了長長一生註定百無聊賴,在大部分孩子天真玩耍的年紀,芭洛瑪便決心要在 12 歲生日時了結自己的生命。這樣的計畫一直持續著,她照樣地對著錄影機鏡頭自白、照樣地與人寒暄招呼、照樣地對大人間無趣的心機對話感到不屑,直到她觀察到大樓裡的門房荷妮,與她心中所謂的「普通大人」似乎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圖片來源:《刺蝟優雅》劇照

在芭洛瑪所住的高級大樓裡,荷妮擔任負責照料大樓住戶日常的門房,外表樸素的荷妮看起來就如同所有巴黎大樓裡的門房,也一如她為自己所下的註解:毫不起眼,微不足道。

「雖不和藹可親,倒還稱得上彬彬有禮;雖然不討人喜歡,不過大家還是能忍受我。」荷妮認定自己會以「豪華大樓裡的門房」這樣的形象度過平凡餘生,因此每天為大樓打掃、收發信件,偶爾在自己養的懶貓「列夫」的陪伴下喝杯咖啡、翻幾頁書,便也覺得人生剛好。

圖片來源:《刺蝟優雅》劇照

荷妮的貓之所以取名「列夫」並非毫無來由,喜歡閱讀的她,以自己喜愛的小說《安娜・卡列尼娜》作者列夫・托爾斯泰之名來為自己的貓命名。荷妮在小小的房間裡打造了一座如藏身之地般隱密而舒適的書房,當她倚著單人沙發,光線恰如其分的昏暗,彷彿卸下所有武裝,溫柔在心中緩緩流淌。

覺得生活索然無味的芭洛瑪與安分度日的荷妮,本像是兩條互不相交的平行線,雖然同住一棟大樓裡,卻也如大部分的鄰居,僅止於相敬如賓的禮貌關係,直到一位來自日本的新住客「小津格郎」搬入大樓,三人看似平靜的生活因而起了一波波漣漪。

圖片來源:《刺蝟優雅》劇照

「每個人在日常生活中都是刺蝟,只不過多半不怎麼優雅。」

不同於大樓裡高貴卻不將荷妮放在眼裡的住戶,初次見到荷妮時,小津先生捎上誠摯溫柔的問候,當他問起荷妮是否熟悉大樓裡的某戶人家,荷妮引用了《安娜・卡列尼娜》裡的句子「幸福人家都很類似,」出乎意料的是,小津先生聽到後便接續了下一句「可是不幸人家的苦難卻各不相同。」

了解到兩人有相同的閱讀嗜好,小津先生欣喜地想進一步認識荷妮,從邀約晚餐、一起欣賞老電影、共度生日⋯⋯,兩顆孤獨的心挨在了一起,像春日終於溫暖白了一整個冬季的大地,時常冰冷的心再次有了溫度;像漂泊汪洋的船終於尋得北方,未來的去處得已鮮明。

圖片來源:《刺蝟優雅》劇照

「米榭太太讓我想起刺蝟,渾身是刺,一座如假包換的堡壘。但我感覺她只是故意裝得很懶散,其實內心跟刺蝟一樣細膩,性喜孤獨,優雅得無以復加。」

與小津先生有了幾次交道以後,芭洛瑪也慢慢走進荷妮的生活,她認為荷妮是整棟大樓裡少數有趣的大人,在她的鏡頭底下,荷妮就像一隻柔軟的刺蝟,平時的冷漠與安分守己,只是為了在自己的藏身之地裡自在喘息,爭取一處莫大的自由天地。

其實在芭洛瑪眼裡,會為愛傷心傷神、偶爾不欣賞鏡子裡的自己,但當心倦了也有地方可去的荷妮,或許才是真切活著、值得尊敬的大人。「萬一能讓自己成為尚未成為的樣子呢?我能讓自己的生命,變成不是已經註定的那樣嗎?」漸漸地,芭洛瑪動搖了自己的生命終結計畫,也告訴爸媽未來自己也想成為一名大樓門房。

圖片來源:《刺蝟優雅》劇照

「如何定義生命的價值呢?芭洛瑪,但願你的未來與你的期許相當。」

或許每個人都是溫柔的刺蝟,只有頻率相同的人,才能看得見彼此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優雅。

行至人生旅程末路,就好似電影來到尾聲,耳邊悠鳴而起的鋼琴伴奏、主角們未必來得及道的那句再見,還有那些繫在心上的深刻對白,都一一浮現腦海。就像芭洛瑪在劇末所說:「重要的不是死,而是我們死的那一刻在做什麼。」

人生錄影帶的最後那幕,有的人揮動雙手感動謝幕,有的人橫著眼淚不捨離場,也有些人揚起笑容,準備好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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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提供合作夥伴轉載,首圖圖片來源:《刺蝟優雅》劇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