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木希林取材英國畫家 Millais John Everett 的名作《奧菲莉亞 Ophelia》(莎士比亞劇作《哈姆雷特》角色)的攝影作品。圖片來源:《離開時,以我喜歡的樣子》,遠流出版提供。

《VO》導讀:

「存在的本身,是為了想要成為人家看你時能屏息讚嘆的那種人。」

日本個性派演員樹木希林,不只是是枝裕和電影裡的靈魂人物,演活無數細膩幽微的母親角色,在現實中,更痛快地活出自在人生,她將許多我們只敢迂迴在心底的話,從容地說出來了。

(責任編輯:翁筠茜)

文/演員  樹木希林

所謂的幸福,並非「時常在那裡」,而是「要靠自己去發覺」。

怎麼做才不會被別人的價值觀牽著走?

答案應該是「自立」吧。總之,想要怎麼做、該怎麼做,都得先用自己的腦袋思考,再自己去做。偶爾依賴他人雖無妨,但還是得自己先想想無人可求助時該怎麼辦。甚至能享受這樣的狀況,那就更棒了。所謂的幸福,並非「時常在那裡」,而是「要靠自己去發覺」。我覺得即使是平凡的日常、微不足道的人生,若能試著享受、玩味,就能在其中找到幸福。

——在電影《比海還深》上映時的訪問中,被問及對自己而言,何謂「幸福」時所答。(2016 年 6 月)

對於一切的事物,我都沒有什麼非如此不可的鐵律。

在建造這房子時,我還另外多請了一位建築師,要求他若發現不對的地方便通知我,比方說在工地現場看到與設計圖上不同的地方開了個洞之類的。這時我不會特別要更換或是補救,而是如何運用這個失誤,誰知道會不會做出比當初的設計更好的成果呢?若是選擇補救,失誤就永遠是失誤,但若是弄成別的東西,就能夠讓這失誤起死回生。

對於一切的事物,我都沒有什麼非如此不可的鐵律。就拿我的長相來說好了,就是出了什麼錯才會長成這樣(笑),再怎麼說也擠不進美女演員的行列裡。不過,我就是活用這種不完美,一路走過來的。現在這時代,長得怪反而會被認為是有趣的,更能被接受;但是在四十年前,就算演女僕也不允許長得太醜。而我竟能在這股風氣之中存留下來,我想,應該是我活用了自身的不完美吧。

——在接受雜誌訪問時,談到自身的價值觀、人生觀。(2002 年 8 月)

不論是一個人、兩個人,就算有十個人在,寂寞的人還是會寂寞。人就是這樣啊。

現在有很多人會怪東怪西,說是國家害的啦,上面的人不這麼做啦,或是先生或孩子如何不好,都是別人的錯。也有人問我:「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裡,不會寂寞嗎?」可是我從來不會因為和誰在一起就不感到寂寞了。不論是一個人、兩個人,就算有十個人在,寂寞的人還是會寂寞。人就是這樣啊。

 ——與文學座的同期友人橋爪功對談時所言。(2016 年 6 月)

當然也是有需要想得透徹的事情,但盡可能不忘「不遊戲,枉為人」的初心,畢竟是藝能界的人哪。

「樹木希林」(ki ki ki rin)這個名字是翻字典隨便挑中的。我喜歡疊音字,連女兒的名字都取作「也哉子」(ya ya ko)。本來覺得若叫「chacha cha rin」聽起來很不錯,但找不到相對應的漢字。在拍電視劇《姆》的時候,還拜託久世光彥先生:「我不認識現在叫做悠木千帆的那個人,你可以出面幫我把名字買回來嗎?」久世先生吐槽我說:「這樣太丟臉了吧。」

「不然,你覺得母啟子(ha ha kei ko)這個名字如何?」久世先生不得已只好這麼提議,啟子是我的本名。「年紀大了之後,ha ha 可以改濁音,就變成 ba ba(老太婆之意)啟子了。」他說。母啟子這名字比樹木希林有趣呢,不過已經改不過來了,改名真的好麻煩啊。

從更改藝名這件事看來也是如此,我總是想到就去做了。不過異想天開不就是我們的工作嗎?當然也是有需要想得透徹的事情,但盡可能不忘「不遊戲,枉為人」的初心,畢竟是藝能界的人哪。

——於報紙連載的訪問,談到將「悠木千帆」這個藝名拍賣之後,改用「樹木希林」這個名字的經過。(2018 年 5 月)

我想要的不是快樂,而是覺得有趣。

在病床前,子女不都會拚命地喊著「爸爸!」、「你醒來啊!」嗎?心電圖上的電波「嗞、嗞、嗞⋯⋯」的很微弱,幾乎就要變一條直線了,不過呢,床上的人彷彿聽到有人在喊他吧,那個「嗞、嗞」的電波又開始跳動了。(中略)後來又開始轉弱,變「嗞⋯⋯」的時候,女兒又會喊「爸爸!」、「你要活下去啊!」可是這樣重複來回了幾次,大家也逐漸麻木了。不知道是第幾次心電圖又「嗞⋯⋯」地變弱,這女兒竟然喊出:「爸爸,你到底是要活還是要死,下個決定吧!」

當場所有人都爆笑了出來,還是在那個以死為中心的地方呢。不過那種心情大家可以理解吧?然後那件事還有後續,遺體送到火葬場,要準備火化,這段時間家人朋友都到一個房間裡等著,大約一個小時後,殯葬人員來通知已圓滿完成,那名女兒便對所有人宣布:「各位,爸爸已經烤好了。」

這個世界是不是很好玩?大家老是在煩惱「老了該怎麼辦」、「死了該怎麼辦」,比起在腦中糾結的世界,現實可是遠遠大於此,是意外的連續。我想要的不是快樂,而是覺得有趣。快樂是客觀的,要投入其中才會感到有趣。人生在世,若不覺得有趣,就很難走下去。

——在以「衰老」與「死亡」為主題的雜誌訪談中所言。回想某次在地方上一場以「死亡」為主題的座談活動,席間聊到朋友從海外歸國的女兒來到臨終前的父親身邊時所發生的小插曲。(2017 年 5 月)

讓別人來評價你是很危險的事。

讓別人來評價你是很危險的事。得獎時不迷失自我,才會有下一次。

——接受旭日小綬章的記者會上,記者要求給後輩的一句話。(2014 年 11 月)

希望自己年紀愈大,表情愈是有精神。

若要說我這麼忙怎麼還能維持健康,大概是因為我想好好地活、好好地死去吧。我這個人非常膽小,若是因為生病、發生意外而失去生命,光想像就可以把我嚇死了。所以即使是演戲時,遇上危險的場面,我也會硬是找出無法接受的理由,要人家通融、更改;除非必要,能不搭飛機就不搭。至於會造成疾病的精神壓力,應該要藉由與宇宙調和來化解,但我沒辦法,於是便將力氣花在食物上面。

雖然無法像熊谷守一那樣,但我很希望自己年紀愈大,表情愈是有精神。我期待自己能夠活到全身細胞無法再動、心無執念為止。如此一來,就能夠接受一切、毫無遺憾地死去吧。若問我有何欲望的話,我希望最後可以說一句「那就這樣囉」,灑脫地死去。

——於雜誌連載的文章,提及畫家熊谷守一之死,與自身在飲食生活上的講究等相關內容。(1977 年 8 月)

我的理想是希望活到最後一刻都是美的。

我自然而然地與孩子們住在一起。我沒有照顧他們,反倒是他們照顧我許多。

若是為了我自己,一個人反而落得輕鬆,可是和他們住對我女兒也好,女婿也好,他們的孩子就能夠對我的臨終有切身的感受。若一直分開來生活的話,就很難感受得到了吧。我認為,一個人若是可以實際體會「人終有一死」,就能好好地活著。

我的理想是希望活到最後一刻都是美的。將執念全都拋棄,砰地一聲放下,全身的力氣都鬆下來了。存在的本身,是為了想要成為人家看你時能屏息讚嘆的那種人,不是為了那些有形之物,而是心的器量。

——接受雜誌以「我夢想中的人生盡頭」為主題的採訪,談到與死相關的話題。(1996 年 9 月)

邁向死亡該做的事,就是向人道歉。

邁向死亡該做的事,就是向人道歉。反正道歉也不用錢,對小氣的我來說很剛好。道歉之後,心情會很輕鬆。癌症真是值得感謝的疾病啊,因為得了癌症,讓周圍的人都肯認真地面對我了。因為他們會想著,該不會明年的此時這個人就不在了,要把握能和這個人相處的時間啊。從這個面向來看,癌症真是有趣呢。

——在報紙連載的訪問中,提及接受乳房切除手術之後,意識到死亡一事以及與丈夫內田裕也之間的關係時所言。(2009 年 2 月)

現在我能夠很有自信地說,直到今日的人生,非常圓滿。

就在這裡向大家說再見了。

——於報紙連載的訪問中,被問及現在的心境時所答。(2018 年 5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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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書摘內容出自《離開時,以我喜歡的樣子》,由遠流出版授權轉載,並同意 Vida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