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要挑選這篇文章】

在台灣颳起一股旋風的電影《羅根》,電影裡的劇情中表達什麼樣的意涵?X戰警系列電影的獨有魅力在何處呢?作者深入解析X戰警的宇宙觀及解釋《羅根》的電影劇情,讓人一目了然。

(責任編輯:楊時育)

從2000年的首集【X戰警】電影開始,舊三部曲、新三部曲、金鋼狼三集,外加一個番外篇的【死侍】,唯有本片讓我感覺到它終於掌握到X戰警故事的本質。前作系列中,娛樂化之後的劇情,讓人只在乎每一位變種人的能力與酷炫程度,似乎都迷失在如何展現他們的不同,而忘了最重要的「他們」與「我們」的相同。

過去的故事再怎麼糾葛,總是逃不出查爾斯與艾瑞克的價值觀辯證。而其它的「一般人」則是時而能力弱勢的受害者,又時而數量強勢的壓迫者。所以這些前作總是讓我感覺有些違和,呼籲著不該分化的人,最終還是做著分化的事。而這一切的辯證到頭來像是銜尾之蛇,永遠跳脫不出死結的迴圈。

誕生自人權運動的變種人故事

X戰警的故事誕生於1963年,也正是黑人民權運動方興之時,故事中X教授與萬磁王這樣立場相同,手段與價值觀卻又大相逕庭的兩人,也就讓人不禁聯想是否影射了當時的馬丁路德金恩以及麥爾坎‧X。

也因為如此,此系列的劇情中,都多少含有政治議題與歷史元素。像是【X戰警】中,萬磁王要讓少數不再少數的解決辦法是,讓所有人都成為變種人;【X戰警二】中,萬磁王在轉化計劃失敗後,乾脆接收史崔克的企圖,只是反過來利用X教授殺光全部的人類;以及【X戰警三:最後戰役】裡的變種人治療;或是【X戰警:第一戰】裡,乾脆讓納粹集中營的受害者出面進行復仇的故事,都一再強調著人類對於異己施行軟硬兼施的壓迫。

本片隱藏的政治意涵自然也沒有減少,對變種人的追殺是定番之外,還參雜了「人不該扮演上帝」那種對於基因工程的批判。這部分或許更接近宗教意涵,畢竟就算是變種人,也還是上帝的造物,而退一步說,X-23等實驗室誕生的孩子,至少還是打從娘胎誕生出來的遺傳產物,但X-24或是基改玉米田等,就是完全的基因工程技術了。

由於變種人被視作是人類的進化體,片中將數十年未有自然誕生的變種人出現,歸究於基改食物的影響,便是一個頗明顯的政治立場。雖看似在批評基因工程,但是最終,新一代的變種人,仍是倚靠科學技術結合生殖本能而誕生出來的。或許,這是人類文明走到現在的一個平衡點,我們已經無從割捨科技進步所帶來的便利,但仍需要時刻警惕,不讓自己蒙上雙眼走入泥沼中而無路可退。

萬物的終點都是死亡

歲月是公平的,它不分貧富、不論好壞,不計成就。說來或許諷刺,不管是變種人或是現實世界中的少數族群,終其一生地追求平等,但或許唯有面對死亡時,才享有真正的平等。電影一開始便為觀眾呈現了一個衰弱蒼老又落魄的金鋼狼,或者說羅根。這些年發生了什麼事,或許可以推測是變種人群體的高齡化,畢竟沒有新的個體誕生,舊的個體也持續老朽凋零,缺乏威脅性的同時,也給予有心人趕盡殺絕的破口。

然而人為的災禍可避,自然的演變卻躲不過。曾經是最強大的心智的X教授查爾斯,也如同尋常老人一般,罹患了失智症。那句「我知道你是誰,只是我有時候認不出你。」讓人莫名傷感,而那種時好時壞的神智與記憶,也連帶受影響的時好時壞的脾氣,不僅折磨著病人,也折磨著親人或是照顧者。而羅根,雖然自癒能力讓他延緩衰老,也還是逐漸來到這個關頭。亞德曼金屬對他的毒性或許也加速了這個進程,只是更加困擾他的或許不是體能的衰退,而是他百年來對於自身價值的質疑。

本片最後的隱藏版BOSS,X-24便是金鋼狼的複製版本。對抗過那麼多強大或是邪惡的對手之後,生命將盡前最大的敵人還是自己。羅根為自己留了一顆亞德曼金屬製成的子彈,期望在某一天終於受不了那無盡的噩夢時,可以做個了結。或許,這個故事本就不會有個快樂結局,就像那個西部片演的一樣,凡是殺過人之後就回不去了,然而,你還是可以成就一個,讓男孩安然成長的環境。而所有的傷痛與罪孽,就在我們這一代終止吧。

生命的總結乃是自省與傳世

不管是【金鋼狼】電影中設定的身世,或是【X戰警】中的初登場,羅根就是一個背負著太多過去的人,更糟糕的或許是,這些過去源自於他的本性。就像他獲得的代號一樣,像隻孤狼行走在這個世界中,避免牽連他人,也讓自己遠離傷痛。X教授強勢(?)的關懷,終究讓羅根有了一個最接近「家」的地方。

然而這個家終究還是崩毀了,罹患失智症的查爾斯,無法再掌控他強大的心靈能力,間接造成自己的學生、孩子的死亡,傷痛與悔恨也讓查爾斯更加封閉自己。而他只剩下羅根可以依靠。羅根即使還是暴躁頑固,卻也不再像過去獨來獨往,他選擇與卡利班一同照顧垂垂老矣的查爾斯。畢竟對羅根而言,查爾斯就如同父親與良師,在他最迷惘的時刻關懷並引導著他。就像亞德曼金屬子彈提醒著他具離死亡有多麼接近之外,查爾斯更是讓他可以存活至今的原因。

小淘氣曾經問他:「爪子伸出來時會痛嗎?」
他回答:「毎一次。」

伸爪就要見血,不論是別人的或是自己的。所以羅根始終抗拒成為查爾斯所認為的那個人。因為他不認為他可以幫助到任何人,因為縱使幫了一個,也只會造成更多的傷害與死亡,甚至是自我的又一點崩壞。所以,羅根這輩子都在逃,逃離他的老家、逃離他的兄弟、逃離他的愛人、逃離他的朋友。最後,他只想帶著查爾斯逃到與世隔絕的海上,度過最後這些日子。他並非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只是他沒有辦法達成,也沒有資格擁有。

X-23,蘿拉,這個憑空冒出來的血親女兒,改變了他的想法。對蘿拉的關心,與其說是基於血緣,倒不如說羅根在拯救過去的自己,避免蘿拉重蹈他的覆轍之外,或許羅根在這時候才明白查爾斯始終未曾放棄他的原因是什麼。

羅根:「快跟妳的朋友走吧!」

雖然在最後這一段時間,是由羅根在照顧查爾斯的生活起居,但多年來,則是由查爾斯安撫著學院中毎一個前來投靠的受傷的靈魂。學校或許傾倒了,然而羅根抱持著最後一絲氣力,都還是照料著同伴、協助著路人、提攜了後進。他無意中做到了查爾斯期盼的一切,不只是因為查爾斯的影響,也因為他本性真是如此。

在農夫家中,羅根抱著查爾斯上樓,所有的舉動都印入蘿拉的眼簾。本劇中有三個「金鋼狼」形象,一個是X-24代表的原始本我,老人羅根代表的自我,以及蘿拉可能成就的超我。X-24與初登場的蘿拉十分相像,遭遇威脅時就毫不留情的做出反擊。但是透過社交與學習,蘿拉漸漸對外人敞開心房,也不再像驚弓之鳥般時時警戒,她的朋友也不再只是實驗室的同學,還有查爾斯與羅根,為了他們的安危,蘿拉不顧一切。X-24縱使只留下羅根基因中最殘暴的本能,但面對創造他的博士之死,他也會哀傷,然後更加憤怒。

沒有人應該孤單地活著,也沒有人值得孤獨地死去。查爾斯的最後一刻的腦海裡,或許已經到了陽光號的甲板上吹著海風,這些年他始終活在自責之中,但在最後這一刻,他找到了蘿拉,也因為羅根在他身邊,他知道他可以放下,然後安心地離開。羅根的最後一句話說:「原來是這種感覺啊。」既是回應蘿拉的爸爸呼喊,也是回應她的陪伴與友誼,就像稍早的查爾斯一樣。

羅根墳前的十字架對變種人而言沒有意義,蘿拉將十字斜放成X,因為這個符號象徵著前輩的羽翼,在這之下他們都能茁壯;同時也呼應了平行宇宙中,那個曾經存在的教授葬禮,那個在查爾斯墳前的X,現在出現在羅根的墳前,在這個宇宙中,羅根不再只是金鋼狼,他也是X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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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未完,本文經原作者 ViewMovie 授權轉載,並同意 Vida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羅根】人生的路上我們需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