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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導讀》:本文作者朴健佑出身於1984年韓國釜山,從小破逆不羈,高中被退學、打零工玩樂團,流浪於世界各處。朴自己說,在26歲以前的黑色青春,總歸可以診斷自己患有「社會不適應症」。但一切的不羈,居然可以因為一個人變得燦爛奪目!?

文/朴健佑;譯者/吳芝安

跳過戀愛,我們結婚吧!

二○○九年底。我住在泰國首都曼谷,酷熱的天氣讓人完全提不起出門走走的念頭,就待在旅館的走廊和朋友聊天,不過也沒聊多久,就因為連張嘴說話都嫌累,轉入發呆模式。就在此時,一個國籍不明的東方女子從我們前面走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就這樣走過去有點尷尬,她擠出不自然地微笑,用日語和我們打了聲招呼。

「こんにちは(你好)」

我的長相線條突出,在韓國時也常被誤認成韓文講得很好的日本人,所以只是不慌不忙地回說我是韓國人,她便用外國人的腔調補了一句「안녕하세요(你好)」就回房間去了。她一消失,男人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剛剛那個女生是哪個國家的人啊?」

我說是香港,朋友有的猜中國、越南或菲律賓等等,最後又一致覺得是泰國本地人。雖然後來很快地知道正確解答是日本人,但我們根本沒想過有日本女生會住在這種旅館。

這間旅館該怎麼說呢……就連在考山路上,都算是最髒、最舊的背包客之家(Guest House)。

考山路是一條聚集了在日本依靠老人年金過活,退休後來這裡忙著玩樂的老色鬼、看起來行蹤可疑的長期滯留者,以及精神狀態奇特的人們的街道,到處瀰漫著微妙的氣氛。

而美紀正是掛滿老人內衣的曬衣繩上,唯一一件女用內衣的主人,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約會,在屍體博物館

過了一會,我在旅館的洗衣間再度遇到美紀。她打扮得比當地人更邋遢,正忙著用手洗衣服。這次我們互相介紹姓名,所有的對話都用日語交談。剛開始美紀的伊勢腔(日本關西方言的一種)太重,我要很費力才能聽懂。美紀進進出出泰國將近十年,非常了解當地的狀況,向第一次來泰國的我介紹附近哪裡可以參觀,並且極力推薦她去過兩次的屍體博物館。(用開朗的臉一直說出「屍體」這個單字……)

我馬上拜託看起來有點閒的美紀,明天當一日導遊,帶我去連同屍體博物館在內的其他景點,她也用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態度爽快答應下來。隔天早上,我在美紀的帶領下,去吃考山路上最便宜的十泰銖(約新台幣十元)泡麵。泡麵店位在陰暗的小巷,衛生狀況令人退避三舍不說,煮麵大叔的汗還滴進湯裡,成為「天然調味料」。而美紀居然在這種地方吃完一碗還嫌不夠,眨眼間兩碗泡麵就見底了。飽餐後,拿著只剩半截的吸管猛吸自來水,等我吃完。

我身上沒什麼值得炫耀的地方,唯一可以拿來說嘴的,就是吃飯速度很快,但現在竟然在女人面前還在動筷子……。帶著莫名的恥辱,我們一同前往屍體博物館的所在地:詩得拉吉醫院。

這裡陳列了被割成兩半的臉、解剖後的泰國死刑犯屍體解剖,以及只剩下眼球跟血管的乾屍等等。第三次來的美紀不看這些展示品,只是站在電風扇前面吹乾滿是汗的背。過了一陣子,她突然喊了正在遠處參觀的我。

「健佑,來這邊看看∼有好大的睪丸。」

「嗯?睪丸……?」

我循著她的聲音前去查看,還真的有直徑看起來約一公尺的巨大睪丸泡在水箱裡。原來是叢林的寄生蟲爬進生殖器,導致原住民的睪丸病變而脹大。旁邊還展示了睪丸主人的照片跟蠟像,美紀說她一開始看到這個蠟像時,還以為是人坐在岩石上,仔細看才發現那不是岩石,而是超大型睪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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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說:美紀在屍體博物館

參觀完屍體博物館回到考山路途中,公園裡剛好在舉辦泰王的生日宴。為了慶祝,工作人員到處發放免費的食物,我們生怕錯過免錢的東西,立刻接得滿手食物,到公園裡找了地方坐下。

只要是免錢,變成禿頭也無所謂的我,得到免費食物的恩寵,開心地用鼻子哼起歌來。不過心情稍微平復後,我又聞到了從剛剛開始,只要一起風就會從美紀身上傳來,一股讓人想轉頭的味道。

瞟了一眼美紀的肩膀,映入眼簾的是不知從哪來的頭皮屑,看上去就像灑在甜甜圈上的白霜。她每一根手指,都沾有看起來堆積很久的汙垢,填滿每片指甲的縫隙。

這輩子第一次遇到這種女人,她像是拿著扳手徹底敲碎「女生約會前一定要多照鏡子一次」的刻板觀念。這一刻起,我感受到一股奇特的吸引力。

目前為止我交往過的女生,全都是正經八百的「小姐」。每次我都得忍住想拿高跟鞋打破她們虛偽假面的衝動,努力當好平凡男朋友的角色。對這種角色感到疲憊之下,恢復單身後,女人對我而言就只是單純的生命體。但這位有如流星般出現、身上帶著頭皮屑的美紀,讓我平靜許久的心再度升溫,心臟差點在一天之內燒焦。

比起吳哥窟,美紀更神祕

看完屍體和睪丸的隔天,我放下暫時不會搬離旅館的美紀,到柬埔寨去參觀吳哥窟。

吳哥窟!這個從小開始,雖然不知道是吃的還是看的,但聽過無數次的名字!

本來光是站在這個地方就夠讓人激動了,但參觀古蹟的當下,美紀的影像違反個人意志,不斷出現在我腦海裡,以至於這天下聞名的吳哥窟,在我眼裡變成一堆平凡的石頭。

就這樣,我對吳哥窟沒留下太多印象,提早結束行程返回泰國。一回到曼谷,我馬上跑去第一次遇見美紀的旅館。滿心期待的敲了房門,出來的卻是另一個陌生人。一問才知道美紀早已退房,離開這裡了。

「啊……」

比起千年悠久的古蹟,我反而覺得只見過一次面的美紀更神秘。雖然止不住可惜,但為了不破壞旅行的心情,我還是先登記了房間再出來。

我漫無目的隨走亂晃,走到了一個當地人去的傳統市場。可能因為是年底,市場裡人山人海。

但,就在此時,彷彿電影情節重現般,周圍的景物突然全部失焦了,只剩下主角停在我的視線裡

「是美紀!」

美紀遠遠地和一個看來年約四十幾歲的泰國女子邊說話邊走著,雖然想立刻上前打招呼,但卻挪不開腳步。

「萬一我搭話害她變得尷尬怎麼辦?」、「萬一她在躲我呢?」,明明是B型人,卻擔心著AAA型人才會想到的問題。

但實在很想知道她離開旅館的理由,於是鼓起勇氣上前和美紀打了招呼。她態若自然地回應,接著兩人都沒說話。看來比起在這裡巧遇,她似乎更驚訝於我比預期更早回到泰國。

因為想掃開AAA型人的煩惱,我假裝沒看懂美紀的表情,還隨興地提議跟她還有泰國友人Kop一起吃晚餐。說好時間和地點由我決定後,再打電話通知他們,美紀給了我肯定的答覆後,再次消失於紛亂的市場裡。

有句話說,如果懇切地祈禱,就能遇到想遇到的人……,難道我得了相思病嗎?

第二次見面……我們結婚好嗎?

記得親姐姐瑪黛來泰國的時候,我曾經和一位協助眼睛不方便的瑪黛旅遊的外國人導遊,一起去過某間海鮮料理店。那邊價格親民,味道又讚,於是我決定晚餐到那邊吃後,撥了通電話給美紀。

打通了。

沒接。

打通了。

沒接。

打通了。

沒接。

和在菜市場聽到的答覆不同,美紀沒接電話。過了一陣子再打,結果還是一樣……。電話打不通的情況下,我只能安慰自己,回到旅館。

我像不久於世的人般,眼神渙散地躺在木板床上盯著日光燈發呆,睡睡醒醒之間,差不多到了日落時分,走廊上傳來美紀的聲音。

美紀的聲音很特別,聽過的人都會記住。所以我毫不遲疑地往外跑,可不是嗎?美紀和Kop正做手勢要我一起去吃飯。

一見面美紀就跟我解釋搬離旅館的原因。原來是Kop來找美紀,兩個人想一起住,但那間旅館不收泰國當地人。不得已之下,美紀只好搬離旅館,

並打算在我快回來時重新搬進來。我連這都不知道,差點誤會了美紀。

就這樣,所有的誤會都解開了。我抱定要確認自己混亂的心意從何而來的念頭,前往餐廳。

說「混亂的心意」,是因為我不曉得這是不是旅行帶來的錯覺,還有這種心情,到底是基於「好感」還是「好奇心」,已經訂好回國日期的我,必須確認這種感覺究竟屬於哪一種。

Kop擁有日本永久居住權,所以我們都用日語交談,也聊到各國的文化。從上完廁所後是用水沖還是用衛生紙擦的話題開始,到各國宗教、民情等等,氣氛始終很融洽。隨著餐桌魚肉慢慢見底,我也愈來愈確定自己對美紀的心意是「好感」。後來正好講到簽證的話題,我當下就發揮小聰明,試探了美紀的想法。

我:美紀,妳想要韓國簽證嗎?

美紀:嗯!帕庫,你想要日本簽證嗎?

我:那……結婚好嗎?

美紀:嗯!!!

玩笑中我立刻感受到美紀對我也有好感。還刻意告訴她, 說出口的「 嗯」 不能反悔,美紀更高招,和我約好四個月後,她生日那天去辦結婚登記。

直到這一刻我們才知道彼此的年紀。原來我國小四年級的時候,美紀已經出社會了,這驚人的消息讓我差點把飯從鼻孔裡噴出來,但卻完全不介意。之所以跳過一般的交往過程直接求婚,就是因為我很確定,對美紀的感覺已經在好感之上了。

用兩個禮拜的相處,熬過三個月的考驗

明明每天膩在一起都嫌不夠,卻因為我早已訂好和朋友一起出發到另一個小島的行程,不得不把美紀留下。

到島上第一件事情,就是告訴朋友自己變成有婦之夫的事實,也許是因為他們見過美紀的關係(?),對於這種不合常理的事竟完全不疑有它,紛紛給予祝福。雖然很清楚我周圍的朋友都很不正常,但對於我說要和幾天前才見面的女人結婚,居然完全沒有人試著勸阻,這也太……

「我說我死會了!這些傢伙!」

和美紀再次相見時,因為快成為正式夫妻了,我很努力自然地面對。但還是免不了小心翼翼,有點尷尬,看來我還需要再多一點時間,才能完全顯露真正的自己。可是美紀卻一副我們已經是中年夫婦的態度,就算我沒問,也會很詳細地交代今天大的便是什麼形狀,完全不需要熟稔期,實在是酷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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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和婚姻雖然來得很突然,這場一見鍾情也帶點荒唐味道,但健佑和美紀現在依舊攜手邁向婚姻第五年,並且持續的在世界各地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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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封面_300dpi_大是文化DS0012《丐幫夫妻壯遊記》 (本圖文由大是文化出版《丐幫夫妻壯遊記:「社會不適應症」的年輕人,怎麼變得全世界都能適應?》授權提供,未經允許,請勿任意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