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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對,所以我存在

廣告教父孫大偉說過:「創意的本質就是顛覆,威力更大的就是革命。」就算革不了命,也別忘了反對,我想鼓勵大家,從事「反對運動」!

「全世界前三名最危險的核能發電廠,台灣佔了兩座,請大家好好想想,我們有必要繼續往核能發電這條路走下去嗎?」歌手信在現場直播的跨年晚會上,毫無保留地宣示反核的立場。

「媒體應該是為真相發言的平台,而不是企圖去壟斷,或把你、把我們當作是被利用的東西。」蘇打綠主唱青峰在旺中集團轉播義大晚會的場子,公開呼籲反媒體壟斷,他唱〈沒有菸抽的日子〉送給每個勇敢的人,清醒的你們。

創作才女張懸在演唱會上感性說出自己對媒體壟斷的看法:「通常控制我們的其實是財團和超級企業,每一個人其實都在某個機器下面被運作或被要求服務與工作。我們今天需要的不是一個站出來就去死的英雄,我們要停止覺得某個人好勇敢,而是要相信多數人如果有同樣的意見而且敢於發聲,我們就不是一個人。」她希望反超級企業的新興概念,被更多人聽見,並且開始反思。

羅大佑在保守壓抑的八〇年代,用一首一首抗議歌曲,鏗鏘有力地昭示他對社會問題和威權體制的反抗和不滿,歌曲被禁成為家常便飯,他則成為人們眼中的憤怒青年、抗議歌手。

而抗議歌曲並不是從羅大佑開始的,貝多芬在一八〇五年完成他一生中唯一的一齣歌劇《費德里奧》,就是一個反叛的故事,內容影射當時混亂無度的政局,讓執政者冷汗直流,最後下達禁令。

從〈Blowing In The Wind〉開始,六〇年代的 Bob Dylan 用大量的民歌創作,發出反戰、反核武、反種族不平等的激越之鳴,他是反叛力量的代表,抒發年輕人面對時代的困頓,對抗一切傳統權威。

John Lennon 的第一首個人熱門單曲〈Give Peace A Chance〉,也是一首著名的反戰歌曲,反對戰爭對全人類的生命造成不必要的迫害與犧牲,而每當〈Imagine〉的樂聲響起,你都會想起他,一個性格反骨又倔強,反對一切暴力活動的可愛的和平主義者。

天團 U2 的主唱 Bono,更是將他的創作、演出,他的搖滾樂,與他的政治關注緊密結合,〈Sunday Bloody Sunday〉、〈In The Name Of Love〉、〈One〉⋯⋯反暴力、反恐怖主義、反美帝、反全球化⋯⋯三十多年來不停思考著人類面臨的重大課題:戰爭與和平、人權、環境、貧窮等等,他說:「如果搖滾樂不敢質問大的問題,那還是搖滾嗎?」

反對,真是個迷人的字眼,充滿力量的動詞。不只上述的舉證歷歷,有沒有發現,許許多多的詩人、畫家、表演者、導演⋯⋯傑出的創作人,往往會發展出某種鮮明的反對立場;又或者是,具有一定程度反對性格的人,經常會成為傑出的創作人。雞生蛋還是蛋生雞很難說,但反對和創作之間,似乎確切存在著很微妙的正相關。

如果反對的極致叫做革命,那麼在我心中,法國大革命攻佔巴士底監獄的巴黎市民,國父孫中山先生和切格瓦拉這些革命家,就是最有膽識才情的另類創意人。廣告教父孫大偉說過:「創意的本質就是顛覆,威力更大的就是革命。」就算革不了命,也別忘了反對,我想鼓勵大家,從事「反對運動」(很抱歉我借用了一個也許並不恰當的既有名詞,因為如果去 Google 一下,你會發現這可能褻瀆了某些人眼中非常神聖的政治語彙),把反對當成一種對身心靈有益的運動,有事沒事都要找個事動一

動,好好反對反對。沒錯,就是為反對而反對!我必須解釋,這絕對不是唯恐天下不亂,而是我們有必要這樣充實自身的血肉。

所謂反對,或者反抗一件事情,那件事情肯定是某種趨向、某種勢力,甚至是某種主動或被動的共識,某種堅實而固執的存在。它之於你,就像大之於小、多之於少、強之於弱,於是你不得不使出身上所有的力氣跟它鬥爭,那會讓你綻放出熱情、勇敢和生命力,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真實地活著,如此明確地存在,這些,正好是創作心智不可或缺的能量和養份。去年,柯一正導演發起「我是人,我反核」運動,與戴立忍、陳玉勳、駱以軍等人在總統府前排成「人」形快閃,他們身上,就散發出那種理直氣壯的巨大力量。

「你是那種會挺身而出,反對某件事情的人嗎?」前些時候朋友這樣問我,他覺得自己不是,我跟他說,也許不是敢不敢、會不會,而是有感無感的問題,雖然那跟敏銳度和批判性有關,但重點還是你願不願意,有沒有努力去找到一件你真正在乎、完全無法妥協的事情,找到了,你自然會站出來,用你所有的力氣反對它。就像純樸的農民,可以激烈到甚至付出性命,也要反對 WTO 和 ECFA 對農產品進口的開放,因為那切身關乎他們的生計。

就像一但威脅到人民的健康,反美牛的高漲聲浪,連政府也得乖乖讓步。就像那一年,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走上街頭的善良百姓,竟然前仆後繼地加入紅衫軍反貪腐的行列。而如果像陳昇說的,把號稱安全無虞的核廢料統統運到總統府,我想,府方可能會立刻成為堅定反核的一方。所以,每個人都可以,我們有天賦的反對潛能,只要我們找到標的物。

記得小時候,媽媽常說我是個愛唱反調的壞孩子;國中老師說,我的青春期可能比正常人叛逆一百倍;在家,在學校,甚至在部隊,在公司,我一直個是讓人頭痛的反對黨。曾幾何時,隨著年歲漸長,越來越融入所謂的社會,所謂的主流,頭上的角卻慢慢磨掉了,變得溫和而欠缺熱情,世故卻不再勇敢,圓融但少了尖銳,當被問到現在的我,反對什麼?真可惡,竟有種啞口無言的尷尬鬱悶。

反對,永遠比贊成來得有個性。從今天起,我要站回反對的一方,造反有理,革命無罪,我反對,我抗議,我叛逆,因為我反對,所以我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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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時報出版《當創意遇見創意:創意人龔大中的創意發現誌》授權,不得轉載; 首圖來源:Nisa Yeh,CC Licen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