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竜斎閑人正澄画『狂歌百物語』より「のっぺらぼう」
往昔,斜坡西側是紀州藩(和歌山縣以及三重縣南部,第一代藩主是德川家康十男德川賴宣,八代將軍起直至十四代將軍,出身均是紀州藩)主宅圍牆,東側是江戶城外護城河,俗稱「弁慶堀」。
現在紀州藩主宅成為迎賓館,弁慶堀上面則是首都高速公路。在沒有街燈也沒有汽車的時代,這附近天一黑便人跡罕至,尤其夜晚,沒人敢單獨走這條斜坡,寧願多繞幾里路。
某天夜晚,有位老商人因急事不得不走這道斜坡。這天是陰天,月亮隱沒雲層,老商人只能借助手中那盞微弱燈籠亮光,一搖三晃地爬坡。
啪嗒、啪嗒……老人邊走邊回頭,四周明明只有自己的草履踏在泥地的啪嗒聲,他卻總覺得有人跟在身後同樣發出啪嗒聲。老人不知回了幾次頭,當他把臉龐轉到前方時,冷不防發現有個女人蹲在護城河邊掩面嚶嚶啜泣。老人戰戰兢兢舉高燈籠照看,瞧她身上的打扮和髮型,似乎是個良家女子。
年輕女子在沒有月亮的夜晚到這種場所來幹嘛?難道是想跳河?老人情不自禁挨近問:「姑娘,姑娘,妳在這裡做什麼?有什麼傷心事嗎?這裡不是年輕姑娘來的地方。」
老人很擔憂眼前這女子打算尋死,上前扶她起來。女子起身後,仍用袖子掩著面抽抽噎噎。
「不要哭,不要哭,妳有什麼困難嗎?說出來聽聽,也許我幫得上忙,妳說說看……」
女子依舊用袖子掩面,斷斷續續說:「我……我……」
「嗯,嗯,說說看,妳到底怎麼了?」老人伸手搭在女子肩上。
女子鬆開掩面的雙手,再用右手迅速往臉上一抹,說:「我……我……沒有臉……」
老人嚇得大叫一聲,倒退幾步。女子果然沒有臉,光滑的臉蛋上沒有眼睛,也沒有鼻子、嘴巴,宛如一顆光溜溜的雞蛋。
「哇……哇……哇……」
老人拋開燈籠,拚命往前跑。四周漆黑一片,他不敢回頭也顧不得脫落的草履,只想快點離開護城河。不知跑了多久,遠方總算可見螢火蟲般的燈籠亮光,老人彷彿看到救星,氣喘吁吁往亮光方向跑。
距離逐漸拉近,老人總算看清那是麵攤。只要有亮光,只要有人,等於得救了。老人衝向那麵攤,對著麵攤販子大喊:「啊──啊──啊──」
「怎麼回事?您遇到強盜了?」販子回頭問。
「不,不是……是個女子……是個女子……」老人喘不過氣。
「女子怎麼了?這種夜晚竟有女人家敢出來閒逛?」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弁慶堀旁有個女子,她……她……」
「她怎麼了?跳河了?」
「不,不,她……她把手這樣……就……就……」
老人用袖子抹了一下臉,說不出下文。
「唔,那女子給您看了?她是不是給您看這個?」
販子張開右手手掌抹了一下自己的臉龐,瞬間,販子的五官全消失,只剩下一個沒有眼睛、鼻子、嘴巴的光溜溜的臉。
同時,燈籠亮光也熄滅了。
(千年前的平安時代便有無臉人傳說,日本全國各地均有類似傳說,在各種《百物語》中很常見。小泉八雲的《怪談》中也收錄了一篇〈貉/むじ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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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茂呂美耶(Moro Miya)授權,不得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