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 究極角色扮演：水手服成為流行符碼的故事
動漫的美少女戰士、情人節的戰鬥服、裙子很短的日本女高中生……水手服已成為流行文化符碼，但它究竟是怎麼紅起來的？
提起水手服這三個字，你會想到什麼呢？裙子很短的日本女高中生、動漫裡的美少女戰士、情人節的戰鬥服、日本AV、色色的事、角色扮演、魔法少女變身……。你我對水手服似乎有個共同的想像，而且全世界的人可能都一樣。水手服在現今社會中可說是一種「世界通用的角色扮演」、流行文化的符碼，這是一件值得探討的有趣現象。
身為制服控，水手服是我對制服的初戀。在成長過程中，看著少女偶像穿制服在螢光幕裡唱歌跳舞、揮灑著青春的活力與努力；少女角色在漫畫裡穿制服戰鬥，堅持自己的信念對抗惡勢力；少女也穿著制服在情色作品成為慾望的對象。
青春汗水、戰鬥變身、變態情慾，各種意象都濃縮在高中少女的制服裡，讓我們對水手服充滿好奇，為什麼它會成為這麼多事物的象徵，還擴張到全世界呢？
- 1920年代：軍服成為少女制服
水手服最初誕生於19世紀，原本是英國海軍制服、誇耀帝國軍力的表現。隨著英國軍艦航行到全世界，在20世紀初逐漸演變為西方年輕男女的流行服飾，再被基督教學校引進日本，成為代表社會「進步、現代化」的女學生制服。
水手服成為女高中生的制服，最早可追溯到1921年的福岡女學院，校長伊莉莎白．李（Elizabeth Lee）採用了水手服上衣與百褶裙做為制服。1920年代是全球女性地位提升、追求進步的年代，當時日本少女穿和服上體育課無法自由伸展，福岡女學院採用水手服的寬鬆上衣與方便活動的百褶裙，這款新潮的制服很快擴散到全日本，就連殖民地台灣也不例外（水手服的歷史可參考第252頁）。
水手服寬鬆的設計可遮蓋身體曲線、隱藏性徵，本來是做為體育服使用，今天卻反而成為青春少女的符號與情色象徵。仔細想想，這是一件奇怪又有趣的事，就好像牛仔褲原本是藍領工人的穿著，水手服也是軍人的制服，在逐漸變成全球年輕男女的流行服飾之後，又變成專屬於女高中生的制服，從長改短，除了學生之外，慢慢地大家都不穿了（男生穿還會很奇怪），但每到情人節又會被拿來當做「戰鬥服」使用，導致我們一看到就覺得有點情色感，好像在扮演某種角色……
然而，水手服是怎麼成為一種文化符碼的呢？這段演變過程必須從1980年代的日本文化說起。
- 1980年代：水手服成為文化符碼
「水手服＝女高中生」的概念在1980年代才成形，而且可以從日本的偶像流行、動漫作品、情色AV這三個方向來解析。
1985年，富士電視台製作了《黃昏小貓》（夕やけニャンニャン）這個綜藝節目，請來許多現役女高中生大談辛辣話題，引起大眾的好奇與關注。這個爆紅節目的成員甚至還組成了偶像團體「小貓俱樂部」（おニャン子クラブ，工藤靜香、渡邊滿里奈、國生小百合都出自這個團體），她們的代表作就叫《不要脫人家的水手服》（セーラー服を脱がさないで ）。
歌詞說的是少女瞞著爸媽暗中計畫跟男友去旅行、想告別處女之身的心情，畢竟同學都在討論接吻跟上床，自己也好想體驗那種感覺，雖然這樣還是很害羞，想給你看又不想脫掉水手服。雖然歌詞被批評是讓青春少女唱著淫行，但這首歌的確開啟了女高中生風潮。附帶一提，小貓俱樂部的製作人就是30年後一手打造出AKB48的製作人秋元康。
除了電視節目之外，當年許多經典電影也都以穿著水手服的女高中生做為主角。例如1981年的《水手服與機關槍》（セーラー服と機関銃）敘述平凡的女高中生「星泉」因父親意外死亡而繼承了黑道頭目的地位，劇情高潮是星泉穿著水手服、手持機關槍掃射敵對幫派，救出部下。藥師丸博子以這個清純中帶邪氣的角色，成為頂尖的少女偶像。
1983年的電影《穿越時空的少女》（時をかける少女）則敘述女主角「芳山和子」聞到薰衣草香味的藥劑而擁有穿越時空的超能力、努力在愛情和友情中找到平衡的初戀故事，也是由當紅偶像原田知世飾演這個角色。
1985年電視劇《太妹刑警》（スケバン刑事）的女主角「麻宮沙紀」則是一個用詞粗魯的不良少女，她母親殺了父親而被判死刑，心中留下巨大陰影。警察局高官以「不執行母親死刑」為條件，要正義感強烈的沙紀成為他的臥底，負責調查校園和社會上各種犯罪。左手有怪力的沙紀以溜溜球為武器和壞人作戰，南野陽子、齊藤由貴、淺香唯都飾演過這個穿水手服執法的太妹。
- 席捲社會的「水手服風潮」
這三大作品是超越時代的經典，它們的原作是60、70年代的小說或漫畫，在80年代成為頂尖偶像主演的寫實作品，而且直到2000年代都還有復刻版電影、日劇或動畫推出。時隔30年，水手服少女仍然在虛擬作品中為了世界而戰鬥。
此外，1985年也是「AV女優」這個名詞誕生的一年。過去日本AV是由重口味的淫亂路線主導，沒人認為情色作品也需要演技的。然而當年卻由宇宙企畫製作公司為首，推出一系列「美少女路線」的軟式性愛作品──蒙太奇拼貼畫面、浪漫的主角獨白、甚至還有精采的配樂與燈光效果……即使沒有真槍實彈的性愛場景，光靠少女的演技就足夠吸引人。當時美少女路線的銷售量甚至超越硬蕊的淫亂系作品，因此才有主演「AV」也需要「女優」（本意是女演員）的認知出現。
隨著《不要脫人家的水手服》爆紅，女高中生風潮在1985年站上了高點。許多女學生素人開始登上媒體，例如以都會少女為目標讀者的《Olive》（オリーブ）雜誌，首創以「○○高校一年級．○○子小姐」的頭銜稱呼內頁模特兒。作家酒井順子說：「現在許多雜誌都這樣做，但是對於80年代以這種頭銜登場的女高中生而言，是非常新鮮的事。」
- 成為商業力量的「女高中生」
在這樣的氛圍裡，女高中生們意識到自己在社會中是很特殊的存在，而且像當季水果一樣，這樣的存在是有限期的，只能持續到畢業以前，於是她們用力向社會宣示自己年輕的價值。「我是現役女高中生喔！跟我一樣的女學生，在電視、雜誌上出現，我也更受注目的話就好了！」
1987年，一項調查結果引起了全日本的話題：大多數女高中生寧願不吃早餐，也要把早上的時間拿來洗頭髮。發現這個趨勢後，商人立刻跟上腳步，有廠商推出附有小蓮蓬頭的洗手台，而資生堂也立刻推出「早上的洗髮精」，這個廣告讓「早上洗頭」（朝シャン）贏得了該年度的日本流行語大賞。
自此開始，洗髮精、化妝品、服飾、鞋子、日用品……各式各樣的品牌正式把女高中生當成一個「市場區隔」來操作，少女的消費例創造出許多熱賣商品。那個年代15-18歲的高中生是日本人口金字塔裡第二大的族群（僅次於35-40歲），女高中生成為日本社會裡最有活力的群體，而水手服正是這股力量的象徵。
從前的高中生放學後，會先到車站廁所換上便服再去逛街；但到了80年代，大家都開始穿水手服去逛街，甚至假日也會穿制服出去玩。水手服本來代表女學生是「社會的弱者、需要被保護的對象」，如今卻成為「我們年輕而且很有價值、是可以自由戀愛和生活的特權階級」的象徵。
從需要被保護的弱者，成為青春的特權階級，水手服在80年代成為一個象徵符號，然而它是怎麼傳播到全世界的？動漫裡少女穿著水手服變身與戰鬥，又隱含什麼意義呢？我們留待下一篇文章繼續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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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高校制服戀物論》授權；圖片來源：AmiSng，Michael Elleray，CC Licens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