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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導讀》:總有人說臺南人有種其他地方難見的傲氣,我倒認為這「傲」是來自臺南人對人、事、物的認真與堅持。例如幾個著名的小吃店,上百年的配方,除了不輕易更改,就連販賣時間與數量多寡,都不會隨客人喜好增加或延長,無論這美食如何受歡迎,賣完就沒了。想吃,明日請早。

作者/范毅舜

臺南的這段臺灣海峽,雖沒有碧藍海水,但木麻黃後的壯闊潮聲,及不斷拍打海岸的潮汐,給我一種跨越現實的永恆安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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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晦氣、霉運,都被煙火洗滌。火炮中,穢氣盡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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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古都臺南出生成長,何其有幸?對我而言,那是一場永遠在流動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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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志對我抱歉說,今日光線不好,看不到瑰麗的夕陽。

我卻說,這種灰茫茫的靜謐更富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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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想領教濃郁的臺南人情,那就到臺南幾座傳統市場逛逛。

福至充盈的臺南人情

在臺南生活過的人,對臺南最深刻的印象除了當地風土,應是這兒的人情。臺南人很友善,不論在大馬路或小巷道裡,一個不經意的點頭示意,都會得到一個溫暖回應。

例如站在中正路、國華街口,只要跟本地人請教哪家的土魠魚羹、蝦仁肉圓好吃?就算介紹完畢,被問者只要看到問路人仍有猶豫,往往會二話不說地一路領著陌生人到達店門口。

發自內心的真情流露

總有人說臺南人有種其他地方難見的傲氣,我倒認為這「傲」是來自臺南人對人、事、物的認真與堅持。例如幾個著名的小吃店,上百年的配方,除了不輕易更改,就連販賣時間與數量多寡,都不會隨客人喜好增加或延長,無論這美食如何受歡迎,賣完就沒了。想吃,明日請早。

臺南人這份執著,與其說是對人的尊重,倒不如說是發自心底的真情。大陸作家張賢亮,有句話說得好,他說:「一個人不論如何粗俗,沒有文化,只要他有真摯的感情,能通達事理,他自然而然就會顯得高大而莊嚴。」在我眼裡,臺南就有很多「高大而莊嚴」的人,縱然他們所從事的行業是如此微不足道,但他們在待人處事上流露的真情,卻足以讓人福至充盈。

分享,是一種態度,也是一種美德

臺南是美食之都,很多外地人在對臺南美食抽絲剝繭、仔細分析它好吃的原因時,都忽略了那食物如此可口的主因之一,是背後一時半刻體會不出來的人情。

舊時府城,一般人過日子很少上餐廳。就算是宴客或嫁娶也以辦桌為主。小吃是臺南庶民日常在外的主食,前清幾百年來曾作為全臺首府,今天臺南的美食,根本是歷史與文化的一部分!

既然講禮數、有身段,只要是來客自然絕不能怠慢,還有什麼比吃更實惠、更能表達真情?在臺南,吃飯時間讓客人離開,非常不禮貌,若讓人餓到肚子更不可原諒。

大一寒假時,我有位家住雲林古坑的女同學小胖,有回要坐火車去高雄看她姊姊,我與她相約在臺南火車站月臺,趁列車進站的短暫時間,向她拿家裡新採收的春筍。當我母親得知小胖列車大約中午抵達,大清早就起來做便當,囑咐我務必將便當盒送到小胖手上。但我還是將小胖的車廂記錯,當我上車找不到小胖,只得趕緊下車。悵然目送列車緩緩出站 ,這時卻傳來一聲驚叫:「小五,接住!」還未看清是誰,一箱筍子就從車窗裡飛了過來。

那天,我拎著一箱春筍和未送出的便當回家,被母親狠狠念了一頓,可以感受到母親因為我的疏忽讓小胖餓肚子而難過不已。誠如我前文所述,臺南人是很怕讓人餓到的,我哥哥、姊姊甚至我同學,對我母親最懷念的就是她做的麵食。我們家境並不富裕,而哥哥的大學同學一來就是十幾個人。站著的,靠桌或席地而坐的,黑壓壓地擠滿了一屋子人。人手一海碗母親最拿手、最道地,裡面盡是金針、木耳、香菇、筍片、海蔘、肉片、干貝的北方打滷麵。

有回,我有一位幾十年未聯絡的同學,在Facebook相遇,他第一句話竟是:「范媽媽的打滷麵好好吃喔!」由於母親過世多年,這句話說的我心酸不已。這種疼惜別人孩子的心態當然會表現在它的飲食文化上。

有回,與我一起長大、在臺北某日報任攝影總編的老友胖子,帶我去吃他覺得臺南最好吃的鱔魚意麵。那間在馬路邊的小店,除了其貌不揚,裡面只有掌廚的老闆和另一位收拾碗筷的老先生。快過年了,朋友問店家屆時是否休息?老闆回答只休除夕,大年初一就得開張。胖子開玩笑地說,為了賺錢,過年也不放假。老闆卻嚴肅地回答,在外就業的臺南子弟只有這時回到家鄉,這時候再不做給他們吃,這年會過得不踏實。而有這樣心態的店家在臺南還不知有多少?

臺南這麼小,誰都認識,生意豈只做一回?有些臺南著名的飯店,除了關心自己的招牌,更會顧及作東請客的臺南人面子。前述的日本兄長訪臺時,我請朋友為我在臺南最著名的阿霞飯店訂一桌。那一桌酒宴,豐盛得讓我多禮的日本兄長夫婦,眼淚都要掉下來。由於朋友也不富裕,我特別聲明,這錢我得出。用餐到一半,我藉故上廁所,前去結帳,未料,櫃臺就是不讓我付錢。

事後我才得知,很會做生意的店家,寧可讓作東的臺南人欠帳,也不能讓他們失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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