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 Des Glaneuses
1857 年∣油畫∣ 83.5 ╳ 111 公分
米勒（Jean-François Millet）
1814 年生於古西（Gruchy）∣ 1875 年逝於巴比松
展示位置：地面樓層
- 這些女人為什麼彎著腰？
要看出她們在撿麥子，似乎不太容易。圍著藍色圍裙的那一位，正準備撿起一段麥穗，她旁邊那位抓起一根麥桿，第三位則稍稍站直身子，準備將幾枝麥子綁成一束，然後和右側已收成的麥堆放在一起。她們腰上的圍裙都反折起來，像袋子似的，用來收放枝條脫落、無法捆在一起的麥穗。
- 她們看起來收穫不太多
這是真的。她們的收穫很少，顯示村裡的人刻意讓生活最貧困的人有機會增加一點收成。畫面背景遠處的其他收割者留下了這些麥穗，讓拾穗的人可以撿拾並留下來自用。
- 這個工作很辛苦嗎？
想像一下，如果這些女性整天都保持這種彎腰的姿勢，一定很累。她們當中有一位把手放在背上，這就顯示這樣的動作非常不舒服。這些拾穗者這麼賣力工作，但收穫卻和付出不成正比。
- 我們幾乎看不到她們的臉
用來保護頭髮的圍巾，還有彎腰時形成的影子，遮住了這幾位拾穗者的臉，不過還是可以看得出來，最右邊這一位的膚色特別深。當時，女性會撲粉讓膚色看起來比較白，因為白皙是時尚。這幾位女性整天在戶外工作，沒有特別注意防曬，和戴帽子或撐陽傘避免曬黑的都市女性不同。如果和中產階級細緻的女性畫像［如莫內的《花園中的女人》（Femmes au jardin），或巴齊耶Bazille）的《家族聚會》（Réunionde famille），MO］相比，這幾位拾穗者的膚色較深，身體強健厚實，顯得不修邊幅且粗魯。
- 米勒認識她們三位嗎？
不太可能，因為這幅畫不是個人的肖像畫，而是鄉村女性的一般景象。米勒是出身瑟堡（Cherbourg）地區的農家子弟，很瞭解鄉村風景和農人的生活［例如《三聲鐘響》（L’Angélus），MO］，許多作品也刻畫了這樣的主題。
一八四九年，他離開求學地巴黎，定居距離楓丹白露不遠的農業區巴比松（他的工作室如今已開放參觀）。後來，一群藝術家加入他的陣營，其中也包括盧梭（Théodore Rousseau）。他們以描繪鄉村風景為主，並形成了巴比松畫派（école de Barbizon）。
- 他是在麥田裡觀察這個景象，然後畫出這幅畫的嗎？
不是。米勒不在戶外寫生，他先畫下速寫，然後在工作室裡完成作品。這幅畫非常具巧思。他將三位拾穗者安排在畫的中央，凸顯她們的重要性。在背景遠方的收割者的對比之下，她們的比例顯得特別大。兩組勞動者之間的偌大空間，強調了視覺上的差異；米勒在大片田野當中將三位拾穗者獨立出來，目的是讓我們瞭解，她們與她們富有的主人不屬於同一個世界。這三個女人少得可憐的收穫，與左側兩大個麥垛及遠處的豐收，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 她們看起來不像很窮！
她們的穿著雖然簡單，但不像普維．德．夏凡納的《窮漁夫》（PauvrePêcheur，賞析作品6）那樣穿著破掉的襯衫。米勒不想為了呈現她們與農地主人的社會地位不同而讓她們衣衫襤褸。他不執著於描繪這些女性的悲慘，而是希望表現她們的尊嚴。
- 沒有收割用的打穀機！
對現在習慣使用機械的我們來說，這確實很讓人驚訝，因為只要有一台打穀機，幾乎一個人就可以獨力完成畫面上所有人的工作。這幅畫完成於一八五七年，當時第一批機械剛出現，不過非常昂貴，所以在農家還不普遍。吸引畫家興趣的，是農民擁有的古老特質，而不是工業革命對農村景象造成的改變，因此畫家沒有在作品裡呈現這個部分。倒是印象派畫家描繪了新世界，包括火車或城市郊區的工廠，例如：莫內的《卸煤炭的工人》（Les Déchargeurs de charbon）與《阿讓特依鐵道橋》。
美女安琪拉 LaBelleAngèle
201889年∣油畫∣92╳73公分
高更（PaulGauguin）
1848年生於巴黎∣1903年逝於馬奇斯群島的阿圖那（Atuona，danslesîlesMarquises）
展示位置：最高樓層畫廊
- 畫裡的這個人為什麼打扮成這樣？
她不是喬裝化妝，而是穿著阿凡橋村（Pont-Aven）的布列塔尼傳統慶典服飾。高更曾居住在這個村子裡，當地女人的衣裙都裝飾著花邊，在畫中的圍裙和裙上那塊藍色長布上都看得到。畫家還畫出了裝飾在兩肩上的透明蕾絲花邊，蕾絲上的盤旋紋飾隱約可見。
- 她看起來像個男人！
畫中的她面貌厚實，輪廓粗壯，在那樣的年代，有人因而將她與母牛相提並論。還有，她的比例也不太對：上半身和頭相較之下顯得太短，乍看就覺得她的頭特別大；她的眼睛很小，但臉又大又寬。這種粗獷的面貌和細緻的服飾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對比。
- 為什麼要畫這麼難看的人？
高更觀察了一些大型耶穌受難十字架上裝飾的布列塔尼雕塑，然後，將這些難看的雕像運用在自己的畫裡。從這些作品中我們也可看出他對民間與地方藝術的喜好；古典教育講究人體的完美比例，但他以完全相反的方式來創作。
- 那套衣服比那個女人漂亮多了！
藝術家雖然稱這件作品是肖像畫，其實只是用來研究地方服飾的藉口。就像梵谷的作品《阿萊城姑娘》（L’Arlésienne,MO）一樣，高更對這些傳統服飾感到驚豔，也很驚訝它們不曾在繪畫中出現，但在鄉間依然有人穿著，於是他畫了自己較感興趣的服飾，模特兒就成了陪襯。在那樣的年代，大部分人還是偏好上古、中古或文藝復興時期的服飾，他對地區或平民服飾的興趣，在當時是一種新的表現方式，而繪製這樣的女性肖像，無論在藝術史或服裝史，也只是曇花一現。
- 為什麼稱這件作品是「美」女安琪拉？
這位模特兒是住在阿凡橋村的瑪莉－安潔莉卡．薩特（Marie-AngéliqueSatre），人們認為她是村中數一數二的美女。不過她不承認自己是畫中人物，而且認為這幅畫很「可怕」，所以在高更要將這幅畫送她時，她拒絕接受。
- 她為什麼困在一個圓圈裡？
這個圓圈，表示它是這幅作品裡的一幅畫（也就是安琪拉的肖像）。不過，很難看出這幅畫中之畫是怎麼擺放的；它放在一件家具前方，家具上還有一個雕，但畫看起來也不像是掛起來的。這有點像繪畫拼貼，畫家刻意將不同物品結合在一起，完全不考慮視覺邏輯。在一些日本版畫中可以看到所謂的「鑲嵌」式構圖，也就是兩個毫無關係的影像相互重疊，其中一個影像通常放在一個截斷的框中，這幅畫中的肖像就是這樣的呈現方式。
- 為什麼在畫上寫了畫的名稱？
這在十九世紀很少見，確實令人吃驚。不過，高更其實只是重拾中古時期的傳統。當時人們重新發現，在此之前因支持文藝復興而長期忽略的藝術創作中，經常將文字與圖像結合在一起。此外，高更擁有十三世紀義大利畫家喬托（GiottodiBondone）的畫作複製品，因此他應該是受那些作品裡影響而這麼做的。
- 肖像後方那個雕像有什麼含義？
這是想像人的人物。他盤坐在地上，背上的圓圈是從亞洲佛教藝術得到的靈感，雕像的赭色則讓人想到拉丁美洲的陶土雕塑。高更的祖母芙蘿拉．崔斯坦（FloraTristan）是社會及女權運動者，祖先來自秘魯。一八六五年，高更就讀於海軍軍校，曾多次航行到巴西與秘魯。他住在巴黎後，則經常造訪展示美洲、非洲及大洋洲文明的托卡得歐人種學博物館1。後來，他旅居大溪地，又移居馬奇斯群島，最後在當地過世，因為他拒絕工業世界，一直嚮往能找到遠離西方型態的生活方式。
- 為什麼把這麼不同的文化結合在一起？
這幅畫中有亞洲、秘魯及布列塔尼的元素，對我們來說是不恰當的結合，但在一八八九年，這可說是藝術家鑽研繪畫之後的結論。在那個年代，很少畫家和他一樣對與歐洲相隔遙遠的文化產生興趣；他創作時不只是呈現單一人種的特色，並且不斷融合各種起源極不相同的參考資料。他的畫作更像是一種個人的追尋，甚至是抽象或感覺式的追尋，只是為了更進一步瞭解自己，他的另一件作品《我們從哪來？我們是誰？我們會去哪裡？》（D’oùvenons-ous?Quesommes-nous?Oùallons-nous?藏於波士頓）就是一例。
- 作品名稱上有個「美」字，似乎更凸顯了這個女人畫像的反差
因為這樣的呈現方式和我們認為的美有很大的差距，這幾乎讓人失笑。不過，這同時也引發觀賞者對美的標準的疑問，並且不再局限於單一的視覺感受。正因為這個圖像讓人覺得奇怪，觀賞者因而產生了許多疑問，但不見得能獲得答案，這幅畫也因此成為能引人思索的作品。
- 高更表達觀點的方式很有個人特色
畫家透過這幅畫作想表達的不是神話，也不是整個社會共有的歷史事件，而是呈現出自己的想法與藝術世界。這也是一個象徵性的圖畫世界，既私密又特別，和庫蒂爾的古典世界完全相反，因為庫蒂爾為馬內或莫內所處時代的藝術表現奠定了基礎。
自畫像 Autoportrait
1889年∣油畫∣65╳54公分
梵谷（VincentVanGogh）
1853年生於格羅渥特-松特丹
- 這個人是誰？
這是荷蘭畫家梵谷。他在一八八六年來到法國，對印象派和新印象派畫家運用色彩的方式感到非常震撼。（新印象派又稱「點描派」，創作時將純色顏料以點狀方式塗布於畫布上。）梵谷原本常用大地色調與褐色調，與這些畫家接觸後（他主要與席涅克一起作畫），顏色的運用變得更鮮活。為了追求光線及強烈的色彩表現，他還搬到了普羅旺斯，這幅作品就是在當地完成的。
- 所以他畫的是自己！
不過不是直接呈現的自畫像。因為這幅畫裡沒有畫筆，也沒有畫板，而且畫裡的人穿的是西裝，不是工作服，因此沒有任何線索顯示出這是自畫像。只有人物固定的眼神和專注的表情，顯示畫家是一邊作畫，一邊觀察鏡子裡的自己。
- 整幅畫都是藍色的！
藍色和綠色確實主導整幅畫，但請注意，這不是畫作的原本樣貌。畫家曾在信中描述過這幅作品，如今，它的色彩和以前不同了。例如，他提到畫中的外套是「亮紫色」，但現在已看不出來。這是因為當時工業製造的顏料品質不穩定，時間一久就產生了變化。
- 他為什麼把自己的臉畫成綠色？
這看起來很奇怪，因為沒有人的皮膚是綠色的。藝術家想表達的不是現實，偶爾曲解並誇大某些色彩，是為了能夠進一步詮釋某種情緒或感受。梵谷在畫這幅畫時生病了，住在聖雷米精神療養院（Saint-Rémy-de-Provence）。這幅作品和他在同一時期完成的另一幅自畫像一樣，充分呈現他突出的顴骨、凹陷的削瘦臉頰。這些綠色的陰影，凸顯了模特兒的蒼白，也傳達出他健康狀況不佳的訊息。
- 他的嘴唇上看起來好像有血！
沒有，他沒有流血，不過嘴部確實表現出緊繃感。那條細緻的紅線用來表示分開的雙唇，那因緊張與專注而顯得獨特的面容，也因而更加強了嚴肅感。
- 梵谷畫得比莫內好！
這張畫像似乎比雷諾瓦或莫內的畫更精確、更純淨。在畫中，畫家用長筆觸描繪出臉型及外套的皺摺，與眉毛及前額凹凸不平的輪廓相互呼應。此外，用藍線勾勒出來的外套，也與背景產生了區隔。
在那之前，梵谷住在阿爾勒（Arles），當時高更曾與他住在一起。印象派畫家習慣將沒有輪廓線的各種型態融合在一起，高更和他們不同，向來強調輪廓。於是梵谷採用了高更這種技巧，在自己的畫像上產生一種穩定性，與流動的筆觸相互制衡。
- 背景有什麼含義嗎？
這些圖樣可能是想像出來的。它們呈不規則狀，如輻射般擴散，用來搭配臉孔的輪廓，也像在模仿牆面的裝飾圖案。除了描繪自己的外表，藝術家顯然也試圖詮釋某種更抽象、更難以言喻的事物：也許是他的情緒，或是他迂迴的想法。
這種環繞的形式，經常出現在梵谷走到生命盡頭前的畫作當中，《歐未－胥－瓦茲教堂》（L’Eglised’Auvers-sur-Oise，MO）就是其中一例。
- 梵谷打算把這幅自畫像送給某個人嗎？
梵谷認為肖像藝術是畫家的重要面向之一，所以在短暫的職業生涯中一直嘗試創作這樣的作品。他幾乎從來沒有接受委託創作，也沒有錢聘請模特兒，只好藉由摹畫朋友［如《義大利女人》（L’Italienne），MO］或自己，來測試自己描繪人像的能力。這一張張自畫像簡直就像私人日記，呈現了他生理及情緒的變化。
- 他沒有辦法靠作品維生！
是的。他的畫作色彩鮮豔、主題扭曲變形，讓人困惑，所以在他生前很少展出。不過，如今他卻是世界上畫作價格最高的畫家之一。在那個時代，支持他的人非常少，只有為他提供經濟支援的弟弟西奧（Théo），以及擁有這幅畫的嘉榭（Gachet）醫師。嘉榭醫師本身是藝術愛好者，梵谷住在歐未－胥－瓦茲時，他照顧梵谷並為他治療，直到一八九○年梵谷自殺過世。當年，嘉榭醫師看到這張自畫像時，請畫家也為他畫一張肖像，因此，現在我們在奧賽美術館也能看到《保羅．嘉榭醫師》（LeDocteurPaulGachet）這幅作品。
- 為什麼他現在這麼有名？
就像人們接受了印象派畫家一樣，人們也逐漸習慣了過去讓自己感覺困惑的作品。沒多久，畢卡索的立體派畫作中出現了側面的鼻子配上正面的眼睛，讓人覺得更加奇怪。還有，梵谷的信件出版後，讀者從信中讀到了他對自己畫風的說明，它們也就成為他的作品的最佳指南。梵谷不幸且充滿傳奇的一生（他在某個瘋狂時期竟對高更開槍，然後割下自己的耳朵），讓許多人感受良多。或許比起他的作品來說，人們更看重他的人生，這也因而讓他更受歡迎，因為認同畫家本身的痛苦，比認同他的作品容易。
- 延伸閱讀：
（本文由漫遊者文化授權刊載，摘錄自 《問出現代藝術名作大祕密：在奧塞美術館，遇見梵谷、莫內、雷諾瓦、羅丹》；圖片來源：thedailyenglishshow，CC Licensed；禁止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