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城內,龍旗飄揚。碼頭上,形形色色的人群正為功利而奔波;城池中,熙來攘往的眾生顯示這地的活力。
(圖片為:廣州的大西門)
自秦朝,廣州就是嶺南重地,到了清朝乾隆時期,更因獨特的一口對外貿易政策,成為僅次於北京跟倫敦的世界第三大城。
這是中國最早對外貿易的城市,所以眾多廣東人因此有機會接觸西洋新知,成為歷史長河中的要角,例如:洪秀全、康有為,還有,孫文!
是的,廣州不只是清朝的重鎮,也是清末革命黨勢力最盤根錯雜之處,眾多廣東籍革命人士以此為連絡基地,加上水路交通的複雜,提高走私運輸的成功率,使這即將迎接,自 1895 年乙未廣州起義、1910 年庚戌新軍起義後的第三次起義!
1911 年 4 月 23 日
「各路選鋒現況如何?」
廣州城內的小東營五號.黃興正與少數同志在此商談機密。
(圖片為:廣州小東營5號,起義指揮部舊照)
其中一人回答:「各路同志正分批趕來,他們將各自單獨進城,這樣比較不容易讓人起疑心,方便隨身藏軍火進城。」黃興聽完後,隨即問:「你們的東西呢?」與會者立刻掀開衣服,原來每個人早就貼身藏匿小刀、手槍等武器
「就這些?」看著為數不多的軍火,黃興露出失望的語氣。
「副司令放心!等城內人潮散去,沒那麼顯眼後,會有人送傢伙過來,那可是喻培倫親自趕工製造,保證開花!威力十足!」黃興露出興喜的表情問:「喔?雲紀(喻培倫的字)到啦?」
「說起這個老喻啊……」立刻有人邊笑邊搶著接話,「他本身就那風風火火的脾氣遇上炸彈,那更是對味了!他早已到這數日,不過成天就趕製著炸彈,說是怕妨礙了大事,不自己監工不放心啊!」黃興笑道:「有雲紀這『炸彈大王』監督,那我就安心了。」
隨即,黃興又正色道:「起義迫在眉睫,我們十路選鋒,八百多名同志,最重要的就是彼此能遙相呼應,互相支援
尤其最近這幾批趕來非廣東出身的同志,更要他們注意城內的據點配置和方位,千萬別胡衝一氣,大家立刻散去,加強聯絡跟確認軍火吧!為了避免總部曝光,大家最好少來這,有事跟城內的林時爽聯繫!」
「是!」
隨著各同志陸續散去,黃興獨自一人躺臥在小床上,內心想著:「冷靜!冷靜啊!黃克強!成敗就在這幾天了!」
此時,在美國,孫文也在努力著,「什麼?怎麼就不出貨了?要知道那可是馬克沁機槍!是重要火力來源!要是沒送到廣州,克強他們用什麼來起義啊?原本不都講好了?怎麼反悔了他們?」
「孫先生您先別生氣,商家說了,你的貨款沒付清,他們就不出貨。」孫文拍桌怒問:「致公堂不是說要幫忙付清款項嗎?」「這……似乎他們還沒付費。」「豈有此理!我去找他們說去!」
孫文趕忙去到附近的致公堂分部。
「來者何人?」甫踏進致公堂門口,立刻有人迎上前來詢問。孫文不答話,卻將自己的左右手的「拇指直伸」,然後「食指第二指節」彎曲,其餘「三指」直伸,之後「三指尖向上」擺在胸前,行禮鞠躬。
這就是洪門的秘密禮儀,三把半香,是在成員見面時,相認的基本禮儀。

(圖片為:三把半香)

(圖片為:利用三把半香敬酒)
守門人見狀,暗想:「原來是燒『三把半香』的朋友。」連忙也回敬了三把半香,客氣的問到:「不知朋友找誰?」
孫文說:「請二路元帥說話。」
香堂內,煙霧繚繞,在坐著枯等之際,孫文一時回想這幾年的際遇。
想當初,為了方便對美國華僑宣傳革命理念以及募款,他毫不猶豫的加入致公堂,也就是以前的反清組織─洪門
這幾十年,華工來美國當「豬仔」的人數越來越多,為了聯絡彼此情誼,往往都會成立組織,彼此好有個照應。其中
洪門因為歷史悠久,就成為美國華人最具影響力的會黨組織,重點是:這個會黨對孫文搞反清運動特別的有興趣,一開始可是支持不斷,甚至把孫文提升到「紅棍」,也就是排行第三的階級。
但這幾年起義的失敗,洪門中人對革命的支持也日漸冷淡,甚至聽說現下這分堂的首領─二路元帥,就對自己很是感冒……
「孫先生久等了!」二路元帥的聲音中斷了孫文的思緒。「孫先生趕忙抽空來到這,可有要事?」孫文趕忙說:「請二路元帥幫忙,之前龍頭大哥曾答應我,請各香堂撥出資金援助此次的起義,不過現下有一批款項,卻尚未付清,不知貴堂可否盡快將款項補上?」
二路元帥一聽孫文此話,不禁低吟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說孫先生啊,距離起義開始也沒多少天了,就算現在把錢補上,出貨了,也沒法趕上不是嗎?」孫文反駁道:「話不是這麼說的,雖然趕不上起義,但起義成功後呢?不還是需要軍火支援嗎?之前的三洲田起義,本來我們已經攻佔縣城,就是後續軍火接濟不上,最後才功虧一簣。我告訴你
花在革命上的錢,哪怕是多麼一分錢,就多那麼一分成功性!現在只要你把錢補上,武器到位,還怕起義不成功嗎?你這可是在投資未來的國家,沒有什麼投資比這更划算,更能賺取利潤了!」
二路元帥見孫文如此情切,只好說:「既然孫先生這麼說了,那我自當盡快補上餘款,請先生放心。」孫文臉色稍緩
然後戴上帽子說:「對不起,說起革命我總是比較容易激動,致公堂眾會友對起義的接濟,孫文都謹記於心,這次大事一成,定能將當初募來的革命債卷,連本帶利的還給眾人。抱歉,我還需要去找龍頭大哥,就不能多說了,記住,盡快將款項補上。」
「孫先生放心。」隨著孫文身影的消失,一直躲在暗處的會黨人員竄了出來。
「元帥,真要把那筆款項補上?」二路元帥哼了一口氣道:「那是我敷衍他的,起義起了這麼多次,也沒看到什麼成果,錢倒是沒少拿過。你說咱們的會員,都是幹什麼的?不都是洗盤子、做苦力、挖煤礦的?平常已經窮得快揭不開鍋,哪來那麼多餘錢贊助啊?」
二路元帥又哼了一口氣繼續說:「你知道人家怎麼叫他孫文?孫大砲!知道啥意思嗎?就是說的好聽,吹得厲害,就那張嘴行!你要聽他,說什麼投資未來國家是一本萬利,哪天被他吸乾了還不知道!總之,錢,一毛都別撥出去!」
- 老ㄕ補充:洪門或是三合會內部的階級為:
- 龍頭大哥,總領袖
- 二路元帥,各地分堂的堂主
- 紅棍,負責武力的高級成員
- 白扇子,軍師的角色
- 草鞋,負責在各地連繫
- 四九仔,基層會員
- 藍燈籠,非正式會員,但與洪門保持一定的關係。再順帶一提,鑑湖女俠秋瑾也有加入,她的位階是白扇子
隨著起義日期日漸逼近,4月24日的深夜裡,在福建一群人也正準備前往廣州。
「意洞,我們該啟程了。」林覺民聽到同志的提醒,立刻回答:「你們先收拾,我隨後就跟上。」「那要快點啊!你可是我們福建選鋒的領隊,大家可都等你動作呢。」
趁眾人離開後的空檔,林覺民遞過一紙書信交給他的委託人,「勞煩將這封家書交給我父親。」說罷,又從懷中揣出一條手帕,如果仔細,這手帕還寫滿了字,「這……交給我的妻子。」此時林覺民卻只求能割捨自己的情感,以求純粹的覺悟,「走吧,去廣州與大家會合!」
4月26日,香港碼頭。
方聲洞正做最後的確認,因為他必須將眼前的軍火,趕快送到廣州支持起義,「子明,你真的不多考慮一下?你才新婚不久……」
「夠了!」方聲洞打斷有人,接著說:「我早考慮過了,別像福建那群人囉嗦好嗎?本來我就對大家刻意把我排除在行動之外感到不爽,現在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爭取到運軍火的任務,怎可能放棄?何況參與的大家哪幾個沒有妻小?而且聽說黃副司令從南洋招募來的同志,還有人年紀比我小哩!」
「那,保重!」方聲洞長呼了一口氣,對著眼前的同志,更對著遠方那關愛他的人,說:「保重!」
革命黨人集結之際,廣州城,兩廣總督衙門內,清朝官吏們,也群聚一堂議事。

(圖片為:兩廣總督府)
「李大人,能逃過亂黨暗殺,不僅是你個人之幸,更是咱們廣州城之福啊!要是你有個萬一,無人可鎮守這危卵之地啊!不知李大人身體有恙否?」李準想起日前那一場暗殺,至今仍是冷汗直流,那天,當廣州城大部分官吏都前去觀賞一場飛機表演時,同盟會會員─溫生才,突然半路殺出,對著一頂官轎連開數槍當場擊斃廣州將軍─孚琦!
但落網後的溫生才卻說:「其實我本來是想暗殺水師提督─李準,因為他曾多次破壞我們革命黨的行動,本以為他會乘官轎,誰知道我竟打錯人了!可惜!」
「要不是亂黨搞錯,我何止身體有恙?連坐在這聽你講話的命都沒有了!」
雖然心中暗罵,不過李準還是恭敬的拱手答道:「謝總督大人關心,卑職沒事,自李某擔任水師提督以來,早不知遇到多少次亂黨的暗殺,不過今次不同以往,我收到消息,說亂黨似乎又要有所行動,依最近廣州附近水路交通,出現眾多外來人士,還有眾多走私販子行動繁瑣,再加上近來的暗殺行動,卑職相信,恐怕廣州城,近日有變!」
擔任兩廣總督的張鳴岐,一聽到李準的猜測,瞬時臉面變色,「那李大人,你可有預備?」
李準說:「卑職早就想過,廣州城現只有兩個營駐紮,不足以防範動亂,我早已另調派兩個營協防,(清朝一個營人數約600人)並插遣將士們佔觀音山,此乃廣州城的至高點,只要此地在手,定能居高臨下,制住亂黨的動作。另外,請總督加強廣州城內的搜捕,將潛入城內的亂黨一網打盡!」
張鳴岐拍桌道:「好!就依你所見!加強廣州城的守衛兵力及搜捕!另外,嚴格盤查進出廣州的外來人士並搜捕城中亂黨!務必叫他們無所遁形!」
就這樣,廣州城內暗潮洶湧,而這股壓力,將在那關鍵時刻一口氣爆發,時間滑落至那決定的時刻。
那就是1911年的4月27日,也就是農曆 3 月 29 日,那天下午,有一人走在廣州街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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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金老ㄕ的教學日誌,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