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科學駕馭直覺】看皮克斯和迪士尼如何管理創意,讓《動物方城市》變得更觸動人心

圖片來源:《動物方城市》劇照

【 為什麼我們要挑選這篇文章】

經驗、專業、知識的累積常常成為創新的絆腳石,愈想要追求新視野與格局,卻反而愈故步自封,因為這些會讓人容易害怕未知,難以想像、創造新的可能。皮克斯和迪士尼如何管理創意,用科學駕馭直覺?

(責任編輯:戴相文)

文/富利蘭基創新顧問公司的共同創辦人 約拿.薩克斯

既然照直覺走不見得好,我們能怎麼做?如果我們想有違反直覺的創新突破,完全拋開直覺並非明智之舉,但如果直覺常出錯,難道照直覺會明智?

我拿這問題問每個肯跟我談的學者,得到的答案統統略有不同,卻有相同的建議。

羅賓.奧格斯 (Robin Hogarth) 是直覺研究領域裡舉足輕重的學者,總結得很漂亮:「直覺是需要解釋的資料。」換言之,我們該把直覺想法當作聰明的假設,不該置之不理,也不該怯於跟同仁拿來討論。 直覺該獲珍視。如果我們要在混亂環境下做很困難的決定,直覺相當重要。不過就像對待假設那樣,我們要質疑直覺,多加測試,嚴加檢視,留意有無認知與情緒偏誤,然後才可以考慮相信

這說來容易,但我想知道如何在日常實踐。我發現學術研究對這方面講得有點模糊,所以改從既依賴又常質疑直覺的公司著手。

要樂見點子炸掉

二○一七年年初,我造訪艾德.卡特莫爾 (Ed Catmull) 在愛莫利維爾的辦公室,不確定他會是處於怎樣的心情。奧斯卡頒獎典禮大概在一個月之後。卡特莫爾是皮克斯的共同創辦人與現任總裁,先前皮克斯每年都有作品獲得最佳動畫片提名,彷彿會永遠如此,今年卻首次槓龜。媒體開始質疑皮克斯正失去創意。沒錯,《海底總動員2》在二○一六年斬獲十億美元以上的全球票房,但多數人覺得跟迪士尼的《動物方城市》和《海洋奇緣》一比就相形失色。迪士尼比皮克斯更有創意?十年前還顯得天方夜譚。的確,卡特莫爾也掌管華特迪士尼動畫工作室,對迪士尼動畫的勝利功不可沒,但我好奇他是否會為皮克斯說些話,畢竟他帶領皮克斯的時間久得多。然而他似乎樂見迪士尼迎頭趕上,還說事情如預計的進行,兩家相互砥礪好過單打獨鬥。

「迪士尼買下皮克斯的時候,約翰.雷斯特 (John Lasseter) 和我直覺認為我們該讓兩邊各自獨立。」他說。他聲音輕柔,神情放鬆,像是一個瘦削青少年裝成七十來歲的總裁。「史帝夫.賈伯斯認為我們同時做太多事情,但我有強烈的理由這麼做,最後他聽了我的話。」

雙方合併會有效率得多,減少一次有兩組公司和文化而生的摩擦,但卡特莫爾更關注創意的火花,認為這比組織效率更有價值。

「做新東西需要依靠直覺。」他說:「然而要怎麼讓直覺獲得認同?假設你有解決某個問題的直覺,那你絕對不能太贊同這直覺,不肯讓人檢視。

他說在影片製作階段,他們旗下以創意著稱的導演們先是有個直覺,然後很快對整件事情該怎麼做有個僵固的想法,要是人批評,他們就怕整個點子被破壞,寶貴的創意就沒了。他們很怕去分析他們的創意,怕會土崩瓦解。

「創意點子不像疊疊樂會整個塌掉,只好從頭開始,雖然感覺起來是這樣。」他說:「帶領創意團隊的人要樂見點子炸掉,知道這樣點子只會變得更好。

他說創意工作者需要緊抓直覺洞見的火光,就算拆解洞見亦然。這需要他們 分析直覺的點子,剔除不合的部分,通常是太常見的情節或複雜過頭的點子 。他說多數帶領創意團隊的人做不好這一點,為太多偏誤與情緒蒙蔽:「你需要有外力當頭棒喝,告訴你這行不通。」

當頭棒喝最初來自皮克斯的共同創辦人賈伯斯。「史帝夫會進來看一看案子,說:『我不是拍片的,但我說個意見:要不接受,要不丟掉。』他講得清楚有力,直指他們的抗拒。」賈伯斯以傲慢無禮著稱,卡特莫爾則溫和圓滑。一部分出於正面發揚賈伯斯的影響力,卡特莫爾設計出一個叫「腦力信任會」(the Brain Trust) 的正式會議,由觀點迥異的高階創意人員參加,在相互支持的環境下,激發像賈伯斯那種清楚而堅決的意見回饋。皮克斯因此能善用直覺創意的力量,旗下導演又不至於把自己關在黑箱子裡,面臨偏誤,害怕質疑,最終從懸崖墜下去。

《動物方城市》打動人心的關鍵

當二○○五年迪士尼收購皮克斯,卡特莫爾和約翰.雷斯特認為這是一個機會,兩邊能在友好下確實競爭,彼此切磋砥礪,互相當頭棒喝。卡特莫爾為雙方的競爭與合作訂立基本規則,兩邊不能在緊要時刻互借資源,不能接手對方的計畫案,不能否決對方的電影,各自發展文化與哲學,但必須公開分享作品,聽取對方的批評指教。

在卡特莫爾認為皮克斯和迪士尼該維持各自獨立的十年後,兩邊都從中獲益。他告訴我,迪士尼團隊在皮克斯製作《腦筋急轉彎》最關鍵的時刻伸出援手,解決幾個嚴重的情節問題。後來,皮克斯團隊觀看《動物方城市》的剪片時發現一個明顯問題。綜觀整部影片的劇情發展,胡尼克這隻騙子狐狸是主角,我們會看著他一路獲得救贖,但皮克斯團隊發現哈茱蒂這隻親切兔子才真有問題,只是比較隱微。哈茱蒂對掠食動物抱持歧視,必須轉變的角色是她才對。 很少觀眾會把自己代入為騙子,但我們都能承認自己有隱藏的歧視 。這觀點讓迪士尼團隊大有突破。二○一六年,《腦筋急轉彎》奪得奧斯卡最佳動畫片獎。二○一七年,換《動物方城市》抱得大獎。

皮克斯跟蘿拉.黃揭露的矽谷很像:這環境不容分析壓倒直覺。 市場調查永遠不會想要皮克斯用電影談老鼠大廚、住在垃圾星球的機器人或小孩的內心世界,但《料理鼠王》、《瓦力》和《腦筋急轉彎》都是帶來突破的強片 。卡特莫爾的職責是讓編劇與導演可以自由發揮另類的直覺想法,但仍接受檢視、修改甚至拒絕。先有感覺,然後審慎思考。他說他自己也是照相同標準。 直覺是可學習和鍛鍊的能力 ,卡特莫爾講起他如何調整皮克斯的組織架構,是無止境把規章與程序改到盡善盡美,我起先卻有點失望。原本我以為會見識到站在皮克斯頂端的創意天才,沒想到他更像是有遠見的技術專家。他如此執迷雕琢的如果不是電影本身,那會是什麼?

傾聽直覺,但別貿然相信

幾週後,研究直覺的學者羅賓.奧格斯 (Robin Hagarth) 給了我一個答案。他說直覺是可以學習與鍛鍊的能力。我們逐漸靠經歷發展直覺,靠運用直覺後的報酬和處罰將之磨利。這代表我們發展直覺的環境至關重要。照奧格斯的用語,「壞學習環境」(Wicked learning environment) 很慢才給出模糊或誤導的回饋,「好學習環境」(Kind learning environment) 即時給出很多清楚而準確的回饋。無論是壞環境或好環境 (多數人沒意識到自己是在哪種環境),只要我們在單一環境待很長時間,可能會對直覺愈來愈有自信,但如果我們是在壞學習環境,我們的直覺就算愈來愈強,也只是愈來愈錯。

奧格斯說,在壞學習環境下,人要是憑直覺得到成功,唯恐得出不當的結論:「他們學到錯的規則,而如果自己又非常成功,會開始相信是直覺讓他們這麼厲害。只有栽跟頭才能讓他們學到自己錯了。這種經驗滿痛苦,也滿常見。」有意識地去教育無意識的直覺,也許聽來奇怪,但其實一點也不複雜。

我們有了直覺的判斷時,該問自己:我是在好學習環境還是壞學習環境裡有這個直覺? 如果是好學習環境,你該更傾向於相信直覺 (亦即你待在這環境久到夠了解,知道這環境提供很多清楚直接的回饋,而且環境變動不大)。回想一下西洋棋大師和二維棋盤,西洋棋是典型的好學習環境,棋手的直覺確實可靠無比。

如果是壞學習環境,你得對直覺採取懷疑的目光。在壞學習環境裡,我們得先想出一些測試直覺的方法,再開始採納直覺。奧格斯舉餐廳服務生安娜為例。她想設法收到最多小費,但不可能對每個顧客都全神貫注火力全開,於是依直覺認為衣著光鮮的人比較會多給小費,在分身乏術的用餐尖峰期間把多的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結果似乎猜得沒錯,他們確實給了多的小費,所以她加碼實行,一再驗證這個直覺,多年來如此實行下去。也許是因為她把衣著光鮮的人服務得更好,所以才拿到更多小費,但如果她測試一下這個直覺,試著找些反例,例如偶爾給衣著普通的人多些關注?她也許會發現他們給的小費一樣多,甚至還更多。

如果我們尋求反例或回饋,我們的直覺仍站得住腳,那就是一個重要跡象。如果直覺站不住腳,不妨將之丟開,但我們的直覺能力也磨得更利了。如前所述, 我們要傾聽直覺,但別貿然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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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書摘內容出自《創新者的大膽思考》,由三采文化授權轉載,並同意 Vida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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