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isHilton

基本上我們同樣認為:愛賣弄聰明才智和學識並以此折磨人的傢伙,實在令人不敢領教。

不過,說到「聊」,無論是英美人士說的「小談一下」(Smalltalk)、「閒聊」(Chit-Chat),或法國人講的「桌邊閒嗑牙」(La petite conversation de la table),還是德文裡的「沒目的的閒扯淡」(das Zweckfreie Plaudern),基本上德國人對「聊」的評價都很差。這其實是因為沒能好好區分「正襟危坐的討論」和「社交閒聊」的差別。討論時我們常不是被彼此的無聊發言給悶死,就是被不厭其詳的追根究柢給煩死。但一場成功的社交閒聊(無論是在晚宴上、雞尾酒會上或接待會上),我們都可以很放心的拋出大膽話題,並藉此挑起活潑論戰。當然,也可視情況恰如其分的言之無物──但在此要特別聲明,這裡的言之無物是指王爾德《理想丈夫》裡高凌大人(Lord Goring)的那種言之無物:「我就愛言之無物。言之無物是我唯一還有點懂的事。」言之無物的重要性常被(不公平的)低估了。這其實是一項至關重要的本領。平常我們實在太高估人類溝通時,語言文字所能表達的意義。而這樣的真知灼見也是我前面提到過的那個人教我的,她真是我這輩子遇到過最有智慧的人,她就是──芭黎絲.希爾頓。

那天的遭遇大概是我這輩子最慘的一次聊天經驗。專跑社會新聞的我第一次到好萊塢朝聖,因為德文版的《浮華世界》(Vanity Fair )要我幫他們做奧斯卡金像獎的專題報導。在那裡我誰都不認識。我硬著頭皮出現在──其實一開始我還自以為這是天大的幸運──時裝女王黛安娜.馮.弗斯騰博格(Diane von Furstenberg)舉辦的號稱「奧斯卡會前會」的露天宴會上。我穿上最體面的夏季西裝,繫上心愛的領結,一雙皮鞋擦得晶亮,卻誰也不認識。

我越努力想找人攀談,越叫人看清:我正在刻意努力。那天媒體大亨梅鐸也在場。我先默默的挨過去,伺機開口,並針對當時正在尋找買家、準備易手的《洛杉磯時報》(Los Angeles Times )大發議論,最後更冒失的問他,你不關心這件事嗎?他很給面子的瞧了我一眼,然後冷冷的說:「現在只有白痴才買報紙!」接著轉身離去。這時我看見彼得.奧圖(Peter OToole),心想:得救了!這傢伙肯定比較友善。我湊過去跟他說:「我很喜歡《阿拉伯的勞倫斯》。」他回答:「那又怎樣?」目光掠過我,一臉不屑的望向別處,逕自走開。接下去,我只敢跟那些在電視上或電影裡沒見過的人攀談(但那場宴會上要找那樣的人真不容易)。可惜沒用,大家見了我不是閃,就是完全不假顏色。最後我挫敗到六神無主,只能反射動作的吐出白痴蠢話:「你今年去哪兒度假了啊?」我活脫脫一九六八年的賣座大片《狂歡》(_e Party )裡的男主角彼得.謝勒(Peter Sellers)──那個不知所措的大白痴!幸好我沒像他製造出那麼多災難和驚險,只是徹底的陷入恐慌和不安中。我自覺舌頭打結,什麼生活智慧全派不上用場。但「不安」乃社交大忌,接下來誰都不想跟我接觸了──因為,每個人都深怕被我傳染「不安」惡疾。

那個下午拯救我的,是我意想不到、貨真價實的生活哲人:芭黎絲.希爾頓。她坐在一張長凳上,置身聒噪的辣妹中,我朝她們走過去,她一臉泰然自若,完全不受我的扭捏不安所影響。

當時我已自暴自棄到什麼都不在乎了。我走向這位全球最知名的金髮美女,祭出老套的爛招:「我一向對人過目不忘,但我怎麼想不起妳是誰啊!」她一臉打趣,故意嬌嗔:「我是芭黎絲.希爾頓呀!」「喔,喔──希爾頓?下週我要去紐約,訂的正是希爾頓旗下的酒店:華爾道夫(Waldorf Astoria)。有沒有哪間房我一定要避開?」她回答:「華爾道夫酒店嗎?我在那兒長大的呀!要我說的話,沒一間房能住!」我們就這麼聊開了,甚至延續成一場溫馨的交談。真正的聊天高手會不著痕跡的漠視以下事實:聊天的關鍵其實只在於「揭開序幕」。一旦破冰,要怎麼聊,聊些什麼就全都不是問題了。我敞開心胸的──因為如前所述,我已不在乎了──向芭黎絲坦承我的慌張和不安。沒想到,這個充滿魅力的女人竟毫不藏私的傳授我她的社交祕技。

她認為,第一步我其實已經做對了,就是我剛才對待她的方式(雖然我是在不自知且完全絕望的情況下做的):「厚著臉皮走過去,別要求自己什麼都要做對!」她說:「聚會時,如果你覺得自己很緊張、不安,渾身不對勁,其實不是件壞事,甚至很好,你不但不該漠視這種感覺,反而該正視它。換句話說,接受它!接受之後,它就拿你沒轍了;現在起換你主動觀察它,甚至反過來嘲弄它。這是件有趣的事:因為每個人都會有慌張不安的時刻,即便以穩健著稱的蜜雪兒.歐巴馬也無法避免。因為人就是這樣啊!訣竅無他:首先讓自己成為旁觀者,然後靜觀其變,順勢而為。

她的這番話簡直可媲美希臘哲學家第歐根尼(Diogenes)。我彷彿看見第歐根尼站在雅典廣場旁泰然自若或一臉嘲諷的──總之,肯定是興味盎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幕,並了然於胸:自己正置身事外。此後,只要參加聚會時我覺得不自在,我就會叫自己依樣畫葫蘆,第一步先成為旁觀者。我再也不扭扭捏捏,不苦尋攀談機會,而是大大方方的祭出第歐根尼──芭黎絲.希爾頓的姿態。這招真的管用!

芭黎絲接著又提到:還有一點很重要,就是別倉促的露出蠢笑,那種笑容會讓人一眼就看出你正在不安。舉例來說,剛才我走過來,還沒開口就衝著她笑。「錯!」芭黎絲說,「笑要笑對時機、笑得巧妙!」迫不急待的露出笑容既愚蠢又不真誠,適時的拉開微笑才能畫龍點睛。笑要達到它的效果,就得先「忍」住,然後再笑。

第二項密技是:「靜下心來!」要自己安靜下來。不管任何情況,千萬別急(「只有侍者才需要急!」)。切記:整個人要顯得一派輕鬆!這點非常重要。要讓自己從脊柱開始放鬆,手勢要沉穩,目光要和緩:「只要你的目光不閃躲,就能看起來非常沉穩、有智慧,甚至性感,即便你的眼神接觸到的是某個沒在講話的人,切記,看他的目光同樣要沉穩。眼神的移動一定要慢,要緩緩、緩緩的從對方的臉上移開。」

年輕時,我恪守的是父母教我的行為準則,內容與芭黎絲的大相逕庭。我們這種貴族家庭講究的是,比方說,把「裝聽」的技巧練到出神入化;不管對方的獨白有多無聊、多催眠,都要裝出一副聽得很投入的模樣。家族代代相傳的活動不外打獵與沙龍聚會,所以最重要的社交技能便是不停的點頭、拉開贊同的微笑,或擺出一臉專注的模樣,這些能耐簡直就像刻在我們的基因上。其中不可或缺的當然還包括:要能忍受對方沒完沒了的一直講,並伺機「切換」話題。當對方終於不知道要講什麼時,一定要立刻把握時機切換成別的話題。沙龍社交的漫漫歲月教會了我們待人得真誠、得客氣,縱使那傢伙是如假包換的討厭鬼。沒錯,越討厭的傢伙甚至越得對他好──彷彿是為了補償他令人討厭的缺點。幾世紀來,我們發展出不少對抗無聊的法寶。比方說,幽默、妙語如珠及不著痕跡的溫和挑釁,這種軟調的唇槍舌戰在我們這個圈子裡非常盛行。父母不忘教我們的還有:別人犯錯時要當作沒看見、沒聽見,自己犯錯時則打死也不能不打自招。因為,通常只有你不打自招時別人才會發現你錯了(法國人說「道歉就是認錯」,這句話之於我們則是:道歉等於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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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玲瑄

(本文書摘內容由合作天下雜誌出版社授權轉載,並同意 Vida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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