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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沒有哪時候,像我們這一代可以一直過度消費「少女」形象,女性可以靠花錢維持在那「時空」,而男生則可以不斷下載少女魅影,讓維納斯的誕生可以無限次倒帶,反覆走出她那巨大的貝殼中,誰也不能離開這裡,我們是信徒,而《黑天鵝》中的妮娜則是為此殉道的聖徒。

如果硬要多吃點,或多舔一點適才夢境的甜蜜汁液,女孩們,這樣會很容易在自己的夢境中溺水喔。我們聽到好些女生撲通一聲,就沒有再浮出水面了。

法國流行音樂教父賽日.甘斯柏(Serge Gainsbourg)曾有首歌〈做夢的香頌娃娃〉,裡面唱著:「蠟娃娃、木屑娃娃」,描述光潔的蠟面裡,滿是木屑,外觀一旦斑駁有縫了,只能不斷從外補強,但也擋不住裡面想要呼之欲出的木屑、綿絮與米糠。那就先棄置一旁吧,娃娃的主人都會這樣想,而房間裡仍繼續放著「少女的祈禱」或音樂盒會放的催眠曲,讓那空間像夢境一樣昏沉沉。女孩,持續在那圓周裡轉圈圈吧,讓妳的花裙子飛揚,不要讓我看到裡面敗絮飛出的那一面。這畫面遠看應該陰森異常吧,但卻是很多少女的成長處境,包括《控制》的愛咪,與《黑天鵝》的妮娜。〈做夢的香頌娃娃〉原是形容偶像文化,但妮娜與愛咪都把自己偶像化了,只要再噴漆上蠟就「安全」了吧。

妮娜的房間滿是粉色系的洋娃娃,家中除了她母親的房間有強烈的色彩外,其他都是粉嫩的淺色,衣著也彷彿都要飄起來的淺色雲霧,妮娜在電影一開始,如《綠野仙蹤》的桃樂絲,卻走進硬冷色調的捷運裡,四周仍帶著夢的光暈,這美麗的女孩,夢遊於真實中,於是當她看到有個類似她的女孩身影,卻一身冷黑的出現在另一個車廂,那人彷彿像個雜訊出現在她夢裡,讓她耿耿於懷,原本她的蠟世界應該是堅固無比啊。

與其說妮娜喜歡跳芭蕾,不如說她想活在她的「音樂盒」裡,像「白天鵝女孩」一樣,如此柔美、順從、脆弱,像個易碎的精工瓷器,符合所有人對少女的期待,一切不屬於塵世的美好都拼貼在「少女」這符號身上,白天鵝最後也成為自己的「少女形象」的殉道者,溫順地接受死神的屠刀。美麗婉約的女孩總在名著童話中甘願被犧牲,成為自古「少女大神」的獻祭者,白天鵝一身雪白的死於黑暗中,是種不敗意象,中外皆然。東方《遊龍戲鳳》的李鳳姐,注定「香消玉殞」是她的高潮,灰姑娘與白雪公主紛紛以自己的受害為己任,這些「神聖女孩」意象轉貼在後代眾多後輩身上,於是不肯順從的包法利夫人與安娜.卡列妮娜都是「附魔者」,背叛了美麗少女千年的神聖受害者情結,人人(尤其是女性同胞)得而誅之。

妮娜就是活在這樣歷史的暗示情結中,所有的不潔思考與野心欲望都像壁癌,破壞著她的娃娃屋,而她自命為女兒犧牲一切的母親,則把妮娜當成自己生命虧欠的成全,除混亂的畫室外,屋子其他部分也都要裝潢地像無垢的娃娃屋,包括她女兒都是她生命中收藏的娃娃,保持其白璧無瑕,成為自己肉體的延伸,因此妮娜從來不知道「洋娃娃」之外的人生是什麼?如同《控制》控制的愛咪把她父母為她編織的童話《神奇愛咪》演成番外篇,《魔女嘉莉》的嘉莉必須背負她母親的心魔,都是娃娃屋中的娃娃屋。

身為一個洋娃娃,一點裂縫都會看似像壁癌一樣大,於是她不斷想補強,又不由自主地想把身上背上抓出更多裂縫、想把指甲拔掉,讓裡面的木屑與敗絮都一口氣地流出來,如同我們忍不住想拉撕指甲旁破皮的衝動,因此她想與戲中代表「黑天鵝」的莉莉交媾,進而把她當自己的毒瘤想殺了她,其實都是娃娃屋中的她的獨角戲,製造出故事中的大野狼,自己的「神聖」戲碼才能演得下去,就很像中世紀某些宗教聖徒,藉由鞭答自己,求得自我潔淨,自虐常被暗示為成聖的捷徑,很多女性不惜沉溺於感情中的受害者角色,藉由「愛情」這手段成聖,把愛情之路當成去耶路撒冷或麥加去朝聖,以悲劇來取代找尋生存意義,總是相對省事些。

《黑天鵝》中的芭蕾老師 Thomas 也一直著迷於白天鵝的悲劇性,因此他一直沒真換掉不穩定的妮娜,之前重用 Beth,也是因為Beth 骨子裡的混亂,他珍視這兩個女孩的易碎性,三個人都信了「少女教」,著迷於蠟面與陶瓷下的空洞,於是強迫症般不停地上釉蠟,讓它背後的空洞更深更遠更頑強,使得妮娜最後非要在表演後台殺了所謂「黑天鵝」(捅了自己一刀),才能讓她專注於那薄薄的蠟面,成就她的「完美」,白天鵝死於涉世未深,也是她的堅持。

「少女」到底是什麼?在當今社會,「她」更像是個商品,脫離本體而被商業戲劇化,在廣告與電影、童話與漫畫的宣傳下,「她」是個有廣大市場的商品,是天地造的藝術品,尤其在舞台上,當「她」美美地出現時,如維納斯從貝殼裡出來,天使也要奏樂,萬物皆圍繞著她,「她」的單純讓所有東西都變得複雜與不潔,於是她變成主體無法控制的東西,成為眾人幻想之「逸品」。很多女生在資本主義的催眠下,接受了「少女」本身就充滿戲劇化的訊息,當其「少女」階段被外力介入,匆忙下檔,或其戲劇性並未完成時,許多女孩即使長大了,也不願意離開「那時空」,可能終生無法抽離角色。

如日本小說《殺人鬼藤子的衝動》,藤子無法接受她的少女故事版本,因此「壞事」者都要遭到她的制裁,而男性看「少女」在商業操作下,總是接近透明的亮晶晶,帶其回年少鄉愁,日本無垢代表蒼井優也反覆要在戲劇中演出快要崩壞的少女,如能劇中的女性面具如此潔白,轉頭是般若鬼面。法國經典《危險關係》侯爵夫人恨的正是她的少女時代被剝奪,因此以謠言之犬「追殺」所有少女的純真。

如今大量偶像劇與服飾、化妝、歌曲、醫美、自拍都是「少女教」傳道者,更是鼓勵我們精神上回返當個「少女」。「少女」情結永遠可以連載,男生永遠可以在網路下載「少女」。「少女」這宗教成了資本主義的火星塞,被符號化後,比以前任何時代更加壯大,於是我們女人會不停地被暗示上蠟面,「白天鵝效應」無處不在,那因為自戀而自憐的「白天鵝情結」正蔓延中,無足輕重於人生,卻足以浪費大半生。妮娜忠於詮釋「完美少女」這符號,求仁得仁,成為此教殉道者,而更多在「少女」消費文化裡無從返回的信男信女,選擇消失在 Wonderland 中。

「蠟娃娃、木屑娃娃……」,討厭,怎麼又有木屑跑出來了,比起表面的潔白光亮,真令人厭惡啊,那先把這一個丟旁邊吧,我們來找尋新的娃娃,好在如今這個「夢」是怎麼樣都做不完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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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都有裂縫,那是光照進來的契機。——李歐納.柯恩

《黑天鵝》(Black Swan)為二○一○年轟動一時的美國心理驚悚片。由娜塔莉.波曼、蜜拉.庫妮絲、文森.卡索等主演。故事描述紐約一個著名芭蕾舞蹈團將演出《天鵝湖》,舞團需要同時能詮釋純真白天鵝及黑暗具攻擊性黑天鵝的舞者,舞者妮娜苦練半生終於入選,但在練習過程中因發現自己的黑暗面,而感到有巨大的壓力,不斷產生幻覺而崩潰。導演戴倫.艾洛諾夫斯基引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雙重人》作為電影的另一靈感。《黑天鵝》上映後在票房與口碑上皆獲高度肯定,此片在奧斯卡頒獎典禮中獲得五項提名,女主角娜塔莉.波曼憑此電影中的演出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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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litudecover300dpi(全文由木馬文化授權刊載,文章摘錄自 《當代寂寞考》;首圖來源:hullindependentcinema;禁止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