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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攤與飯局,廢話的寶庫 

剛剛已經說了我不喜歡吃合菜,但其實上菜前,一群人聚在一起,聊得口沫橫飛的這段時間,我也不太自在。

一方面是因為我自己並不很健談,再來是我真的很納悶,到底講什麼能講得這麼「嗨」?因為每次聚餐大概都在講一些無聊的事,這算我的個人偏見嗎?我並不是說,自己在眾人面前說的話,都很有深度。只是會想,既然話題沒營養,那與其待著浪費時間,還不如一個人到街上散步比較好。看來我無論在哪,都是崇尚自由、偏愛單獨行動的類型。

每次吃飽後,便馬上想拍拍屁股走人,而這才是我的真心話有回在《吃喝玩樂自助玩遍北海道》的慶功宴上,我吃完飯正在猶豫是否要離開,那時太川陽介先生很為我著想,特地跟我說:「蛭子先生,可以回去囉!」而我就等著這句話,馬上回道:「不好意思,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下次再麻煩啦,嘿嘿嘿。」接著就一個人腳底抹油開溜回家了。

拍攝期間,承蒙太川先生與劇組人員的諸多關照,也很想跟大夥閒聊一番。但是「想跟大夥在一起」跟「還是想單獨一人」的兩個我互相衝突,就成了扭捏而猶豫的狀態了。

但拜太川先生之賜,我從人群中解放,一個人快活的如能飛上天似的,在街上信步而行,愜意無比。

基於同樣的理由,我也很討厭去在故鄉長崎的同學會。就算受邀,若沒什麼特別的事,我都不會出席。因為我不喜歡一夥人嘈雜的談論往事,再來就是常有人喝了酒後,跑來跟我說:「嗨……蛭子!」裝熟 ,這真的非常討厭。

當然,我有時也是會提提當年勇,而且真要歸類的話,我應該還是屬於喜歡提起自身往事的那種人。不過對別人的往事,就真沒什麼興趣了。因為那種話題大部分都跟自己無切身相關,不是嗎?

還有,自從上電視之後,每次在同學會上遇到故鄉的熟人,都常被問說:「你啊,上次在電視上被年輕藝人講那種話,怎麼會不生氣呢?」或是「我來幫你嗆回去吧!」之類的話。說實在的,還真是雞婆。「電視台就是這樣的環境啊,我就是靠這樣賺錢的,哪有什麼辦法。」

雖然心裡這樣想,但在那個當下,我果然還是說不出口。

一來是覺得說了也沒用,二來要是講出來,反而被對方弄得心情更差,也有點麻煩。所以這種時候,我都會盡量微笑以對,敷衍過去。

另外,我也不喜歡眾人圍到我身邊,把我當話題,講得興致勃勃的。明明有那麼多人,就因為我常上電視,搞得非得在我身邊吵個不停。我對於這種情況,真是受夠了。沒錯,我徹頭徹尾都是個刻意保持低調的人,所以早已決定盡量不參加同學會。

人,一旦加入團體,就變得超跋扈

不覺得人類只要集結成群,就會變得有點跩嗎?某次在出節目外景時,有機會讓大家一起去國外的賭場。我跟製作人、導演以及數名藝人,去了澳門的一家豪華賭場。一邊想著:「不用花半毛旅費,就能去賭場的工作,真是太棒了!」覺得爽翻天的同時,卻也感到一絲不安。

結果預感成真,我們一群人到了賭場後,遠比單獨一人要來得跋扈許多。舉例來說,當時我跟幾位熟人到同一張牌桌坐下。這麼一來,在當地人眼裡,我們看起來就成了有點囂張的日本集團。成群結黨後,是否就會感覺氣勢變強了?即使沒有自覺,光是一群熟人在一起,人也會變得有點得意忘形。

要是一個人去外國賭場的話,又如何呢?絕對會比較低調,並且小心翼翼,盡量不打擾到其他人,並且靜悄悄的自己玩,對吧?

相反的,我覺得人只要一有同伴,講話就容易變得很大聲,或是開懷大笑,因此我總不想與太多人一同去賭場。就算有點寂寞,還是喜歡一個人默默的去,然後安安靜靜的輸回家。我就是這樣的類型。

當然,要是這麼在意跋扈的態度,也許提醒一下同伴就好。可是,我這樣的人一旦進入團體,總感覺自己彷彿處在金字塔的底端,沒有發言權啊!

事實上,當非得成群行動時,我自己也會積極的選擇成為金字塔底層的人物,不然的話,就得負責照顧別人或指使誰、照顧誰。我實在不擅長這種事,所以反而覺得,聽從大家的意見比較輕鬆。

盡量低調、盡量不表達自己的意見,我一路走來始終如此。

「群體」必有人君臨天下

一旦成群結黨,必然會產生領導者。就組織來說,團體需要領導者來統合。但,要是這個領導者個性很差,內部勢必烏煙瘴氣。

團體就是一種「集團」,會莫名的使人產生的安全感。人類畢竟是渺小又軟弱的生物,或許這份安全感能讓人覺得自己並不孤獨、只要從眾就會受保護,繼而產生勇氣。野生動物多半如此,擁有與生俱來的群居習性,人類也不例外。但是,團體並非沒有缺點,尤其往某種偏離正軌的方向發展,可就無人能擋了。公司組織也是一樣,只要內部形成派系,即使是成人也會做出霸凌的舉動,社會上這種人還真不少。覺得有志一同加入了派系,人際關係反而變得尷尬。明明是自己認同的人才成群結黨,最後卻還是發生這樣的事,著實弔詭。

綜合以上所述,我覺得加入團體,並沒想像中的好。

近來,上網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透過社交軟體與陌生人交友,蔚為流行;但不出眾人所料,我還是認為,像這樣在網路世界與人交流,是很危險的事。

當然,網路交友也是有好玩或正面的功能,但我仍認為弊多於利。

或許是我警戒心比一般人強,同時還是個膽小鬼,但這世上滿肚子壞水的人多不勝數。即便有人本身原沒作惡的打算,卻可能受壞蛋的影響,被灌輸惡人的強勢意見和思考,而成了同夥一同作惡。大部分人也許對這種事不以為意,認為這種事絕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社群網絡還是有極高的風險,並成為意想不到的媒介,最後造成禍端。

因此我堅決認為,盡量別在網路上跟別人成為朋友比較好。最近各地都發生一些事件,像是在 LINE 群組上發生爭執,最後竟發展成廣島縣事件殺人案,一名十六歲的少女因為小額借貸、以及戀愛關係不順之故,慘遭私刑殺害。兩人一開始明明關係良好,卻因為一點小事便使其中一人狂性大發,這就是很典型的案例。

我覺得這正是唯有在團體中才會發生的事情。

朋友三五成群後,一定會有誰被孤立,這是群體的特性。無論如何都會有人霸凌某人、或是利用某人。這是原本就潛藏在人類之中,非常令人恐懼的黑暗面。或許這個人原本並沒打算要欺凌誰,但漸漸的,「因為領導者A對B很苛刻,所以我是否也非如此不可?」受此氣氛擄獲,最後犯下殺人這一類讓人難以置信的暴行。

我認為不管在哪個群體都有可能發生這種事,這也是我最不想碰觸的,我不想因為些雞毛蒜皮小事被殺,也不想成為加害的一方。

或許有人會想,也不用如此小心翼翼吧,但團體就是乍看之下令人感覺良好,實際上卻暗藏洶湧的東西,事先對此有所體悟,絕不是件壞事。笑容的背後隱藏的惡魔,可說俯拾皆是。

你最著迷的興趣是什麼?用它與世界接軌

雖然我喜歡比較內向的人,但這喜歡還是有個極限。我並不以內向的自己為恥,也不認為因為性格內向就該被世人非難。只是,人要是太過於內向,也是不太好!

完全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裡,這已經快要接近病態的境界了,以一位要在社會上立足的成人而言,這樣應該有點問題吧?

就算生性內向也該培養興趣,有個能讓自己一頭栽進去的世界比較好。以我為例,雖然演藝工作是一途,但或許畫漫畫更合適我。像這樣透過能讓自己投身的興趣與世界銜接,我認為非常重要,也能藉此與人交流。不管有多麼討厭與別人接觸,只要以興趣作為媒介多少能夠忍受吧!

如果喜歡電玩,就努力在遊戲中取得最高分。成年了還對遊戲癡迷或許很沒意義,但如果能藉此發揮自己的潛力,因此與某人接觸交流,就是一件很棒的事。

我雖然一直是獨自畫漫畫,但每完成一部作品,還是希望有人能欣賞。作品不該只是敝帚自珍,我覺得還是應該透過某種管道發布,讓人批判、誇獎才對。

好不容易有機會發揚自己的興趣(我的話則是工作),就應該盡力去做。而且內向的人更應如此。

寫到現在,我已經寫了一堆「我熱愛孤獨」的話,但即使是我,也不想完全與世隔絕。我沒有想捨棄塵世,成為離群索居的隱士,畢竟那樣還是太孤寂了。最起碼,我還是想透過能表現自我的媒介,與同好交流,這樣就可以了。所以說,極端內向也不好。

個性外向很好,但做不到也好

雖然我喜歡內向的人,但也並非否定個性外向、社交能力圓滑的人。外向的人大多數都很體貼,跟這種人說話也很快樂。所以我並沒有否定的意思,只是自己實在沒辦法成為那種人而已。

個性外向而且不論和誰都能圓滿建立人際關係,還很會講話,要做到這種程度,我覺得腦袋一定得轉得很快。就這點而言,我是絕對辦不到的。其實我曾經想與人主動講話,因此試著比平常說了更多,但結果還是不理想。

就算勉強自己,也馬上露出破綻。倒不如一如既往做自己,結果才是最好的。

因為工作之故,我上過各種電視節目。每次在現場遇到搞笑藝人時,就會覺得他們的社交能力真是非同小可。像是有吉弘行(日本喜劇演員、主持人)、BANANA MAN 的設樂統(日本搞笑藝人、主持人、演員)等人,這些藝人都會特別體諒我,跟我搭話。還有 UNJASH 的渡部建(日本喜劇演員)與 FUJIWARA 的藤本敏史(日本喜劇演員)的知識量,也都讓人大吃一驚。

不管是有益的知識、還是無聊的冷知識,搞笑藝人都樣樣精通、非常博學。要是玩猜謎的話,根本贏不了他們。

我想,平常他們大概都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藉由看報或看書,努力吸收各種資訊,而且還能把那些資訊消化吸收,並在人前活用,這些實在是饒富魅力的能力,因此搞笑藝人通常很有異性緣。

另一方面,明明沒啥必要卻還長篇大論的人,就讓我有點煩悶了。話雖如此,我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孤獨一人,所以聊些無關痛癢的小事,有時也是令我滿開心的。好幾次在現場放空時,被這樣搭話,都覺得真是得救了啊!

真正擅於社交的人,能清楚了解搭話的時機。他們不會不挑對象口無遮攔,而是會觀察出「現在跟這個人聊天應該可以吧?」、「不知道他一個人,會不會很寂寞?」之類的資訊。

比方說,我曾與石田純一(日本演員)一起打過麻將,委實為他的社交能力感到驚訝與折服。他一邊打麻將,還一邊跟所有人一派輕鬆的聊天,而且沒有冷落任何一個人。我才深深體會到:「難怪石田先生這麼有人緣!」

綜上所述,我認為能夠掌握說話時機的人,非常了不起,他們可是內向人的可靠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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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快照 2016-03-28 下午5.27.07(本文由大是文化授權刊載,全文摘錄自《離群的勇氣:我不想合群,又不想被討厭,怎麼過日子,能得到我要的自由?》;首圖來源:Unsplash;禁止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