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O導讀》:根據統計數據,至101年為止,台灣共發現了193種罕見疾病,人數多達3千多人,甚至更多。所謂的罕見疾病,意指罹患率極低、人數極少的疾病,其中大部分為遺傳性疾病,只有部分為非遺傳或原因不明的疾病。面對這些罕見疾病患者,請記住:他們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你的了解,因為陌生所以我們才感到害怕,但其實,他們比誰都更害怕,害怕的不只是疾病,更害怕世人對他們恐懼的眼神以及被遺忘的對待。
文、圖/史迪爾小姐
「我22歲,歷經三次新生訓練,念高一。因為我得了一種奇怪的病。」
如果有個醫生,在你十六歲時告訴你這個消息,
你選擇會如何面對你的人生?
「我覺得,少年就像一只陀螺。剛開始轉動的時候,很不容易穩住重心,就這麼歪著陀身,不曉得要滾向何方去。總之先轉了再說。隨著轉動,陀螺就能逐漸站立起來。」 ──作家 三島由紀夫
我叫史迪爾小姐,我患有「史迪爾氏症」(註)這項自體免疫系統失調的疾病,發病率約百萬分之二,這個數字的涵義,代表著我非常荒謬的得到了一種原因不明的「罕見」疾病。
我的生命非常荒謬,歷經三次新生訓練,成功蒐集六套不同款式、顏色的高中校服,但截至目前為止,穿上校服的時間加總起來不超過兩學期。與史迪爾氏症共處的七年間,我走過基測,考過會考,參與過高中體制以及高職體制。
我花費了許多時間在一套講求公平,卻不適合我的教育體制。
這一刻起,我決定相信我自己,當我生命的主人,不把焦點放在現有教育體制一場又一場的短跑賽,取回「成功」的定義權,用最適合我的速度以及課程,走向一條少有人選擇的「自學」之路。
「史迪爾氏症」常以高於三十九度的間歇性高燒為表徵,發病期間超過一周。診斷的要件包括發燒、關節疼痛、皮疹、喉嚨痛、肝脾腫、淋巴節增生、發炎指數升高、白血球以及肝功能發生異常,血清中的含鐵蛋白(Ferritin)亦也會上升,且缺少類風濕因子(RF)及抗核抗體(ANA)。
在史迪爾氏症伴隨的居家隔離時光,我陷入嚴重的自我認同問題,花費許多時間、力氣與眼淚,思索著自己活在這世上的價值與意義,對於未來,我感到很焦慮。這些年疾病帶領我走進一座寂寞的城,我看著城外的朋友一個個走過燦爛的高中青春,帶著從聯考制度中解脫的歡笑,邁入大學,研讀所長的專業科目,而我―始終只能留在原地,當一個旁觀者。
漸漸的,如果不是必須回醫院檢查,我情願選擇躲在城裡接受無知,只因我害怕面對「被」世界遺忘的事實以及「被」剝奪參與權的感覺。但問題是,我從小就不是一個習於「被動」的小孩,骨子裡的自尊與反叛因子,不容許我承認自己只能永遠當個輸家;只能用悲傷與自憐麻木度日,於是,我列了清單,開始進行一連串的自我「勇敢革命」。
7年的跌撞革命過程中,2014年生日當天早晨,我被死亡喚醒,上天又荒謬地逼迫我告別這些年,不分日夜、真心陪伴我走過病痛的一位「戰友」,「他」的離開讓我意識到生命是何其的脆弱,遺憾隨時都可能發生,於是我忍住悲痛逼迫自己面對現實,也加快了革命的速度,隨著歲月歷練得來的自信,跨出的步伐也日益增大。
2015年花費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意外」地實現了記者的夢想,親身採訪了幾位我這輩子從沒想過能見到的人,也用自學找到了存在價值與自我定位,而這些,都是勇敢革命的成果。
而我的下一個7年(高中到大學所花費的時間)又會是什麼樣子?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我就跟這個世代的大多數青年一樣,在半大不小的年紀進行探索,我們都有許多的矛盾;想要跟別人不一樣、卻又害怕跟別人不一樣,跟大人對峙時總聲言自己「長大了」,與朋友打鬧卻又不吝嗇承認自己就是「很幼稚」,想自主,卻發覺自己無法獨立,而生活總是充斥「小孩以上,大人未滿」的青澀煩惱,明白越多事,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更多事情不明白。
我們樂於作夢,也勇於追求渴望,用力哭泣、用力大笑、也用力成長,以專屬這個世代的半熟獨白不讓自己被忽略,關心社會議題,想為這世界、為自己做點什麼,卻因為不成熟而迷惘無措;我們覺得自己平凡,卻常在某些時候,發現自己可愛之處時雀喜不已,明白了自己其實也是很特別的個體。
「The more you do , the more you can do.」(越多做,越能做。)
我生病,沒有第一志願的學歷背景,甚至連高中學歷都拿不到,如果說史迪爾小姐有什麼特別之處?那大概就是願意進行一場「勇敢革命」,願意踏出腳步,找尋能讓夢想不只是夢想的資源,而我也樂於分享這些藉由採訪以及自學經驗,我所找到的──關於學校體制外的成長資源。
這些資源找尋的經驗可能會被抨擊,但如果能幫助和我同樣迷惘的女孩或男孩,這才是史迪爾小姐真正該在乎的,我希望我的人生是有意義的,也希望台灣的新世代都能找到人生意義。
唯有相信自己做對的事,我們才會設法做好它。
如果現在我能遇到一位女孩,她如同當年寂寞的我,陷入社會價值的泥沼掙扎著,努力找尋自我認同,我想對她說:
「歷經無數個無眠的夜晚,妳仍樂觀作夢,提起勇氣為自己找尋每個成長的機會。那段回不去的青春,是生命帶給妳的養分,謝謝妳堅信自己能成為更好的人,最後,請相信妳的不平凡!是生命,就能動起來,但記得先轉了再說,即使那是一個長相奇怪的史迪爾陀螺,只要轉動,就會找到重心,然後,慢慢,慢慢,每個陀螺,都站立起來……」
註:史迪爾氏症(Still’s disease)是一種原因仍不明的罕見疾病,屬於青年型類風濕性關節炎的一種,不過,它會伴有全身性的發炎症狀。發病時間通常在成人之前,偶有成人之後才發病者。史迪爾氏症的典型初發症狀是反覆高燒及不癢的皮疹。並伴有其他全身性的症狀,包括:多發性的關節腫脹疼痛、淋巴腺腫大、肝脾腫大、倦怠、喉嚨痛、肋膜炎、心包膜炎等。其他的全身性發炎症狀在數月之後,會漸漸緩和痊癒,可是多發性關節炎卻會反反覆覆的持續下來讓患者受苦。 因為原因不明,所以無法確定能加以根治的方法。(來源:KingNet國家網路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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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由作者授權刊載;史迪爾小姐部落格,臉書專頁;未經允許禁止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