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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寶貝:

你常常問說:「我長大以後要做什麼呢?」媽媽總說:「只要你做開心的事就好」!但我想以你才念小學一年級的年紀一定不能理解,為什麼當媽媽看到你功課上寫到:「我長大想當記者」這個志願時會整個大叫出來,媽媽不是存心嚇你的,只是看到的那一秒,媽媽腦中浮現出這十餘年來「當記者生涯的走馬燈」,孩子,這條路真的艱辛難行啊!

媽媽把「你的志願」PO 在臉書上開玩笑說要打斷你的腿,沒想到按讚、留言超踴躍,你不妨看看這些也做媒體業的叔伯阿姨們是怎麼說的:

生了兩個孩子的電視台編輯黃阿姨:「嘖!禁足先,再不改,打斷腿!」記者鐘阿姨:「這孩子…. 需要好好導正她的觀念 (摸下巴)」!超資深攝影楊叔叔:「該好好跟小朋友溝通了,這是千萬不能選擇的行業呀……………驚」

就連平面記者資歷超過 20 年的康阿伯也說:「當記者啊…,給她兩條路,一條是堅持做記者該做的事情,然後窮苦一世,一條是隨便長官要求,什麼鬼東西都做,然後不准叫你媽…

電視主播陳姨更補充:「韓劇皮諾丘,惡質生態的描述是真的,但現實的結果絕對沒這麼幸福快樂,這一行,90%的長官如同宋車玉」!(別被電視劇騙了)

征戰過電視台、雜誌和出版社的方阿姨更是拿自己做例子:「小時侯我說要當記者,我爹說要把我腿打斷;現在我很後悔,爹~,為什麼你當初不乾脆就把我腿打斷就算了!結論,千萬不要稱讚小孩的作文寫得好,任何國語文競賽也禁止參加!(會不會太激烈啊?)」(備註:方阿姨的把拔也是記者!)

媽媽和叔伯阿姨反應這麼激動,是希望妳別走上「血汗職場」這條歹路,有多辛苦?媽媽舉幾個簡單例子給你聽:

像媽媽之前在電視台上班,早八晚八的 12 小時的工作時間是基本款,下班之後還要盯著電視、網路,深怕錯過最新訊息,當然,手機是 24 小時不能關機隨時待命。每次輪值小夜班,要從早上八點上到半夜一點,隔天要是有事,一樣是早上八點進公司跑新聞。至於生病了,也不敢請假,就怕影響工作。還有,偷偷告訴你,媽媽的老闆(長官們)脾氣都很差,破口大罵、沒耐性、摔門是家常便飯,當然,媽媽當時自己也是個神經病,每天壓力大、沒時間好好吃飯休息、精神焦慮、身上每根毛都像刺蝟,說話大呼小叫… 對了,媽媽常覺得,你爸爸還願意娶記者,媽媽運氣真是超好的!

如果碰上大新聞,那就考驗耐力、體力跟責任心!先別說刮颱風抱著電線桿全身淋透的 live 連線了,當年有一個叫 921 的大地震,台灣北中部成了重災區,半夜地震一震完就馬上去公司上班跑新聞挺進災區採訪,當年媽媽也才二十出頭,面對災民哭嚎、現場屍臭瀰漫,漏夜陪著國軍兄弟撿屍塊,長官一聲令下,說某個山區好像有災情,媽媽就和攝影叔叔一起翻山越嶺去採訪,那座山已經被地震震垮交通中斷,我們徒步走了一整天,那山的坡度超過 50 度,媽媽一邊哭,一邊用「四隻腳」的姿勢一路趴著山壁「爬」進去,而腳下是一片懸崖,要是失足掉下去,今天也就不會有妳了!因為當記者,就是要完成任務,把重大新聞帶給大眾,所以使命必達!這些小故事都影響媽媽很深,所以妳才會看到每次地震發生,媽媽就開始大呼小叫很害怕,火速拖著你奪門而出去逃命,爸爸總覺得媽媽太神經,其實這種叫「創傷後壓力症侯群」。

除了超時工作又辛苦,那可以賺很多錢嗎?沒有喔,因為媽媽這十幾年來從來沒有領過加班費,長官總是告訴媽媽,記者是「責任制」,等到媽媽終於離開電視台後才發現,原來記者適用勞基法(這是一種保障員工權益的法律),也就是說加班是要多給加班費的,只能說媽媽「好傻好天真」自己又無知不懂法律,才被騙了這麼久!

還有,你長大後也可能會生孩子,女性在記者這行更是格外心酸,很多阿姨壓力大到生不出孩子,甚至流產都時有所聞。關於這點,媽媽也對不住你,當年媽媽懷了你時,媽媽的主管當面講:「希望孩子生下來後,可以給 24 小時的保姆照顧」,我想應該是不希望媽媽因為生了妳而耽誤了工作,媽媽怎麼捨得天天看不到你啊。

加上可能是吃定了孕婦找新工作很難,所以主管變本加厲的狂罵人,讓媽媽天天哭著去上班,壓力大、工時長,所以懷了你才八個月就落紅,醫生囑咐只好在家躺了整整一個月,但在家裡還要看稿不能好好休息,你可知那時媽媽多擔心妳的健康。等你出生後的那一年年終,媽媽的考績非常差,媽媽的主管告訴我:「因為你懷孕請太多假了」。我知道你可能想問媽媽:「當初你怎麼不翻桌走人?」沒辦法,家裡也需要媽媽的薪水,不然你爸爸也很辛苦的。

最後,還有一點,就是當記者這個職業似乎光環不在,甚至網路上還出現「媽媽說:不好好讀書,將來就去當記者…」媽媽相信不是有記者故意要當笨蛋,每次都問出很蠢的問題,做出很蠢的新聞,但工時長、壓力大,付出收獲不成比例,記者卻被揶揄成「妓者」,身為一位記者的我,心中百感交集,其實要當個好記者,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媽媽人生中最精華的十幾年,就已經獻給了記者這行,你問我後悔嗎?不全然!但媽媽寫了這麼多,只是想讓你知道,人生的每一條路都不容易,只是剛好記者這行,媽媽感觸很深,作為一個媽媽,誰不希望孩子能過得平順安樂一些?

至於未來,你想做什麼?媽媽還是尊重你,只是真的能讓媽媽選的話:「記得,長大千萬不要當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