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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留言板,以及評估每個人的意見(即使很蠢)

新網際網路自戀文化的威力絕不侷限於社群網站。在很多地方,在部落格發表自己的想法已經成為一種流行。與千百萬個各年齡層的人對世界發表他們的想法相較之下,一九七○年代的自我表現狂潮根本不值得一提。當然,有些部落格很棒──有趣、富有知識性,甚至令人上癮(基斯目前最喜歡的是Surfysurfy,一個關於月光玻璃〔Moonlight Glassing〕這家店製作手工衝浪板的線上日誌)。但許多部落格都很乏味,一味只想自我表現與引人注意。過去如果想要記錄自己的想法,你會寫私人日誌,或許寫在用螺旋圈裝訂的筆記本上。如今,許多人都在網路上詳細記載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顯然在想:「這與我有關,所以當然很有意思!」在回應《時代》雜誌的「年度風雲人物:你」封面時,專欄作家喬治.威爾(George Will)寫道:「重點在自戀,所以放上一面反射鏡是十分貼切的作法。網路上有很多東西都是人們在寫自己的日記,彷彿每個人都應該關心每個人內心的起伏。」三十五歲的凱文在我們的線上調查中寫得更直接:「以下是部落格最令我受不了的地方:就因為你能夠開一個部落格,不代表你應該開。突然間每個人都成了無所不知的專家,覺得有必要向全世界發表自己的意見。可信度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許多部落格只在朋友之間分享──寫一篇文章就能更新自己的生活動態,比起打十五通電話要來得方便。部落格在這一點上面表現得確實很棒。可是留言的系統、回應留言等等卻鼓勵爭論──而且往往是單邊的爭論。它不像口語交談一樣是真正的對話,而是一段謾罵,接著又是對那段謾罵的回應。整個過程完全在螢幕上進行,也失去了感同身受、細微表情以及面對面互動的人性元素。

類似的問題也發生在如今無所不在的報紙、影片及其他網站的留言板上。在報紙網站上,留言板理論上允許一群人交換對某個主題的看法。實際上,它們經常淪為缺乏知識性、經三手傳播的陳腐資訊集散地,令人想起民間傳說開始流傳的情形:「那不可能是真的,因為我朋友的理髮師聽說……」沒錯,記者的消息不見得都正確,但至少他們接受的訓練使他們在思考議題時具有一定程度的客觀性。我們現代的文化卻說:「每個人的意見跟其他人的意見一樣都站得住腳。」現在又以大量出現的部落格和留言板在網際網路上支持這個觀念。問題在於,留言的人大多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們以為他們知道──這在有自戀傾向的人身上很常見──但他們其實沒有概念。確實言之有物的意見往往淹沒在一大堆的無知看法當中。

留言也會引發衝突。我們將在第十三章仔細探討,類似YouTube等網站的留言板很快就明顯淪為充滿敵意的戰場。原因或許是他們可以匿名,人們在這些網站上會說出與人面對面時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報紙評論網站上的政治爭論很快就會吵起來,而且非常難以區分事實與看法。安德魯.基恩在《你在看誰的部落格?》(The Cult of the Amateur)一書中表示,網路2.0是「無知加上利己主義加上壞品味加上暴民統治」。

從某個角度來看,部落格難以面對所有的傳播形態:亦即信號/雜訊的問題。在工程學上,信號是傳送過來的重要資訊;雜訊則是干擾、靜電和無關緊要的聲音。在網路上有很多好東西(信號),可是也有大量的無用雜訊。部落格的最低過濾機制讓許多資訊得以進入──也就是許多雜訊,但也出現了一些有趣的信號。可是這種缺乏過濾的特性成為大量偽裝成信號的自戀雜訊可進入的通道。在某些案例中,部落格會進行自我管理,妄自尊大、引發衝突的網友會被視為「流氓」而遭封鎖。但是部落格世界的本質讓這件事變得很困難,因為這些流氓往往只要再挑選另一個身分就能再開始貼文。

在第二人生中迷人多了

類似「第二人生」這樣的虛擬世界也在自戀現象當中扮演了一個角色。虛擬世界是完全存在於線上的社群,個人可以挑選身分,即虛擬替身(avatar),然後與他人互動(虛擬替身在這裡是一個很有趣的名詞──這個詞原本是用來形容神明的人形,尤其是經常化為各種凡間形態的印度神祇)。這些虛擬社群讓人們享有創造另一個身分的自由:你可以挑選名字、性別,以及你的外貌。如果願意,你甚至可以擁有非人類的形體。你還有改變的自由。如果虛擬人生成為一場災難,你大可挑選另一個身分,然後重新開始。當然,我們都有拋棄家庭、改名,以及跑到哥斯大黎加海灘居住的自由,但是那並不容易做到──你可不想毀掉親生子女的生活。在虛擬世界裡,隨心所欲當你想當的人就容易多了。

不意外的是,人們在虛擬世界中往往會挑選比現實生活更好的身分。例如,「第二人生」的虛擬替身就鮮少出現醜、老或過重的人。他們的衣著通常都很迷人,看起來乾淨又合身。虛擬身分的這種改變會影響人們的虛擬行為嗎?有一項有趣的研究將虛擬世界的虛擬替身隨機分配給參與者。在第一項實驗中,有些人分到迷人的虛擬替身,有些人的虛擬替身則沒什麼魅力。迷人的虛擬替身在社交上比較有自信;他們比較會向其他的虛擬替身靠近,也比較常談論自己。在第二項實驗中,參加者被分配到高的或矮的虛擬替身,然後完成一項協商任務。分到高虛擬替身的人在協商時比較愛競爭。研究人員的結論是,人們使用的虛擬替身類型其實在虛擬世界中會改變社交行為,他們稱之為海神效應(Proteus Effect)。值得一提的是,迷人的虛擬替身的行為與自戀者一致──他們喜歡談論自己,在社交上比較有自信,也比較愛競爭。

另一個重要的問題是,虛擬世界中的行為真的會改變真實世界的行為嗎?看來似乎是如此。例如,虛擬世界可以用來治療現實生活的恐懼症。害怕飛行、有社交恐懼症或害怕蜘蛛的人,可以在虛擬世界中學習克服這些恐懼。在虛擬世界中學到的一般社會實踐與自我理念也可以貫徹到現實生活中,無論是更自戀的心態或對不同的人更加寬容。

就像網際網路大部分的狀況一樣,虛擬世界既助長了自戀行為,但對社會也有益處。有了「第二人生」,因為生病而足不出戶、有社交恐懼症,或是因為物質條件而在社會上孤立的人,都能勉強有個比較活躍的社交生活。這似乎非常有用,對於害羞的人來說,如果他們從「第二人生」得到的自信能改善自己的「第一人生」,那麼它其實也發揮了治療效果。同樣地,試圖釐清性傾向等認同問題的人可以在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裡體驗這些議題。然而在此同時,「第二人生」注重外表以及多少有點膚淺的關係,可能也會助長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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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tImage(本文:《自戀時代:現代人,你為何這麼愛自己?》授權,圖片來源:Kekka, CC Licensed,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