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寂寞的工作】三萬呎的高空上,有你我看不見的心酸:「下次見」是最常聽見的道別語

(本文書摘內容出自《高空三萬呎的人間報告:一位空少的魔幻飛行時刻》,由 聯經出版 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首圖來源:pixabay,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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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想閱讀本書的讀者:你是否也曾有過當空中飛人的夢想?事實上,光鮮亮麗的空服員們有著許多你我看不見得心酸。

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重創航空業,不過卻也讓空中飛人們獲得喘息的空間。本書作者有三年空服員的經歷,藉由文字與讀者分享,那些空服員不為人知的工作日常。(選書編輯:徐子捷)

高空三萬呎的人間報告!三年空服經驗的他曝:這是最寂寞的工作
圖片來源:pixabay,CC Licensed。

文/柯嘉瑋

高空三萬呎的人間報告:可能一直到下班,都沒能好好看其他艙等的同事

台北基地的組員有三千人。一次飛行任務共事的人少則四、五人,多則十幾人。一個月大概有十次上下的班。每次上班能與同事相處的時間從幾個小時到幾天都有。一個客艙裡兩到三個艙等。每個艙等最多會有八到十一個人。若是經濟艙分成兩個廚房工作區,頻繁共事的組員大概就那四、五個人。四、五個人裡頭,和你推車的人,也不過一個。一趟香港班,來回加起來不到三個小時,扣除掉送餐賣免稅品之類的例行公事,能隨便閒聊的機會寥寥無幾。

若你住在台北特定區域,公司會提供接車:把你從家門口接到報到地點,下班後也把你從報離地點送到家門口。對於有搭接車的組員而言,上班時間從打開車門的那一刻就開始了。理所當然地對司機和同車組員打招呼後,大抵上是一片沉默直到到達公司報到地點為止。即使有人搭同樣的接車,也不代表你們會是這天飛行的同事。報到刷了卡後,一夥人上了大巴士往返公司和機場,直到行進間,或許才真正開始和一起行進的同事交談。

一直到,一直到下班了,你可能根本也沒好好看過其他艙等的同事一眼。 離開飛機後整組人上大巴士,即使大家都還在,但也已經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裡了。多虧有智慧型手機,多虧智慧型手機能上網。那是種心理感覺上的一哄而散。偶爾組員間會互相加加對方臉書好友,但很多時候,加了好友後就再也沒有一起飛過。從桃園一路到台北的大巴上安安靜靜的,只有冷氣和引擎作響,轟隆隆的領你回到地面的世界,過地面的時間,面對地面的問題。唯一沒變的,大概也就是路上經過的那個工業區、那根不斷吐冒白煙的煙囪吧。

對於搭接車的同事而言,下班後大家得一路從桃園上大巴士,直到抵達台北報到地點後才各自被接車司機給拎走。有時候你會發現,原來從一開始你和某個同事就是搭同一輛接車上班,服務同一班的旅客,現在也搭同一輛接車回家。但是你們從來沒有交談過。飛機上的乘客再怎麼百般刁難、同事再怎麼難相處、飛行途中再怎麼顛簸,這些常叫人哭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機上百態,下班後已經與你無關。同事的關係,嚴格來講,就只發生在天上。回到地面了,各自的生活大可各自過了,船過水無痕也罷。交談,也不是極必要的事。

若要說這就是常態,或許難免淒涼,但這的確不算稀有。

工作就這樣經過,「人來人往」對於空服員來講,當然可以指那些乘客,但更能指有緣分一起飛行的同事。或許不願承認再次共事機會渺茫(除非特別選班或換班),或許為了抵抗時間的無常,卻又不到絕對要想辦法再次共事的程度時, 常聽到的道別語便是 :下次見。

「每次都跟不一樣的人共事,怎麼不寂寞?」

曾經有一回,剛上線不久的他在下班的接車上發呆,看著窗外夜裡民生社區的人來人往,等著司機載他和同事到各自的目的地。忽然身後的同事大姐向他說了聲「你好」。

「你好,」她說,「我們今天一起飛同一班,我叫____。」這沉默破得突然,他感到好像犯了什麼錯一般害羞,心想怎麼會讓資深大姐主動打招呼。姐說,明明大家一起工作,可是常常無法認識所有人,真的很可惜。

「真的……每次組員來來往往都不一樣,如果飛個短班就更難認識別人了。」
「小哥你進來多久了 ?」
「姐,我才上線三個月,還很菜啊。」
「你為什麼會來當空服呢 ?」

他一時說不上來這一切的前因後果,只好以最無法解釋一切的成語來回答。他說,這一切都是陰錯陽差。

姐聽到他有可能打算繼續念書,便語帶感慨地說 :「跟我當初很像呢。當時我有個很要好的朋友一直很想要進公司,而我本來打算要出國念碩士了。那時候她找我一起壯膽到公司來面試,沒想到最後我上了、她卻沒上。後來,她跟我說她要出國念書,然後我反而決定要當組員。這種劇情只要發生在現實生活,就會讓人覺得人生際遇真的太奇妙了。」

他把姐的故事當作一種很奇怪的寓言—他真心希望這是寓言,一個還沒有把故事講完的寓言 ;一個沒有結局的寓言 :一個最終帶有警示效果的寓言。不是預言。但他看不出姐談到這件事情時,臉上表情帶著的是悵然還是滿足。

車子拐了個彎,緩緩停下。姐家到了,司機把車內燈打亮。

「小哥,加油喔,上線要飛得開心。」
「姐,謝謝。」
「下次見。」她說。

他聽到熟悉的這三個字時,心中難免一點酸楚,但這次好像比以往甜了一點。「下次」是個用語言抵抗時間的強力詞彙。說了下次,心裡就會開始有了「下次」發生的畫面。與事實無關,但是心裡的感受,常常比外在事件還要真實不是嗎。「下次」在講出來的當下就已經發生了。怕就怕在「如果」。

他想,總是會有很多不一樣的人對彼此說著「下次見」。每次的下班都講著的「下次」,都是一種一旦被講出來就立即實踐的承諾。組員之間那股與機運拉扯的,彼此之間的牽絆,因為有了「下次」,而讓這片廣袤人海顯得沒有那麼浩大無邊。

有人說,這是個寂寞的工作。 說得也是,每次都跟不一樣的人共事,怎麼不寂寞?或許不是,每次都跟不一樣的人共事,怎麼會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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