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逼一千人絕育的生育員】她揭中國 36 年失敗政策慘劇:光棍男就算傾家蕩產,也要買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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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為了推行經濟 改革開放 ,1979 年以實施「計劃生育」降低人口,規定中國家庭只能生一胎,即使這項政策在 2016 年初走入歷史,仍無法阻止它為中國社會帶來的巨變。

華裔女作家方鳳美就在這項政策施行時,走訪中國,並寫下她對「中國最激進社會工程實驗」的 觀察 ,一起來看她筆下的中國荒謬實景。(責任編輯:黃梅茹)

華裔女作家方鳳美,首圖來源:今周刊 提供。

雖然已是當天第四場採訪,但方鳳美還是精神奕奕,一襲紅色罩衫隨著她的步伐輕盈搖晃,一開口便是爽朗笑聲,落落大方。這股活力,不難想像她當年以《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記者身分駐北京,在奧運前夕混跡在場館工人堆裡報導他們蕭索的生活狀況。彼時,《華爾街日報》的京奧相關系列報導拿下二○○七年的普立茲獎,方鳳美便是七名報導團隊中的一員,也是首位獲獎的華裔女記者。

出生在馬來西亞,曾在新加坡擔任記者、○一年進入《華爾街日報》的方鳳美是家裡的老么,上頭四個姊姊,不是律師就是會計師,只有她成了記者。在馬來西亞與新加坡,記者並不算讓人憧憬的職業,「尤其當地媒體多掌握在政府手上,民眾只覺得媒體是傳聲筒。」但她說自己從小喜歡看書、看故事,長大就想寫故事。「當記者,應該能讓我去好多地方、認識好多人,寫下許多故事吧。」

她的確認識了好多人、寫下好多故事。進入《華爾街日報》後,方鳳美先是駐派香港,報導過 SARS 疫情和七一民主大遊行,之後改派北京。她每次開口總會先致歉,說自己中文不好,因為「我是到了北京才開始學中文。」

而方鳳美的新作品 《獨生》,則是以中國一九八○年代推行至今的計畫生育政策為主軸,採訪此政策橫跨生老病死等面向的各種影響。她將中國這場生育實驗造成的人口結構急遽變化,以及伴隨而來的荒謬故事寫得暢快淋漓。她採訪買了老婆卻被逃婚的光棍村、為了解決男女比例失衡而量產的「性愛娃娃」工廠,還有偽裝成棄嬰流入販嬰市場的女娃⋯⋯。

因為中國強迫節育,使川震受難者難續香火

散落各處的故事全指向施行超過三十年的計畫生育,而引領她探尋各種龐雜故事的線頭,則是○八年的四川大地震(又稱汶川大地震)。

地震發生時,方鳳美正從昆明回到北京。那時她原本想一探熱帶氣旋納吉斯肆虐伊洛瓦底江三角洲所造成的災情,卻因簽證被拒鎩羽而歸。回程飛機上,芮氏規模八.○的四川大地震爆發,她錯失了第一時間從昆明趕往鄰近四川的機會。「之後我想,北京很多農民工從四川來的,可能正趕著回家,因此我就到火車站搭訕他們。」果不其然,她遇上一對正要趕回家看看女兒是否安好的農民工夫妻。方鳳美因此隨著這對夫妻,搭火車回到距北京一千三百公里遠的四川。

火車上擠滿趕著回鄉的農民工,由於中國嚴格的戶籍管制政策,離鄉到城市打工的父母無法帶著孩子,這讓中國的農村出現龐大的「留守兒童」。而來到都市的「流動人口」,多數只能居住在北京外圍房租低廉的城中村,從事清潔、送貨等勞務。他們被賦予另一個稱呼 —— 低端人口。

近期北京因城中村一場大火,藉故規畫將驅離二八○萬外來低端人口。看見北京為了解決人口過多問題而使出的大驅離,方鳳美語氣憤怒:「太冷酷了!我採訪過曾任北京市市長的王岐山,他曾說農民工對北京相當重要,北京需要依靠他們提供服務才有辦法運作起來。如今不過間隔十年卻變了樣,太不把人看在眼裡了。」

戶籍管制與計畫生育是中國控制人口的兩大手段,尤其發生地震的四川,早在一九八○年、計畫生育推行前便已開始進行「一胎化」試行,因此一胎化比例程度相對高。 地震爆發後,不少村落一整個世代的孩子全歿了,死在豆腐渣工程建造的學校裡。事後不少家長前往北京要求調查工程問題,行程卻遭到嚴密監控。 方鳳美笑著說:「當時為了採訪他們,我還得和他們約在墓園。因為墓園地勢高,遠遠地看見有人靠近,我們便能趕緊溜。」

地震後,方鳳美注意到她採訪過的不少人全跑去做了恢復生育的手術。 循著這個線頭,後來方鳳美才發現,原來是推行計畫生育的三十多年裡,中國政府為了強力執行政策,因此迫使許多人動了絕育手術,而懷了第二胎的婦女則可能被抓去墮胎。「我曾經採訪過一個村里的計畫生育委員,他當年強迫一千多個人動絕育手術。」這些做過絕育手術的家長因地震失去孩子後,急著想再懷上另一個孩子,才趕緊設法恢復生育能力。

鄉下光棍村的男子想結婚,得傾家蕩產買妻

計畫生育引發方鳳美的好奇,這個曾經為了加速中國經濟發展而推行的政策,事後證明與經濟成長毫無干係。但強制干預人口的政策,搭配上中國重男輕女的文化因素與尚未成熟的社會福利制度,最終造成中國嚴重的性別比例失衡,與獨生世代得背負沉重人口扶養比。

而中國嚴重的城鄉差距,又讓人口問題更加複雜。像是在農村,不少家庭只要得知懷上的是女嬰,便毫不猶豫做人工流產,導致村莊內男女數目懸殊,適婚年齡的男性完全找不到婚配對象,成為「光棍村」。「原本要去『光棍村』之前,我還擔心我獨自一人前往會不會有危險,因此找了男同事作陪。」方鳳美笑著說,到了當地才發現,「光棍村」和其他農村並無二致,只是在那裡, 家庭會為了買一個新娘傾家蕩產。

在農村得靠著買新娘延續香火,在城市則有「性愛娃娃」為男性提供生理需求 。方鳳美曾採訪廣東的「性愛娃娃」的工廠,一個要價人民幣三萬元的「性愛娃娃」,得裝在棺材大小的盒子裡運送。「網站上就買得到,甚至還有出租服務,四個小時六十塊美金。」方鳳美眨了眨眼。

即便一胎化鬆綁,中國生育率早停滯不前

另一方面計畫生育在女性身上更造成嚴重影響,農村裡女嬰遭墮胎或遺棄早已不是新聞;即使城市裡的女性因為家庭資源較多而有受教育、階級流動的機會,但歧視女性的文化反而讓這些高成就、晚婚的女性被貼上「剩女」標籤,飽受外在壓力。二○一六年中國結束計畫生育政策,正式開放二胎,為了鼓勵生育更延長生育假。「但我擔心女性壓力因此更大,因為勞動市場上,雇主會擔心你要請假去生小孩,所以乾脆不聘雇女性。」

方鳳美也觀察到,雖已開放二胎,但中國的生育率仍停滯不前,前三十多年的計畫生育又讓中壯年人口急遽萎縮,加速中國邁入老齡化社會的進程。如今老齡化社會的風險已開始出現,「像現在很多沒有孩子的老人面臨養老院拒收、買不到墓地的窘境。」方鳳美說,因為許多養老院擔心老人沒有後代,以後沒有人付錢,因此拒絕膝下無子的老人。

這場中國歷時最長的人口實驗,其影響如今仍在蔓延,但中國並不樂見這些故事被挖掘。 二○一六年一月,《獨生》的英文版問世後,中港兩地沒人敢接下《獨生》版權。 方鳳美認為這麼一個關於中國的故事,不能獨缺中文版,因此她自費找人翻譯,全文放上網路。

「今年初資深媒體人杜念中跟我說,台灣不出版這本書太可恥了!」衛城出版社總編輯莊瑞琳笑著說,被這麼一訓斥,她趕緊趁農曆年節期間上網看完《獨生》,並聯繫方鳳美買下中文版權,才讓中文版有問世機會。

故事的最後,曾經因為在採訪四川大地震後意外流產的方鳳美,現已卸下記者身分轉往「新美國基金會」(The New America Foundation)擔任研究員,並有了一對雙胞胎孩子。但她仍關注著這場人口實驗,未來十年將對世界造成怎樣的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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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合作夥伴 今周刊 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她用一枝筆 揭 36 年一胎化下的中國悲劇 〉。首圖來源: 今周刊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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