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季全社長專訪蘇貞昌】你想投票給一個看似新鮮的國家警察,還是一個奮鬥幾十年的進步青年?

蘇貞昌不是老人,你千萬不要被他的外表騙了。

把蘇貞昌的名字遮起來,光看他每天的日程表和他想做的事情,你不會意識到他已經 70 歲了,反而像一個 40 歲的壯年人,不只有足夠的歷練沈穩應對變局,也有野望、能力、和企圖去主導變局。 這樣一個老而不朽的政治菁英,在 20 年前改造出你現在生活的那個新北市。

重披戰袍代表民進黨參選「久未收復」的新北市長

1981 年,蘇貞昌 34 歲,出身美麗島律師團的他,結束辯論任務返回故鄉屏東參選省議員,以選區第二高票當選,開始從政之路;此後 30 多年,經歷屏東縣長、立法委員、台北縣長、總統府秘書長,然後是國家最高行政首長行政院長。還包括民進黨黨主席。

維基百科洋灑灑詳列他 30 年政治資歷 ,1997 年 與 2001 年那兩屆「台北縣長」,是蘇貞昌證明自己治理能力與格局的最重要一役。

1997 年,已逝民進黨大老盧修一在競選晚會上一跪,把蘇貞昌送上台北縣長寶座,那年總統是李登輝,民視剛開播、台北捷運淡水線剛通車、白 曉燕命案震驚社會、汐止林肯大郡倒塌、台北市拔河斷臂事件讓陳水扁痛失左右手羅文嘉——同年底,民進黨第一次獲得 23 位縣市長中的過半席位(14 席),「綠色執政」人口首次超過全國總人口 70%。

三年後, 2000 年民進黨陳水扁當選總統,綠營聲勢攀上最高峰,確立台灣兩黨對峙的政治局面。然而 2001 年,民進黨卻在地方選舉中輸得只剩 9 席,其中蘇貞昌成功連任台北縣,是當時綠營中少數維持高人氣的菁英。

國民黨執政下,台北縣長期被視為台北市的衛星城市,交通不便、民生公共建設落後、淹水家常便飯;蘇貞昌執政八年,在陳水扁執政的中央支援下治水、處理垃圾廢水問題、興建偏遠行政區與都心的快速道路、推動新板特區、北大特區、林口新市鎮、新莊副都心等土地開發。推動觀光就業,八里左岸、淡水漁人碼頭、平溪天燈節、貢寮海洋音樂祭,如今大台北生活圈的觀光經濟重心,很多都是在他手裡完成。

2004 年,陳水扁連任總統,蘇貞昌第二任期沒做完就被調去中央擔任行政院長。隨著阿扁第二任期貪污官司纏身,民進黨聲勢大挫,蘇貞昌也跟著進入潛沈期。

2008 年,面對國民黨馬英九的聲勢,民進黨遭遇前所未有的執政挑戰,蘇貞昌出馬擔任黨主席,與民進黨四大天王之一「謝長廷」組成「長昌配」,兩次代表民進黨競選總統副總統,兩次都失利。

蘇貞昌一路伴著民進黨走向執政高峰,再跟著民進黨經歷低潮。他曾經是總統級候選人,在民進黨聲勢再起時,他被視為應該讓賢的老人。然而, 2018 年的現在,距離美麗島審判已足足 40 年,在 70 歲的這一年,在民進黨執政滿意度持續創新低的這一年,蘇貞昌又臨危授命,再度為黨重披戰袍代表參選「久未收復」的新北市長。

一宣布參選,就因為年齡而受到質疑。

但國民黨也一樣派不出新面孔,對手侯友宜的警政背景給了蘇貞昌時間與空間,讓足以當他孫子輩的 30 歲以下網路時代,願意聽聽他想說什麼。

從今年四月宣布參選時輸給侯友宜 20%,到目前追到 只輸 0.7% 的民調來看,蘇貞昌不愧薑是老的辣,傳統的地方組織戰他當然熟悉,網路直播、線上互動,他來者不拒,邊學邊改,僅僅 6 個月的時間,就大幅拉近和對手的差距。

大家看到的蘇貞昌是「老年人」,但他是很期待未來的老人

距離選舉剩 30 天不到,蘇貞昌接受《報橘》專訪。一開始,我們請他談 30 年從政生涯、談談這 30 年來台灣為什麼停滯不前,他像是拿了一把拆信刀,準備拆開自己 30 年從政的歷史陳封,怎料他刀子一個翻轉便刺入對手侯友宜心窩,點出台灣這 30 年進步緩慢的真兇。

競選過總統,蘇貞昌的老練,讓他和其他地方首長候選人,展現全然不同的格局。他腦中在思考的新北市,把基隆、桃園、宜蘭和台北市都放進去思考,1000 萬人的 Mega City——他的治理格局是,新北做得好、整個北台灣就會好。蘇貞昌這個格局設計,如果新北市民讓他當選市長,那就像新北市民「撿到」了一個總統級的市長。

聲音宏亮、身段動作強勁有力,專 訪剛開始,幕僚幫蘇貞昌掛麥克風,擺在衣裝口袋不太順,蘇貞昌說:「你有沒有看連恩尼遜在那部電影,第一集他要救女兒所以去見他朋友,結果朋友要拿槍射連恩尼遜,射不出來;連恩尼遜說我已經先把你的子彈拿掉了,你坐在辦公室太久,已經忘了有子彈的槍跟沒子彈的槍,重量不一樣。」

這是《即刻救援》的劇情;2012 年的電影,鄉民們心中的經典片之一。

看著幕僚邊調整麥克風,蘇貞昌又說:「你把麥克風放在西裝的重量,只有穿西裝的人才會知道,哈哈哈。」

你千萬不要被蘇貞昌的外表騙了,用 50 年的格局在看新北,他是個看得到未來的老人,但同時他又是個難以忽視的老練之人。 所以我們也想問:我們想投給一個看似新鮮的國家警察,還是一個奮鬥幾十年的進步青年?

採訪:《報橘》社長戴季全       文字/整理:鄒家彥

「台灣被戒嚴的時間最長,但轉型正義慢開始、開始慢,所以一直無法更進步更好。」

戴季全(《報橘》社長,以下簡稱「戴」):院長你從政很久了,從 1981 年到現在,那時候我三歲;我一直很好奇,你從政到現在 30 多年了,你當時有想過 30 年後的台灣,會變成現在這樣嗎?

蘇貞昌(以下簡稱「蘇」):比我希望的慢。我希望台灣變得更好、更快。我是為了這個再出來參選的,因為還沒達到,所以我出來努力。

戴:那如果從現在開始看,你覺得 30 年後的台灣會怎樣?

蘇:我問我孫女說,阿公台大畢業你要不要讀台大,他說他要念「火大」:火星大學;因為我跟他說 2030 年人類會登入火星——這就是台灣,這就是我們的下一代。你看變化有多快。

當年我第一次選舉,海報是用麥可筆寫,貼在籬笆邊,那叫做民主牆。現在是用網路直播。今天剛抽籤,我剛剛是用「九宮格」直播我們市議員的號碼,用電視台的規格在做;以前候選人抽完籤號就遊街,現在我們用網路直播。但對我來說還應該要更好、更快。

戴:你覺得可能是什麼原因,讓台灣「應該很快的速度」變慢了?

蘇:一方面是政治的原因,比如「轉型正義」。台灣被戒嚴的時間很長,38 年,但我們的轉型正義慢開始、開始慢,所以一直無法更進步更好。其他國家的戒嚴時間比我們短,但很快開始轉型正義。

政治上的扞格使得很多該做的事情變慢、注意力變慢。 比如過去台灣威權政府控制人民,把很多力量都放在控制、監督人民,就像現在很多不民主的國家一樣;如果當時這些能量可以不放在這裡,把資源用來照顧弱勢、保障人權,台灣是不是現在會更好?

台灣現在這麼開放後,百花齊放這樣多好?在自由開發的社會裡,人受到激盪,就會進步越快。我們團隊被認為最炫、最快,因為我們網羅最年輕、最快的高手在這互相激盪,效果出來也最炫。

「你要用人就要容得下他們的某些地方,要用他們的才。」

戴:你都怎麼組團隊、帶人?

蘇:我的核心秘訣就是「鼓勵」,他們在這裡可以得到鼓勵,不只是獎金、獎品,而是給他們舞台,有才的人就會脫穎而出,在這裡大家就像華山論劍、比功夫,因為有刺激所以 1+1 不只等於 2。其次,這裡犯錯沒關係,但不要犯第二次。

戴:有些組織變大後,會有內鬥、辦公室政治,這要用什麼方法去避免或處理?

蘇:這就是看領導人的功夫。領導人如果「吾王好紫服,全國皆服紫」,以前齊桓公問大臣為什麼紫色的布那麼貴,大臣說你明天開始不要穿紫色,說你討厭紫色,布價就降低了。很簡單的道理,「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上面的人貪污,下面的人會比你更貪污!上面的人散,下面的人就會比你散,效率就不會出來。

戴:我有注意到一個傾向,你身邊用過的人,比如國發會主委陳美伶(按:曾任蘇貞昌內閣行政院副秘書)、李厚慶(按:蘇貞昌重要幕僚,曾替柯文哲操刀選舉網路文宣),這些人我感覺他們做事是心地溫暖、做事「頂真」(按:台語,指人做事細心謹慎、瞻前顧後,讓人信任)、幫助別人,也不會講別人壞話,這些是你挑人的既定特質嗎?

蘇:你會用「頂真」不簡單欸,因為這跟「認真」不一樣。我們的團隊都用正派的人,邪門左道的人我也會用,但我是用他們讓我曉得有什麼「怪招」。但是在一起的人久了,就會形成正派、頂真、認真的文化,留下來的人就會都是這樣。

「有人興燒酒,有人興豆腐(按:台灣俚語,意喻每個人興趣不一樣,無需勉強求同)」,文化會漸漸形成,加上大家在一起互相激盪。

而且,我用人不分黨派,所以何止陳美伶?他從法務部過來,上面還有一個劉玉山(按:劉當時具國民黨籍,在蕭萬長擔任閣揆時被延攬為行政院副秘書長,任職達六年,後蘇貞昌任閣揆將劉升為行政院秘書長),劉玉山從蕭萬長當行政院長到我當行政院長,都是副秘書長,我後來把他提拔成秘書長,他是國民黨的喔!但我用人就是這樣。他現在寫賀年卡給我,都還稱「舊屬」。

我不是當行政院長才這樣用人的,我當屏東縣長的時候,當時縣政府下面就只有一個主任秘書,這是十職等,縣議會主任秘書也是十職等,全縣就這兩個十職等的職位;所以當時他們會說「當到一級主管也不過就是九職等,等死了都等不到十職等」,我就去找當時的屏東縣政府民政局長王紹卿。

他說,問我知不知道他是誰,因為他是外省人不能幫我,對選票也沒幫助;我說我當然知道,你是國民黨的服務站主任、黨部委員,資歷比主委還深,但我也知道你很正派、認真。我跟他說「你當公務員一輩子了,我想請你出來」,他當場眼淚掉下來,一個外省老男人。

他說,「我以為自己這個國民黨黨棍,是會被你們列入黑名單的,沒想到我一輩子最高的位置是在民進黨任內做到的。」他現在 90 幾歲住蘆洲,我前幾天還去看他,過去他還 公開錄影 推薦我。

我在當屏東縣長時,屏東有 33 個鄉鎮市、465 個村,我是真正一個村一個村,一個晚上走一個,走到後來我會講客家話。王紹卿是唯一全程,從頭到尾陪我走完的。

我在連任屏東縣長的時候,被國民黨抹黑,國民黨上任後就踢掉王紹卿,我就在省政府幫他找了一個專員工作。國民黨對一個老黨工,是這樣幹的!反而民進黨是這樣對他。大家就知道蘇貞昌的風格。

你用人就要容得下他們的某一些地方,要用他們的才。

戴:你一開始怎麼知道王紹卿是正派的人?

蘇:要探聽啊,要用人當然要先調查啊,又不是買樂透!王紹卿在屏東當了九年的民政局長,是全台灣最久的。國民黨只有選舉才記得他,選完就踢掉王紹卿。當年那時候我是菜鳥,才當八年省議員然後選上縣長,我當然要找人來幫我啊。

「用人就像在雕像,雕像不是雕石頭嗎?你雕去不像的部分就像了。」

戴:如果你當選新北市市長,有三個副市長,你要怎麼分工?

蘇:(先是很有自信地哈哈哈笑幾聲)我對新北市的每個角落都已經非常清楚,加上我有行政院長的歷練,一點都不難!但你說的三個副市長,我倒是可以反過來跟你說我觀察到的一個現象:一個禮拜前,侯友宜公開說自己是「資深社工師」,但你看國家法律規定的「社工師法」,社工師是要考執照的,就像律師沒考執照可以說自己是律師嗎?侯友宜竟然公開說自己是資深社工師?

我會跳來講這個是因為,新北市三個副市長,每一個各管三分之一業務,侯友宜不熟其中三分之二也就罷了,社工業務是他管的欸,他居然對法律的觀念那麼生疏!怪不得他不敢辯論!

你問怎麼用副市長?怎麼用就會產生什麼結果嘛。

為什麼新北市這幾年會這樣?有的副市長忙著貪污被判十年(按:前新北市副市長許志堅涉嫌收受總價 615 萬元賄賂,2017 年被判 10 年徒刑,褫奪公權 5 年),有的副市長忙著選舉,對業務又如此不熟,你要怎麼用人?

有個很有名的講法是,用人就像你在雕像,雕像不是雕石頭嗎?你雕去不像的部分就像了(豪邁大笑)。雕去不像的,雕去貪污的、雕去選舉的,去掉你不要的就像了。但這也不簡單,不然怎麼同樣的位置,有人做得好、有人做得不好?

用人就像你在雕像,雕像不是雕石頭嗎?你雕去不像的部分就像了。

「我是一個非常好奇的人,從家裡的餐桌到外面的場合,隨時都在觀察!」

戴:你平常如何讓自己維持進步?比如說你會每天固定時間閱讀嗎?

蘇:我是一個非常好奇的人,我接受任何新觀念,我跟人家對談,我很會吸收。我從家裡的餐桌到外面的場合,隨時都在觀察!我發現,為什麼大人比小孩吸收慢?因為大人把自己關起來。

你看在高鐵上,小孩都是動來動去,對他們來說一粒沙就是一個世界,但大人一上車就是閉上眼睛。遊覽車也是啊,大人不是唱歌睡覺打牌就是聊天,到了目的地才醒;對他們來說,台北到墾丁玩就是,台北上車、睡覺,到墾丁旅館晚上可能喝酒聊天,隔天回台北在車上再睡,他們沒有看到沿路的山、海、公路上的美景,人生應該像這樣啊。你要睡覺在家躺著睡啊,還不用花錢。

人生就像旅程,看你怎麼安排你的路程、怎麼應對它。出去玩,其實重要的不是景點,而是沿路。很多的創舉來自意外!

我們平常跟人對話,在談話過程中何嘗不是整理自己?

所以你問我看什麼書、滑什麼手機,那些對我來說都是「搜尋」, 搜尋以現在的科技來說很簡單,但欠缺的是判斷,因為判斷很難培養,需要相當的歷練,同時要有睿智 ——常常大家同桌共餐,人都不太看對方的瞳孔了,兩個人坐下來就滑手機,在跟遠方聯絡卻忘了眼前的貴客。

之前不是有新聞說,張忠謀坐台鐵,旁邊有個年輕人在看書的新聞嗎?他也都沒發現自己旁邊的人就是張忠謀啊。所以你問我怎麼吸收,無所不在。

「民進黨要去了解誰對你不滿、不滿什麼,才會進步。」

戴:我們來聊一下民進黨,從年輕人看來,民進黨好像沒跟上時代,是因為他們的態度變了,還是用的工具或思考有變化嗎?

蘇: 有不滿是好的,民進黨要去了解誰對你不滿、不滿什麼,才會進步。如果只是自滿,就會發生對抗,那是錯的。 我覺得會進步,就是不斷去注意人家怎麼看你、怎麼說的。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政黨是要集合 party、一部分共同理念的人來組成一個力量,希望能夠取得分配資源的機會,並且改變社會。政黨會老,失去民意又能爬起來的話,就是領導人的關係。有不滿就是因為有期待,期待沒到就要檢討,同時要多溝通,因為這是一個要多溝通的時代。

「我把板橋火車搬去地下,把路命名叫『縣民大道』,所以台北市的就跟著叫『市民大道』。」

戴:你在當台北縣長的時候,我唸台大,我住在秀朗路那邊,因為窮又抽不到宿舍,所以常常搬家,因為要找租金便宜的房子搬來搬去,慢慢我就發現,秀朗路是 S 型的,為什麼新北市的路那麼亂、人會這麼擠?

蘇:還有一條永貞路是馬蹄形的,對吧!有一首歌叫「雙和之歌」:永和有永和路,中和有永和路,永和有中和路,中和也有中和路——因為這地方是人口成長最快、密度最高,所以都市規劃跟建設趕不上人口跟房子的速度,就這樣,而且又沒有都市更新。

當時國共內戰,撤退來台的軍政人員都要到首都,你如果讀過白先勇在寫的 〈金大班的最後一夜〉(按:收錄在白先勇短篇小說集《台北人》),裡面描寫的當時的大官、巨將,都帶著姨太太、小兵、寵物鳥來夜夜笙歌,然後很多小兵都住在中永和,這是突然之間的人口暴增。那時候都是將就,所以這樣住那樣住,也沒有都市規劃,所以就這樣。

再比如,我們現在競選總部這裡是「新板特區」,為什麼叫「特區」,因為以前這裡都是火車鐵軌,以前我當兵的時候火車是走地面的,我當縣長的時候把火車搬去地下,我把它命名叫「縣民大道」,所以台北市的就跟著叫「市民大道」。這都有歷史沿革的。

「現在的新北市府一年做 150 戶住宅更新,新北市共 67 萬戶要做四千年。」

蘇:這個四十甲的新板特區,是我當時的前任縣長「尤清」規劃的,我聽說以前有火車調度廠、橡膠廠、遠東紡織廠、幾百棟的老房子、國中、廟 (都在這裡),現在變這麼漂亮。現在還有三個百貨公司,還有一間大遠百、小遠百、誠品書店,還有兩個國際連鎖大飯店,希爾頓、凱薩,如果沒有我開啟這 40 公頃的地,哪有這些。

我最近推出的都更動畫,超過 100 多萬點閱。我講的用「五個引擎加速都更」,我當縣長的時候,超過 30 年的房子才 9.2 萬戶,現在已經 67 萬戶! 現在的市政府當然也有在做都更,但一年做 150 戶,67 萬戶要做四千年! 所以我說要用五個引擎加速都更。

支持我的都更政策的超過 60%,對方的才 20%。我會用政府主導、專責機構、危老、重大交通建設優先、資訊透明,並將利潤回饋給住戶,這樣才有誘因。然後公共設施全部到位,你看有馬路、萬坪公園、有巴士站、火車高鐵站,這樣才有誘因。一個強的首長就是這樣。

汐止以前的淹水,我也是這樣解決的。前幾天我們去汐止,有當老師的跟我說,他以前房子一坪 9 萬塊買的,現在增到 33 萬。

「我當縣長時常站在台北縣跨到台北市的每一條橋頭看,我不要返鄉只是一個漂亮的辭藻。」

戴:除了都市規劃,我們分三個區塊來聊聊,包括新北路網設計、招商,我記得你在當縣長的時候,招了很多包括家樂福、Acer、宏達電等等,你當時有跟那些大老闆談過嗎?他們想要什麼?

蘇:你講的這個都是「術」,技術,都是一件一件的工作,我看的是整個全盤的局跟景,這是我的夢!

我當縣長的時候,常常站在台北縣跨到台北市的每一條橋頭,每天早上上班時間,機車汽車流就像瀑布一樣過去台北市,但是台北市過來的稀稀落落,然後下班的時候反過來,因為工作在台北、消費、就醫、考大學,都在台北。

所以,為什麼我當縣長要開闢這麼多工業區打破藩籬?我不是為大老闆!我是要創造就業機會! 我不是為了郭台銘設頂埔科技園區,我是為了他要投資幾百億跟那幾千個就業機會。

不止一個郭台銘,我把只有四千多人的平溪放起天燈,來了幾十萬人!

一個四千人的鄉,來了幾十萬人,每個人都要買天燈,當地人會不會老老小小通通叫回來,返鄉塗天燈,「賣三天、吃一年!」這就創造就業機會,這樣才會返鄉。

返鄉不是漂亮的辭藻。

又比如貢寮海洋音樂祭,貢寮本來只有核電廠,但我看到沙灘,想到音樂、年輕人、舞台,所以我佈置舞台,讓年輕人每年夏季來朝聖,手拿啤酒、耳朵聽音樂。多少樂團是因為這樣揚名立萬的?蘇打綠、拖拉庫都是這樣起來的。

戴:我記得第一屆是中華電信贊助的。

蘇:對,後來是廠商搶著要,我不用編預算,因為音樂祭打出名號大家搶著來。就像世界杯足球的廣告一樣,大家搶。當時我在音樂祭那邊掛「鯉魚旗」,晚上就不見了,被搶回家當紀念品,還有多少年輕人在那邊定情……

我要說的是,一個貢寮才一萬多人的小鄉,突然三天來了七十萬人,那個顧茶葉蛋、顧洗澡攤位、顧啤酒攤位的男女老幼,三天賺的就是一年的零用錢,這就是就業機會。我佈置這樣的舞台給樂團、歌手演出、給年輕人難忘記憶,也給在地人商機,這就是首長要做的事情。

你再看五股工業區,那裡以前沒有餐廳、不准設銀行,每到中午他們要到十字路口買攤販便當,發薪水要用現金,而且開會沒有咖啡。我跟中央打破這些藩籬,所以五股現在有銀行、餐廳,我還幫他們蓋了一個可以容納 300 多個國際標準攤位、會議室的五股工商展覽館。我是用這樣的眼光跟魄力,全部在我任上做完這些,絕不拖拖拉拉!

這些都是我的夢,我要讓台北縣、新北市上下班的車流,都變成在地生活、消費!

「我離開新北市 13 年,新北市政停格。」

蘇:我任內設了 11 個百貨,第一間好市多也是在我任內蓋在汐止。我讓新北的大學生能夠在地應考,15 個大學考場我設的,不用進京趕考。

前幾天我參加耕莘醫院 50 週年,新店總院的醫療大樓是我任內准的、動工、完工,安坑分院、永和分院都是我任內准的、動工。我離開 13 年,還有在動嗎? 昨天副總統 陳建仁說 ,新北現在的醫療資源僅優於新竹,倒數第二。

我為什麼遷走一座山,蓋雙和醫院?遷走一座山欸!新店的慈濟醫院、淡水的馬偕醫院,都是我准的。我就為這個夢在努力!可惜我離開 13 年,新北市政都停格。

不講別的,板橋火車站隔壁停摩托車的地,3.3 公頃,我當時在 40 公頃的新板特區開發,特別留那塊,是我爭取要做大台北新劇院,同一個時期高雄設衛武營,最近開幕有兩萬人去,多漂亮!反過來看新北自己,無限感慨。13 年那塊地就是停摩托車,全世界最貴的摩托車場。

我覺得人生的劇本都寫好了,注定要我回來,把那塊空地做一個做一個全世界最新、台灣第一親子體驗博物館!不是放標本的。你看波士頓的兒童博物館,藉著遊戲讓小孩體驗地球結構、人體器官、各地文化,柏林、大阪都有,很多小孩、爸爸媽媽一進去就不出來,因為太好玩。

波士頓兒童博物館的樓地板面積只有 1.6 公頃、大阪的只有 2.4 公頃,我這塊土地面積就有 3.3 公頃!我立刻要建全世界最新的兒童博物館,這地方人口多,交通方便,機場有捷運到這,國際飯店也在這。

這些也都是就業機會。 你問我有沒有跟大老闆談過,沒有,我跟我的團隊談。大老闆天職是談盈利,但我是為了這個城市的美麗、遠景。

剛剛你問我台北縣新北市的交通,我要讓新北市的交通發展可以讓每個人都完成回家最後一哩路!我要用智慧交通系統、大數據中心,結合人流、車流、金流、資訊流。

「我覺得現在已經不是雙北,我要看的是北台灣 1000 萬人。」

蘇:你看新北市,板橋 56 萬人比宜蘭縣總人口多,也比新竹、基隆都大。台北市被新北市包圍,基隆、桃園在新北市旁邊,基隆再過去是宜蘭,所以我說要把 1000 萬人的大舞台建立起來。新北市的內環有 300 萬人,外環有山有水,但人比較少,比如雙溪才八千人,比板橋一個里還少,可是雙溪一個里長管的土地,比板橋大好幾倍。如果你不知道怎麼做 400 萬人的首長,當然做得不好。

內環交通跟外環交通的規劃是不一樣的!瑞芳、平溪、雙溪、貢寮跟基隆是一個生活區,鶯歌跟桃園是生活圈,生活圈的概念要有,才會懂。以前就只有台北市是首都,其他都是衛星城市,這是講好聽,但講個不好聽的, 首都堤防多兩米就是怕淹水淹到蔣介石,所以五股三重蘆洲是洩洪區,在我當時任上才把堤防全部架高。

首長如何讓地方可以跟別人平起平坐,是這樣來的。

我一直說我有一個夢,我的夢就是在地生活、在地醫療、消費、考大學,我要讓這整個起來!以前是人家說雙北,我覺得哪裡是雙北,現在是北台灣 1000 萬人——以前只有一個台北,到我任內變雙北,現在已經是北台灣了。

戴:你想的是千萬人的格局。

蘇:對,所以新北好,台灣就好。為什麼行政院長賴清德這幾天要來新北市幫我,他是新北子弟,加上我當過兩屆台北縣長的人,地方中央一條心,很多東西一講就通。這是新北的機會。

戴:但你當縣長時,中央也不是民進黨執政?

蘇:所以我很努力溝通啊!我那時候總統是李登輝,行政院長是蕭萬長,我一天打七通電話給蕭萬長,才開始整治基隆河,122 億整治預算是這樣來的。後來是民進黨執政,我跟阿扁總統要了 400 億做員山子分洪道。分洪道做好後發揮 24 次作用,如果沒有那個分洪道,汐止就淹了。

你說民進黨沒做事嗎?沒魄力嗎?疏洪道,國民黨執政 60 年都沒做。

「我哪裡是回來搶一個位置?我是改變城市的機會!」

戴:我覺得你的格局是我目前聽過相對完整的,因為你不是只看六都裡的一都。另外我聽過一些說法是,會把地方的招商、觀光、運輸規劃拆開來看,類似你剛剛講的「術」的部分,但你是從上面看下來的。我想問,你是怎麼發展這些想像跟願景的?

蘇:一個就是有心、一個就是熱情、再一個就是格局。格局也是慢慢培養的,手空才有東西拿,放不掉就只能握著一支筆。格局有多大就像天花板有多大,傢俱就有多大。歷練非常重要。

每一件事都要學習檢討,所以我有五原則:調查、分析、計畫、執行、檢討。

你看我平溪天燈不是憑空而來的,天燈都一百多年了,又不是我發明的!我那時候當台北縣立委,平溪鄉長邀請我去看天燈,他開車載我,到了兩公里外的產業道路車子塞得滿滿的,後來我是坐機車進去的。然後我看鄉公所放天燈,很美但零零落落,我覺得這天燈不應該這樣放。讓我當縣長我一定改變!

我當縣長後就交通規劃、交通管制,不能亂開車子上去;我準備大巴士上去,但有死角,所以我改善那邊的路,首都客運都說好險有蘇貞昌改善,所以放天燈的那三天活動都很順!遊客一多垃圾滿地,我就找環保局來處理,才來運垃圾。

而且我打了一個新概念叫「假日門市」,就像圖書館不會休假日,會休星期一,公務員辦大活動假日門市沒有在下班的,大家是一個團隊。

後來放天燈我用的方法就是:數大就是美,分四批放天燈。第一批是外國大使駐台代表,帶著家人來玩,他們來台灣什麼時候有這麼好,一個縣政府機關送他們來看台灣的文化,他們都很高興。有寫阿拉伯文、法文、日文,祈求世界和平。

第一批一離地,我就找第二批進來,是孤兒院的孩子。第三批立刻接上,是情侶。第四批是親子,父母帶著孩子。每批三百人,進退場的動線要規劃,所以四批天燈冉冉上升。平溪是個山坳,週邊沒有建設、沒有光害,在市區放就不行,後來一千多個天燈放上去,山黑黑暗暗的,層巒疊嶂、萬籟俱寂、寒夜群山,那天求婚的都成功了。

天燈就是這樣出名的。在這之前哪有平溪放天燈?

我的天燈創了金氏世界紀錄!當年跨年有 67 個國家連線直播,有 16 億人在看全世界的日落日出,台灣選了平溪,這機會很難的!我就做了一個大天燈 19.8 米,上面寫台灣加油還寫 Peace,大家在那邊喊台灣加油。你說感動不感動?我當時很怕放不起來,結果天燈晃動一下,就升上去了,金氏紀錄就拿到證書了!我是這樣做的。前人種樹啊,就業機會也是這樣創造的。

台北縣起步慢是因為政治原因,首都是櫥窗這裡是廚房嗎?不是。慢行不一定慢到。

我哪裡是回來搶一個位置?我是改變城市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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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妨礙蔡英文連任, 2020 國民黨復辟就越來越穩
「今天才發現,原來北漂是一句髒話」——逼高雄青年北漂的是國民黨不是民進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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