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屏東縣長潘孟安】拒絕讓屏東坐以待斃的政治創業家!現在全球最大跑車鋼圈製造就是 Made In 屏東

比起政治人物,更該貼在屏東縣長潘孟安身上的標籤是:不想坐著等死的創業者。

擔任縣長前,潘孟安做民意代表 20 年,更早之前他是國際貿易生意人。在俄羅斯見證 蘇維埃聯邦政府垮台、戈巴契夫當總統,也在中國碰到六四天安門事件,他拎著一卡皮箱還跑遍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說自己 25 歲時只種過田,但憑著一股不怕死勇氣的潘孟安,從政後再把自己經歷過的 30、40 年代經濟奇蹟創業精神,遍地開花到現在的屏東縣。

距離首都台北近 400 公里的屏東,這幾年幾乎不把先天不良的交通困境、財務資源困境放在眼裡,推動著國際認證的產業轉型,潘孟安說:「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屏東轉型從前任縣長曹啟鴻開始,潘孟安接棒擴大,有了 APEC 認證的綠能做法 ,還有「三紅三黑」精緻農業,種出 全世界金牌銀牌拿不完 的可可豆。我們在台北一直聽著的「創新、創新、創新」,屏東早就動手。

20 年前一個人偷偷登記參選走上政治路的潘孟安,當上地方首長後,改不掉做生意那股不怕死拼勁,一路找問題、沿路想解法,創業者的執念在他身上顯而易見。

屏東這些年到底因為哪些政策失調、不均,使得國境之南發展落後?潘孟安如何在屏東找出路,讓國境之南在基礎建設、商業發展、農業轉型、人才培育都吹起寧靜卻影響深遠的革命?以下訪談重點紀錄,一起來建立屏東縣「墾丁之外」的認識。

(採訪:張育寧 / 文字:鄒家彥)

都市計畫失策使屏東錯失發展第一步:
「屏東體質先天不足,但我們不能自怨自艾啊」

《BuzzOrange》發行人張育寧(以下簡稱「問」):縣長能不能跟我們聊一下,從你 1992 年從政以來,這 20 多年的時間裡,你覺得屏東有哪些重要的變化?你覺得這個地方需要什麼樣的發展?

潘孟安縣長(以下簡稱「潘」):我來自偏鄉,看過農村的純樸,也看過都會的發展,這之間落差非常大;20 幾年來,我從最基層的鄉民代表做起,在一些在基礎建設上看到紕漏,可是做為民意代表能夠爭取的資源有限,行政首長能做的就比較多——但是,行政首長能做得比較多又礙於:我們屏東縣大概是全國各縣市裡面,財政不是很充裕的。

屏東有一個先天不足的地方:1970 年實施都市計畫的時候,屏東縣被劃定為農業縣,斷定了屏東的這個命運——因為農業縣就代表工商不發達、交通更不發達。比如說,國家的重大建設,中山高在 1970 年代開通之後,是從基隆到鳳山,但並沒有到屏東,這是西部幹線唯一的斷裂;一直到 2004 年,第二條高速公路才有一小段進屏東!台鐵已經電氣化 N 年了, 屏東還沒有完全電氣化 。2007 年高鐵開通 也沒有到屏東。在這 7 年的建造過程裡面,我們一直希望高鐵能夠延到屏東,一直到開通之後還是不斷要求…… 這就是屏東在交通長期上頻頻被漠視的,所以現在工商不發達,只能仰賴傳統的農林漁牧產業。

廠商投資、設廠一定都是在交通便捷的地方嘛,這是一個區域發展必然的現象,就業人口也會被影響,屏東就越來越被邊緣化。這是一個已經被框住的宿命,這樣的宿命怎麼去逃脫、怎麼去創造出路,正考驗著我們的執政能力 。

國道三號潮州段,圖片來源:屏東乘風。

問:除了交通問題外,屏東還有哪些資源配置上的問題?

潘:第二個先天不足後天不良的地方是,國家過去的支柱是北、高兩個直轄市,現在弄了六個直轄市,但這六個直轄市只佔了台灣面積的 30%,卻用了中央統籌分配稅款的 62% 左右。所有的資源都用在都會,那這些偏鄉與窮縣怎麼辦?農業縣在中央的統籌分配稅款的資源裡面。只能分到 24%,但其中還有離島、花東,而且離島有離島特別建設條例特別預算,花東有花東特別建設條例特別預算,那我們既不是花東,也不是離島……

但是我們不能在這邊自怨自艾啊!與其臨淵羨魚,倒不如退而結網。

我們在目前既有的主觀環境下,加上自有財源稅收也不足的狀況下,好好去談怎麼把城市的特色定調清楚,談怎麼樣去創造價值,不能坐以待斃。

問:這些問題是您從擔任民意代表時就看見的,前面也談到當您位置到了「行政首長」時,能爭取的資源就變得更多,那麼擔任縣長這三年,從起初到現在,你推動了什麼政策去解決屏東先天不足、後天不良的問題?

潘:教育、交通、醫療,這三個都是屏東很大的需求。教育資源分配,可以用資訊網路來彌補,但屏東真的最缺乏的是醫療跟交通。

在交通平權上,已經是落後 N 年、幾十年。整個屏東要轉運全部要到高雄,如果交通動脈不打通的話,整個區域的產業發展就沒有辦法聚集,生活機能的費用都會比較高。

而醫療部分上,屏東縣那麼大的面積、人口是非六都縣市的第二大,被太平洋、巴士、台灣海峽環繞,但我們沒有醫學中心級的醫院。偏鄉的這個恆春半島、小琉球,以及八個原鄉鄉鎮,甚至連屏東市自己,都沒有一個醫學中心等級的醫院。我們大部分只能去高雄、台南就醫,屏東就是一些區域型醫院。 這些中小型的醫院在遇到比如說重急診會導致腦經血管疾病的,處理風險就比較大。

每一個縣市基本上都會有一個醫療中心級得去進駐,屏東我們目前在極力爭取。我當立委的時候,就拜訪各大醫學中心,希望他們到屏東來,只不過在商言商,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市場。大部分回應都是時機還不到。那當然了,在立委期間是這樣,那當然縣長之後,我還是把醫療資源列為我首要必須得解決的問題。

好消息是,這已經準備要有結果了!義大醫院願意來屏東,用它整個義大醫院的規模級來這邊投資。榮總也到屏東來了。這要特別感謝退輔會主委,讓更多醫學中心級的醫院進來屏東。我也希望媒介其他在高雄的長庚、高醫這些醫學中心級團隊到我們偏鄉。

高雄台南升格引磁吸效應,屏東發展幾乎雪上加霜:
「屏東命運被邊緣化,我接受但不認命」

問:屏東緊鄰直轄市,很難避免被邊緣化的命運,該怎麼面對這個現象?

潘:接受但不認命。「被邊緣化」是一個必然現象,你們看台北、新北兩個雙子星城市上來後,旁邊的基隆、宜蘭快速被磁吸;桃園就地升格之後,新竹、苗栗也是必然被磁吸;台中更嚴重了,台中縣市合併之後,旁邊的彰化、南投、雲林、嘉義都被磁吸進去。屏東在高雄、台南旁邊,也是必然被影響。就地理位置、城市發展,磁吸是一個趨勢,但我們要如何遏止?

防止被邊緣化是我們自己要去努力的。像我們屏東縣,一年自然生育的才五千多個人,自然死亡的有八千多個。這都是必然,因為少子化、高齡化。我們如何在被邊緣化中創造就業的機會呢?讓這邊有更多的產業發展聚落應運而生?我的策略是積極地招商。

屏東市區,圖片來源:屏東乘風。

拒絕坐以待斃,招商到屏東創造就業:
「現在全世界最大跑車鋼圈製造,是 Made In 屏東!」

問:屏東目前在招商的型態,定位是什麼?

潘:招商主要是創造就業機會,這可以分三個部份,第一個就是積極招商,我上任半年就先成立招商的「單一窗口」,這個的重要性是這樣:我過去在國外當過台商,清楚了解在投資者的角度都是希望公部門管得越少越好、速度越快越好,因為有太多申請案件都要經過冗長的公文申請程序,這樣無法便民,而且會造成很多障礙,所以我們用招商單一窗口,這兩年來的成果非常豐碩。

第二部分,屏東交通不便加上閒置的工業區土地也多,而且有大部分的工業區閒置土地都是私有土地,所以我們就積極媒介,從上面提的招商單一窗口去媒介,把私有的工業區土地媒合,讓他們自己去做交易,目前成功招商有大約七十、八十公頃的土地。

問:這其中都是什麼樣的產業呢?

潘:我們招商,目前 25 家裡面其中有 18 家是上市櫃公司,這是非常不簡單的。其中大概可以分成三大區塊:有綠能產業的、汽車產業鏈的,農業生物科技的產業也很多,其中還包括食品食品加工。 每個不同的園區有不同的功能,比如說農業生物科技園區就是以農業生物科技為主;二代加工出口區就以工業產業為主的,比如汽車工業區;內埔工業區則集中在食品加工的部份。我們定調完這些分類後,就媒介產業進來,不但土地交易活絡了也創造就業機會,我們還能獲得土地交易的增值稅,增加收入。其中,增加就業是我們最需要的。

問:這些產業目前的生產成績如何?

縣長:目前我們多陸續在建廠,當然有些已經開始量產,不過大部分都會到年底才量產,畢竟之前的建廠工作都可能需要一年半、兩年,包括處理覓地、談申請再到建廠等工作。

目前進度比較快的是「元晶太陽能科技公司」在屏東投資興建大型太陽能模組廠,他們的第三代的模組廠在屏東,年底就可以量產一部份。其他還有比如「巧新科技工業」,他們是全世界最大的、念得出名字的跑車鋼圈製造,這些都是 Made In 屏東。很多的生技產業也都是用我們在地農民所種植的中草藥,萃取作為抗癌的藥品,這個很多相關的產業,目前在蓋工廠。

問:這些企業的幹部培訓,都是雇用屏東在地人嗎?

潘:員工方面全部都是在地人,一部份幹部就是外地進來的;我們都希望也都跟廠商講,希望能夠培養在地人成為高階經理管理人,因為這個才是在地落地生根。

目前都已經大量在招工,而且這些企業做招工時,都會先從幹部培訓開始帶,比如直接帶到總部去學習,像巧新科技工業一開始就募集兩百個人,元晶太陽能科技公司也一口氣募集一百個幹部到總部去受訓,熟悉這個產業結構之後,他們回來才能再帶其他人,這是他們在生產事業必然的一個方向。

屏東農業精緻升級!打一場寧靜的革命:
「不培育新的農業種子,未來農業還是傳統產業」

問:談到在地人才培訓,屏東除了招商還有什麼新做法?

潘:創造就業、培訓人才,除了集體招商以外,我們也創辦了農業大學、青年學院;不管年輕人要從事什麼行業或者自己開店做小生意,只要你是在地創業,我們就協助育成,而農業大學和青年學院就是創業育成孵化器。農業大學在推動的,就是未來屏東新的農業運動種子,包括友善農業或是無毒農業,這些在農業經營管理裡面都有很多的學問。

過去農民都是傳統農耕,我們希望能讓這些耕作流程更精緻,輔導到他們做加值加工,增加農作物的附帶價值。又比如說,有些年輕人不喜歡下田,但他們可以和農民合作農產品包裝規劃、通路規劃、成本分析、財務管理,增加整個產業價值。這些措施都是來自我個人過去做生意的經驗,我把這些經驗凝聚成政策,就是希望讓大家在創業路上走得更順。

農業生物科技園區& 國道三號,圖片來源:屏東乘風。

問:目前農業大學跟青年學院培訓中的人才大概有多少?

潘:農業大學今年進入第三年,每年報名的大概都六、七百個人,但真正錄取的才 180 個,因為走的是精緻化教學,而能結業拿到畢業證書的大約 150 個左右,這些都是我們的生力軍。農業大學不是報名就可以過!雖然這沒有任何的學業證明,但我們跟農改場、學校機構比如屏科大合作,也跟消費者合作,讓消費者來跟農民講、來跟學員講,在什麼樣的狀況下消費者會願意出高價買東西。

問:我覺得農業大學聽起來不是一所學校,更像是提升整體產業,並且完成資源串連的一個平台。

潘:對,最重要是平台,是一個育成中心的概念!來報名的人也不見得都是青年喔,也有中年想轉業的、六七十歲的長輩、退休的老師。在最後一期的專修班,我們也會直接帶著學員去農場實作,幫忙找找農場媒合,讓老的帶小的,經驗傳承。

問:前面我們有提到,屏東當初被劃定為「農業縣」,已經先天不良在資源分配上有缺口,您也提到不像屏東這個地方因此而自怨自艾,「與其臨淵羨魚,倒不如退而結網」,農業大學的推動,就是這個意義吧?

潘:對,是非常重要的意義。屏東目前的產業,最重要的收入就是農業,但如果農業沒有去進行這樣一場「寧靜的革命」,沒有培育新的農業種子的話,未來農業還是走傳統產業。

我到國外做貿易之前也曾經是農民,我家種田我自己也去耕田過,我很明白農民期待的是豐收,然後作物能賣個好價錢,但往往這個產銷制度不是如他所願的,或是氣候異常、環境污染,不如所願。農業大學培育農業種子,讓這些人再回到各個鄉鎮村莊去扎根,由他去帶動周遭的農友,讓這些新的友善農法的做法,他們能夠在屏東蓬勃發展。所以我們怎麼樣建構這個環境,我想這是我一定要徹底做的。

青年學院也一樣,他們可能到各地去創業,哪怕只是開一個麵攤、早餐店,這些都需要學習管理知識,青年學院提供的這些協助就是留住年輕人、促進鮭魚返鄉或者協助中年轉業就業的措施。

除了致力農業、商業、人才轉型,屏東縣也持續邁出打造智慧城市的步伐——種在水中的太陽能、能自給自足三天的智慧電網,後續,我們將再與讀者分享這個得到 APEC 認證的綠能做法,敬請期待。

(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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