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核家園,他們這麼做】非核家園不是夢,蔡英文是否有德國梅克爾廢核的高明手段?

15451642833_997c073fca_z 文 / 李又如

旅居德國的林育立將多年觀察經驗帶回台灣分享。梅克爾四十兆新台幣的能源革命曾被形容是「豪賭」,電價攀升,企業嗆聲出走。但高電價的背後,是高達九成的民意支持度,二○二五年達到四○%以上再生能源發電的目標,梅克爾不打算修正。

福島核災即將屆滿五周年,災難卻仍未完結。當年,地震引發的海嘯襲擊核電廠,電廠氣爆後造成周邊形同死區的畫面,透過電視在全世界不斷播送,重啟了人們對於能源的思考。諷刺的是,災害發生的日本現今仍有恢復核電的聲音,鄰近的中國宣稱要成為核電大國;而福島核災的影響,卻讓九千公里外的德國開啟一場能源革命。

「即使像日本這樣高科技的國家,都無法百分之百保障核電的安全。」 這是任內曾成功讓核電廠延役、擁核派的德國總理梅克爾,在福島核災後於國會的發言。她看見國內巨大的反核民意,在核災後三個月提出了能源轉型法案,並提出期程,將要在二○二五年前將核電廠一座座關閉。去年年底,再生能源占德國總電力需求比例已經達到三分之一,再生能源也躍升德國第三大產業。

德國的能源轉型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它擁有自己的核電技術,又是全世界最大的褐煤生產國。摒棄核能、火力發電的同時,面對的是整個經濟體的轉變。但德國之所以有機會成功,除了執政者的意志,還有在漫長歷程中不斷測試、汲取教訓,奠定下來的基礎。

而被外媒形容是「亞洲梅克爾」的蔡英文,能同樣帶領台灣走向非核家園嗎?除了執政者的意志,德國能源轉型的成功經驗,還能帶給台灣什麼啟示? 前中央社駐德記者、現旅居德國的林育立,將多年觀察的經驗帶回台灣分享。

  • 第一課:綠電優先

德國的能源轉型歷程,主要分為三階段。台灣比較熟悉的應是二○○○年的《再生能源法》,以補貼再生能源業者二十年的方式,鼓勵再生能源發展,引起全世界包括台灣在內的八十個國家仿效,更確立了「綠電優先」的原則。

綠電優先是保障綠電優先被購買、輸送、分配給用戶。林育立舉例,「風很大的時候,風車能提供的能量很多,就優先讓風力注入電網。綠電沒有邊際成本、碳排放的問題,當然能用就用。」

不只是用電的優先順序,當「綠電優先」成為立法思考時,政策思維就能配合,正式成為「產業」一部分,捲動了日後包括電力自由化的快速成長,讓綠能成為德國的第三大產業,僅次於傳統的汽車、機械。

  • 第二課:電網建置要快

讓綠能成為產業,建立自己的產業鏈,不只擺脫了七〇%的進口能源依賴,還能讓價值鏈留在國內,「甚至也影響到國家安全,不必大量進口石油天然氣。」

但早在立法的十年前,德國就已經開始再生能源實驗。一九九○年代,德國仍然依賴核能和火力,同時,再生能源的風潮在歐洲興起,最早是在德國北部發現風電的潛力,他們開始嘗試。一九九一年,德國立法強制輸配電業者將綠電併網,保證綠電經營者的賣電收入。

「雖然價格很高,但在試驗的過程中,他們發現再生能源是可行的。」林育立指出。而德國在開發再生能源的過程中,也學到一個教訓:由於再生能源的發電特性並不若核電、火力穩定持續,是配合自然間歇發電,電網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如果電網沒有升級、電網容量沒有增加,不可能發展再生能源。」接續幾年,德國將電網建設放在優先順位,是再生能源快速發展的重要前提。

  • 第三課:全民買單

但,錢從哪裡來?

「台灣這一套是走不遠的」,林育立提到。目前再生能源補貼是由台電付,才有「每買一度電賠一度」的狀況,但德國的狀況,是將再生能源附加費放在家用電費的帳單裡,由全民埋單。

「現在德國一度電十元,有兩元要給再生能源業者。」林育立指出,再生能源的附加費,民生家庭負擔了三分之一,工業也負擔了三分之一。那麼,高電價,民眾願意接受嗎?

一開始推行時,由於負擔比例不高,僅占電價的二%,民眾幾乎都抱持著支持的心情。但現在附加費比例已占電費二○%,電費也升到一度十元,「德國政府持續做民調,過去五年,民調都高達九成,顯見德國民眾樂於付出。」林育立指出。

「電費帳單上載明再生能源附加費,讓民眾清楚明白自己付出去的錢,代價是什麼。倘若不支持,就得負擔核廢料、空氣汙染的健康風險,如果加上這些能源的社會成本,再生能源當然比較便宜。」但林育立也提到,再生能源發展的蓬勃,使得德國現在必須緩下腳步,以免付出更高額的電費。

不過,再生能源的補貼是二十年,二○二○年一到,民眾就再也不用付附加費,電費就會下降。繳了十五年的「學費」,只要再撐幾年,電費就會慢慢往下降,「這幾年中,德國得到了很多東西,包括就業人口、減少依賴石油煤炭的成本、建立了再生能源產業鏈。」林育立提到。

德國十元的電價,在台灣人眼裡很貴,但其占家用支出比例在三%以內,與台灣目前的電費占比相符。不過林育立也提到,德國的福利制度相對完善,台灣不可能百分之百仿效,但「全民買單」的概念仍值得參考。

全民參與的概念,也適合拿來解決紛爭。台灣常見的抗爭,德國一樣都沒少:拉電纜、收農地、蓋風機……但德國除了嚴格的環境影響評估,還由經濟部設立中央的仲裁機關,彙整相關法規,讓各界有判例可循。 也有開發商選擇讓民眾入股,民眾有了參與感,產值也留在地方。

2016 台北反核遊行,人物肖像,福祿猴。(攝影╱余志偉,圖片來源:報導者)
2016 台北反核遊行,人物肖像,福祿猴。(攝影╱余志偉,圖片來源:報導者
  • 第四課:面對無解

當然,高舉綠能的同時,也得面臨既得利益者的抗議。一四年,華爾街日報曾報導,梅克爾一兆歐元(約四十兆新台幣)的能源革命是一場「豪賭」,電價不斷攀升,造成企業嗆聲若再不修改路線,就要出走。

但高電價的背後,是讓再生能源成為國內第三大產業,擁有高達九成的民意支持度,二○二五年達到四○%以上再生能源發電的目標,梅克爾不打算修正。是「豪賭」,還是「願景」,值得拭目以待。

林育立強調, 能源轉型是個漫長的過程,涉及產業消長。當石化產業利潤減少,自然會反彈,「不可能立刻就達到目標,但是要有方向感。」

有了明確的方向感,才有辦法擺脫短視近利,也才能回頭面對那些仍然無解的問題。德國的核電廠原先就有從民眾電費中扣除、存下來的「後端基金」,負責除役後的經費。但在能源政策大轉型後,國會開始計算核電廠除役與核廢料的存放成本,遠遠高於電力公司事先存放的後端基金。

可以想見,拋出一個無法處理的問題會產生的政治效果,「但德國為什麼敢算?因為它已經確定二○二二年,要關閉所有的核電廠。」林育立指出。

無解的問題不是一句「無解」就帶過,相較於以拖待變的舊政府、對核廢料處置完全沒有提出政策的新政府,這是最重要的一課。

林育立也強調,「過去國民黨政府全力講再生能源的壞話,但如果新政府不斷說綠能的好話,對台灣也不好。任何能源都有得有失,太陽能板有生產汙染、風力有噪音問題要克服、火力有它環境的顧慮,核電更不用說。要把綠能的好處、壞處、成本都攤開,公開討論,讓大家選擇,才是重點。」

年初的選舉,蔡英文的當選某種程度代表了選民對於非核家園的嚮往。而蔡英文的非核家園,會是場「豪賭」、還是「願景」?也值得拭目以待。

(本文由合作媒體《新新聞 》授權轉載,原文標題:〈【非核、廢核不是夢】廢核高手梅克爾  小英跟著學招?〉,圖片來源:Alex Hesse,CClicense ,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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