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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五夜晚,戰機噴射的聲音劃破土耳其首都安卡拉的夜空。成群民眾揮舞著國旗,用肉身阻擋眼前的坦克。周圍槍聲四起,有人倒在地上哀號,卻仍阻擋不了憤怒的軍方。坦克封鎖了伊斯坦堡連結歐亞大陸的兩座跨海大橋和國際機場,所有航班街停止營運,一時之間,這座以清真寺和伊斯蘭文化文聞名的都市化為了戰場。

暴動發生當時,總統艾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並不在土耳其,但仍舊透過手機視訊呼籲民眾上街對抗軍方。這場突如其來的政變雖然最後以失敗收場,但仍舊造成161人死亡、1440人受傷。隨著1563名參與政變的軍方人士遭逮捕,安卡拉也逐漸恢復秩序。

不過隨著政變落幕,土耳其當局也展開大規模的整肅行動。不只有超過6千名軍人、3千名法官遭逮捕、9千個警員遭解雇,現在整肅行動也蔓延到了教育界,有1萬5千名教育工作者被解職,包括1千5百名大學教務主任。

如此恐怖的肅清行動,忍不住讓人想起台灣過去的「白色恐怖」時期。不過,這些老師之所以被逮捕,是因為土耳其教育部認為這些人和目前流亡美國的激進伊斯蘭教士葛蘭(Fethullah Gulen)有牽連,土耳其政府甚至認為葛蘭就是政變的幕後策畫者,並強烈要求美國引渡葛蘭回土耳其接受審判。

不過,葛蘭認為這是莫須有的罪名,否認了和政變的關係,並將政變發生原因歸咎於土耳其政府本身,甚至認為這次政變根本是土耳其政府的自導自演。

從結果來看,土耳其總統艾爾多安確實因為這場政變而獲得名正言順整肅軍隊異己的權力。早在2011年他就曾指控200多名軍官密謀政變並展開拘捕,土耳其陸、海、空三軍總司令甚至在當時集體請辭,顯示出這位總統和軍方其實一直都處在一種緊張關係。

而由於這場政變的失敗,埃爾多安的實力因此更上一層。這場政變讓土耳其軍方失去民心,埃爾多安正好可藉此利用民眾的支持,大規模的整肅消除反對勢力的核心。更重要的是,他說不定可以趁此達成自己長久以來的目標,透過修憲賦予總統行政權來獲得更多權力。

根據外媒報導,軍方政變的原因是不滿埃爾多安執政期間讓土耳其國內的伊斯蘭色彩越來越鮮明;一直以來,土耳其都採取「政教分離」,然而埃爾多安和執政的AKP政黨卻打算讓土耳其人重新回到伊斯蘭教的懷抱,這讓自認為是「世俗主義守護者」的軍方不滿,因此策動政變。

從這些因素來看,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似乎問題重重像是個大魔頭,反倒是發動政變的軍方才是「正義的一方」,然而問題並沒有這麼單純。對我們來說,恐怕難以相信一個總統可以和自己國家內的軍隊鬧得如此不合,不過對土耳其來說,執政者和軍方的緊張關係其實可以說是一種「傳統」。

包括這次政變,土耳其分別在1960年、1971年、1980年、1997年發生過5次政變,每次都是因為看不下去政府亂搞,自己跳出來整頓江湖接管秩序。

以1960年那次來說,當時土耳其遭逢二戰後的經濟崩潰,加上國父凱末爾(Mustafa Kemal Atatürk )在1938年過世之後,接替上台的民主黨(DP)不但沒有讓國家更好,反倒因為想快速甩掉債務而轉向開放國營私有,產生分配不公、獨厚財團、犧牲弱勢的情形,讓國家陷入一波波的內鬥衝突,甚至在1950年傳出獨裁化的疑慮。

看不下去的軍方,就在當年5月以「擔心國家分裂」為由策動政變,並成功接管政府,用煽動暴亂為由,強行處決了民主黨籍的總理曼德列斯(Adnan Menderes)。為了不讓國家走向獨裁的擔憂成真,軍方甚至還很有誠意的修憲,並舉辦大選跟公投,然而弔詭的是1961年登上大位成為總統的人,竟就是領導政變的爾塞勒將軍。

毫無疑問,軍方和政府交手的第一回合中,軍方獲得勝利。不僅如此,藉由爾塞勒將軍掌權,土耳其軍方也趁此以軍隊退撫金成立了「OYAK」控股集團,建立了極為龐大的企業網絡,從汽車、鋼鐵、建築到食品、巧克力無所不包,成為土國境內最大的商業集團。軍隊不但掌了權,更有了錢。

平穩的局面並沒有維持太久。隨著冷戰局勢的升溫,夾在美、蘇之間的土耳其又開始動盪不安。1970年代,上一回合被KO的民主黨此時又捲土重來,改名「正義黨」(AP)並成功打敗軍方奪回執政。不過,正義黨並沒有開心太久,因為他們為了救經濟推出的貨幣貶值政策再次激起社會對立。這時軍方又跳出來迫使正義黨改組內閣,並和在野黨妥協。

嚴格來說,1970年並不算激烈的政變,但軍方屢屢介入政治得手,也立下了威信。自此之後軍方就像是垂簾聽政的慈禧太后,幾名軍方的退役將領常常在半安插、半推送的情況下成為土耳其總統。

到了1980年,由於接二連三的國際事件又再度讓土耳其社會走向混亂,參謀將軍埃夫倫將軍(Kenan Evren)因此跳出來自己任命為國家元首,土耳其並進入了為期三年的軍政府時期。和前兩次的政變相比,埃夫倫將軍策動的政變雖然沒有讓人流血,但卻變本加厲的肅清國內反對勢力,一如現任總統艾爾多安做的事情,包括一口氣逮捕了14萬人、對各級行政機構、教育機構發動「去政治化」大清洗等等。

從這些經歷來看,土耳其軍方和政府一直都處在一個對立衝突的局面。而土耳其軍方之所以能獲得這麼大的權力,其實是土耳其總統凱末爾(Mustafa Kemal Atatürk )在創立國家之初埋下的種子。當時他雖然透過刑法確定「土耳其軍隊必須在現有政治體系中保持中立」,然而靠著軍隊起家的他,卻又宣稱土耳其軍隊為「革命的前鋒」。換句話說就是暗示在國家面臨存亡之際,軍隊有著對政治做出回應的責任。

然而,從1960至今,這個「責任」卻導致了無數的奪權陰謀,當軍方介入政治成為常態,土耳其就永無安寧之日。在這些衝突中,軍方和政府都無法成為真正的贏家,只有人民在接而連三的暴動裡,成為流血流汗的「輸家」。

(首圖來源:David Spender CC licensed)

本文相關資料來源:

風傳媒:土耳其政變落幕》重建對軍方信任、維繫與美國關係 強人總統考驗才開始
轉角國際:阿塔圖克的憂國騎士:土耳其政變簡史
中廣新聞網:土耳其流產政變後 整肅擴大到教育界
自由時報:土國整肅拿教育界開刀 1.5萬人遭停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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