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導讀：「舊香居」 是位落在台北師大附近的小書店（台北市龍泉街 81 號），除了店內氛圍是一股老派的質感外，店內以收藏古書聞名。
三十幾年的歷史，它看著台灣成長，也記錄著台灣的人事物演變。你或許不懂舊書的意義是什麼？幹嘛不買新的版本？店主卡密會告訴你：「你或許不能回到那個時代，但你能借用一個物品感同身受，進入那個氛圍。我覺得這就是舊書最迷人的地方。」
為什麼身為台灣子民，「舊香居」非去不可？台灣的舊書收藏匯集了中港台三地文學的精粹，中國封閉、香港被殖民，真正的文化整合、火花都是在台灣發生。埋在泛黃的紙張背後，是一段段厚重的歷史。
店主卡密說：「只要是你沒接觸過的東西，它就是新的。所以就閱讀本身來說，根本沒有區分什麼是新的，什麼是舊的。」卡密年輕有活力，為這承載著歲月痕跡的「舊香居」注入一股新生命，他甚至與弟弟一起籌辦書展，來連結舊書與不同時代，同時豐富舊書的意義，為現代人帶來一場新與舊交錯的時空盛宴。
台北的龍泉街，四處有舊式小吃的攤檔，昇起熱騰騰的蒸氣，瀰漫著一派老舊的氣息。 層層疊疊的店牌中，「舊香居」三字隱約地出現。我在近黃昏時份走進舊香居，曖昧微弱的光線穿透店內，讓人體會到舊書能喚起歲月遙遠的安謐。舊書能跨越年輪，台灣作家傅月庵有言：「人有命，舊書有身世。」一本舊書，其意義遠超過眼前舊黃的紙，而是盛載著一段段厚重的歷史，以及不同年代傳遞下來的對書本之愛。舊香居即如歷史與愛的交匯之處，封存了昔日的記憶，讓人不斷到此尋索。
- 舊書的美學
舊香居起源於三十幾年前的古籍及字畫買賣，幾經易名與遷址，最終「舊香居」在 2003 年坐落於龍泉街的現址。舊香居現主要由第二代店主吳雅慧（吳卡密）及其弟打理。舊香居以收藏古書聞名，店內亦有文史哲類書籍的不同珍貴版本。剛走進店內，便訝異於舊書收藏之豐──由台灣日治時期的地圖、1974 年的日本雜誌《太陽別冊》，以至八十年代的《號外》雜誌也一一隱匿於舊香居。「同樣一本書，不同年代的版本能讓人看見那個時代的美感。」店主卡密為人熱情，說話利落，卻能細細道出舊書婉約的美。
「你或許不能回到那個時代，但你能借用一個物品感同身受，進入那個氛圍。我覺得這就是舊書最迷人的地方。很多人不明白為何一些人如此瘋狂地追求舊的版本，但其實說穿了就是追求一個感覺、一個時代的印證。」卡密向我展示日本前衛導演與詩人寺山修司的作品初版，翻著書內精巧的畫作，我開始明白舊書如何示範著從物理轉向時空的神奇力量，亦因此讓人著迷。 舊香居其中一個角落展示了台灣詩人夏宇的詩集。談起夏宇，她的詩集的珍貴程度讓各地愛好者皆不得要領。
卡密直言，夏宇詩集的其中一個珍罕之處在於，其書的設計和剪貼也是作者獨有的心思，並配合作品內容，不是在網上閱讀可比擬。「現在大部份的書是紙的，我們只有經過物件實體才能看見和感受到作者如何讓作品超越紙本，變得像藝術品。所以人們問我害不害怕電子書，我會說舊書始終有它們的意義，我覺得書的命運在將來會愈來愈像藝術品，愈來愈精緻、個性化，看到書就如同看到那個作家，有他們的氣味，這也是實體書會屹立不倒的原因。」看著夏宇詩集一如其詩的獨特設計，不禁讓人想到，書的設計也是作品的一部份，亦只有舊書才能保存得到。
- 文學的傳承
書店是一座城市的縮影，而舊香居亦投射出一 代又一代的文學剪影。舊香居舊書收藏的深與廣，更勝不少圖書館，讓這裡同時成了一座獨特的資料庫，紀錄了台灣，甚至不同地方的文學發展。卡密認為，台灣的舊書收藏匯集了中港台三地文學的精粹，例如一些文學經典如張愛玲、白先勇及劉以鬯等，都是跨地域的文學養份。
「很多文人把很多豐富的東西帶來台灣。讀書人很自然而然地就有了開書店的想法, 所以那時候就已經有很多舊書店。加上後來大陸的封閉，香港是殖民地，所以很多關於中國文化的資料和思想上的整合，都是在台灣發生。這讓台灣在這方面非常得天獨厚和多元化。這就是為什麼舊書能在台灣如此的蓬勃。」 舊香居也經常與不少香港的作家緊密聯繫，讓這裡儼然聚集了一個不同地域組成的文學群體。例如早前舊香居的十年展覽便邀請了香港作家廖偉棠書寫鍾曉陽，更有不少香港作家到場參觀，足見台灣古書收藏的獨特性。「台灣或許國際性不夠，但在華文裡的包容性很高和很均衡的。我對舊書的某些蓬勃性與未來性是很樂觀的，不全因為中國人對中國文化的追求，而是華文在全世界已經形成了另外一種意義和嚮往。」
台灣的舊書與二手書市場日漸蓬勃，茉莉二手書店、胡思二手書及永樂座等專售二手書的書店都相繼出現。卡密直言，這跟台灣的新書出版市場不無關係。「台灣這幾年的新書都比較是價格性和市場性，過於專業和學術的書出得愈來愈少，可見台灣的整個市場是有萎縮的。」 相反，舊香居等二手書或古書店的成功，喚起台灣大眾對舊書的尊重與熱愛。「只要是你沒接觸過的東西，它就是新的。所以就閱讀本身來說，根本沒有區分什麼是新的，什麼是舊的。 所以我們才一直在想如何把舊書真正地帶到人們生活當中，也包括對這個行業的專業度和尊敬度。」
- 新與舊的交錯
舊香居的另一獨特之處是將古書煣合不少現代的概念。或許是卡密年輕，總讓人覺得她跟舊書店格格不入。但聽她侃侃而談不同的古書與版本，又會讓人感覺到舊書店亦存在著時尚與活潑的一面。「我覺得舊的和新的絕對能搭在一 起，只要是好玩、有趣、可讀的，我們可以選擇看任何時代的東西。」卡密依然爽朗地說。 卡密從舉辦展覽開始革新舊書店的概念。「為什麼能有辦畫的展覽卻不能有辦書的展覽呢？我還可以把展覽的主題定在某個主題上，從而呈現我認為好或值得推薦給大家的舊書，建立人們對舊書的想法。」
她希望能透過展覽來連結舊書與不同時代，例如五四運動紀念、台北市建城紀念，以至舊香居遷移至龍泉街現址十週年等，她都與弟弟及其他店員一起策劃展覽，回應時代，同時豐富舊書的意義。「我們希望我們每一個展覽都能用最直接的感受，看看物件，進而想像一下父母或爺爺奶奶的年代。」 店外龍泉街白日的靜好早已沒入黑夜，不遠處的師大夜市大抵也開始熱鬧起來。今年是舊香居在龍泉街十年，故特別舉辦了一個「本事・青春：台灣舊書風景」的展覽，邀請當代的年輕作家抒述經典。
卡密更為這個展覽編成了一本書，紀念在龍泉街十年的點滴。遙望過去，亦觀照當下。「我們編這本書的時候是一種回顧，看這些舊書為什麼能 夠歷經這麼長的時間，我們父親年輕時讀的書，我們十幾歲的時候也能讀它們。我覺得大概就只有這些經典的東西，才能反覆地出 現在這個世界上，不會被時間局限。或許我們老了以後，這些書對我們而言還是新的接觸。」在新與舊的交錯裡，舊香居在一條安靜又熱鬧的街度過了十年。卡密直言，未來最想做的是策劃一本有趣的舊書雜誌。而她雙眼映著舊書，閃爍著無數的可能性。
（文章轉載自《號外雜誌》，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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