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編按:在香港數一數二大的書店就是來自台灣的誠品,誠品向來都是復合式的經營,一開始深受香港年輕人喜愛,大家總愛去裡面看看書、逛逛精品、再來杯飲料。但誠品畢竟對香港人來說,還算是一個「舶來品」,香港人在誠品內找不到屬於香港的書,都是來自台灣進口,誠品因此並沒有為為香港出版業帶來復甦。
真正屬於香港的書店是你不可不知道的 Kubrick,店名借用電影大師 Stanley Kubrick 的姓氏,店如其名,以電影書籍和雜誌為主打但其他類別的書依然琳琅滿目。推開玻璃門,你會被撲上一股咖啡香,裡頭有許多年輕人在書店內設的小型咖啡館,沈浸書中,愜意的喝著咖啡。但 Kubrick 不是僅只如此,你得知道更多⋯⋯
書店如人,也有動靜之分。安靜的書店,如時光深處的文字鋪子,過濾塵世喧囂;而另一些書店,不斷變動,探索書與文字的空間還可以怎樣。
一直記得 2011 年大整修之前 kubrick 的樣子,入門圓型餐台,餘下大部份是書的空間,也有出其不意的角落供人隱匿,慢慢相遇那些也許命定要遇到的書籍。在那間舊一些的 kubrick,有過許多難忘的瞬間,週末音樂現場,背靠電影主題陳設牆的詩會⋯⋯而今的 kubrick 一眼望去,多了一種異於一般書店的活力。書區和飲食區幾乎各佔一半,多層次拉動書架設計下,書量看似沒變,但實際多了許多,顧客和店員找書都更方便;又有走廊穿花望巷,不知不覺已走到隔壁的百老匯電影中心。其實。那種安守書本、靜之如怡的書店,在各個國家城市都見過不少,但能保持書世界之沉靜豐富,又能擁有清新活力、 又並未因此走向大型、商業或新興所謂創意空間味道的書店並不多見,kubrick 是其中之一。
- 櫃檯下的小龍星
和主事者 Amanda 聊 Kubrick 的歷史,它 2001 年成立,比百老匯電影中心年輕五歲。 書店的定位一開始已很明晰,正如無論當年還是今天的影迷都會來這裡觀看香港其他院線不常見的歐美影片,這些影迷中也包括當年的 Amanda。其實在 Kubrick 之前,一些影迷該會記得戲院旁邊的另一家書店——影評人舒琪主理的 P.o.v,那是香港較早專售電影書、 電影音樂、兩性文化的書店,「選書偏而精」。 P.o.v 結束後,這地方曾租給紀念李小龍的小龍館,名氣一時達至海內外,直到後來還有遊客特地前來尋訪。「有次裝修時我們拆了地板,發現混凝土上有一顆星,上面寫了『小龍館』,現在這顆星還在我們的 counter 下面。」沒多久,小龍館關門了,沒人願租下這個地方,因為人流並不多。「但戲院老闆真的很希望戲院旁能有間書店和咖啡店,因為歐洲一家藝術電影戲院的旁邊,都一定會有 Café 和書店。」Kubrick 書店由這樣的文化想像而誕生,一開始,也是以電影書為主打特色,還承接了 P.o.v 的一架電影書。多年來,書店和戲院好像一個「組合」,因電影而來的人走入 書店,讀書飲咖啡參與活動的人也走進戲院。
- 撞見老朋友的地方
開店十三年,這裡已成為香港文化藝術青年的聚集地,以及外地文藝青年來港必訪之地。但逐漸加多的人流,積累起來的名氣,「其實都需要守到夠久的時間。」這些年,Kubrick 堅持自己的立場和口味,「我們不擺放最熱門的書,不會跟『市場』去走,因為本來就是想讓大家分享不同的事物。」在出版上,由 2004 年出版第一本同志小說《突然獨身》到現在,Kubrick 的本土作家漫畫家出版已形成自己的系列,並且「以作家為先」,許多書都是作家自己編輯,決定或參與設計和排版,「放手讓作家做自己的事,他自然會做得好;而我們最重要是 coordinate。」這裡說的作家並非僅是已成名的作家,Kubrick 幫助許多甚至是毛遂自薦的寫作者出版了他們的第 一本作品,在他們眼中,「不是每個作家本身都有固定讀者群,每個作家也需要起步。」
而在書本身之外,Kubrick 幾乎從一開始就不只是一家書店,而是綜合了許多功能的空間。「我初來後 2、3 個月,Kubrick 開始 辦『藝術家駐場計畫』,最先合作的作家是陳 慧和歐陽應霽。之後有兩年左右我們邀請了不同的作家幫忙選書,借助大家的力量。」因此 Kubrick 除了是書店,咖啡店,除了店裡售賣公平貿易產品的 mini store,除了他們的紙媒及電子出版物,還是音樂會、展覽、座談、分享會、workshop 和詩會、環境舞蹈、實驗劇場的場地,是一個許多走到櫃檯前自薦的人實現其獨特想法的地方。更難得的,它因此而成為一個你去到就總會無意中撞見老朋友的地方。正如 Amanda 所說:「對我來說,Kubrick 是包羅萬有的,是可以實現理想的一個地方。我總是和同事說,有想法就要嘗試實現,Action 很重要,不可以光說不做。每個人都有一個理想,如果可以在這裡達到理想是一件最好的事。」
- 射手座
原來 Kubrick 於 11 月成立,射手座,正合其靈活多變的性格。逛書店多了,就會發現,一家書店的性格也是那裡的人的性格。原 來 Amanda 也是射手座:「我不是專心鑽研的人,興趣很多,喜歡涉獵不同範疇。凡是好玩的、古怪的書我便會看。我喜歡學習,中學讀理科,大學讀酒店管理,然後又修會計。 真做酒店時卻覺得應該讀電腦,就去讀了一 個 Programming 的 Diploma。 之後覺得語言很重要,就去修不同的語言。還學過陶藝和 Business management,不 過 Management 很無聊,我連它的 master 都沒有交論文。近幾年我讀了九型人格、永續耕作、中醫。我總覺得做人看多點東西便好。」 澳門人 Amanda 2002 年來港,她記得少時澳門舊區的一家青年書屋,曾給她「神秘的感覺」,「舊屋很小,書架亂七八糟的。那時流行租書,家姐帶我去,讀衛斯理、金庸、紅樓夢。姐姐看什麼我便看什麼。我不能說自少喜歡看書,對書的感覺和敏銳主要逐漸是累積來的。現在我早上起床還會給先生讀我喜歡的書。」後來她背包旅行,去了歐洲近一年,見到許多精彩書店,「我想就是這樣漸漸吸收回來不同的特色。」 特色還來自聚集在這裡的一班同事和朋友。
「多年來最重要是和別人傾談,自己有感覺便說出來;有時有些事看似荒誕或無法實踐,但細談之下又可能成事。我喜歡有這種變化,不然事情便會很死板。」Kubrick 的氣味既開放、又獨特,「臭味相投」的人自然愈聚愈多。 這讓它好像一顆生長的植物。「一家書店不只是靠書,而是靠這裡的人,不論是店員、還是客人或讀者。」「從前每週做 friday live 音樂會,我請一個男生幫忙錄影。大半年後,他突然告訴我原來他是初中有一年逛書展時發現 Kubrick 與別不同,便開始留意,之後更主動表示想做義工。他幫忙錄影時已在讀大學,而現在已經就職了。」和這個男生的軌跡很像,Kubrick 像一棵在生長的植物。十多年來,它自身生長的同時也見證了不少來客的成長:「有時候街坊會帶同 bb 來,轉眼間他們就已經五、六歲了,而原來五、六歲的也變了 十多歲⋯⋯就好像見證自己的子女長大般。」 書店同城市的關係就是這樣交互生長的。如 Amanda 說:「每個地方的書店和那個城市都是不可分割的。我一直都很努力讓 Kubrick 和香港這個城市建立關係,這關係不是塑造、 堆砌出來的,而是從本地的人事長出來的。」
「其實,油麻地本身也是蠻有趣的地方,70、 80 年代,這裡除了果欄,也有不少另類外國片電影在當時的戲院放映,有當時文藝青年的報紙,是當時文青出沒的地點。如今,要是你細看 Kubrick,會發現很多本地元素;例如我們書櫃用的滾輪便是特地用了果欄手推車的滾輪。」
植物不斷生長,2010 年,Kubrick 在北京和杭州開設了分店。我記起曾去過的北京 Kubrick,在京城新新舊舊眾多獨立書店中,它的空間特別有一種香港式的靈活和清新多變。什麼叫做港式的書店風景,Kubrick 一直在給出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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