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深圳,中共不需要香港】習近平卯起來抄的「深圳模式」是什麼?

深圳灣搭造圖。圖片來源:建築公司 Henning Larsen 。

一整排複合式購物商場與一座超大摩天輪,矗立在海岸邊;一艘艘度假小遊艇,從海上飄進這些摩天大樓之中;在商場之下,高速鐵路在城市間飛快穿梭。這些,全都是「深圳市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計畫的一環;據這個深圳灣建設計畫承包商  Henning Larsen 的設計規劃,這項「美好藍圖」預計將在 2030 竣工。

2019 年 8 月出台的 這項計畫 ,由中共中央國務院直接下達;根據國務院的資料,這個計畫要開發深圳成為 具有中國社會主義特色的超級城市 :「到 2025 年,建成現代化國際化創新型城市﹔到 2035 年,建成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創新創業創意之都,成為我國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城市範例﹔到本世紀中葉,成為競爭力、創新力、影響力卓著的全球標杆城市。」

這個超級城市,就在香港旁邊,規模更龐大、建設更新穎、產業鏈佈局更完善,包括將開放金融業競爭。這是為什麼,中共對香港沒什麼好留戀;這是為什麼,香港對中國難以再有任何信心。

不只是深圳,打造大量全新建築組合起來的新城市,是中共向全世界,特別是對國內 14 億人口,展示超級強國國力、不能退讓的統治手段。

《CNN》一篇題為 〈深圳效應:中國比以往更重視「模範城市」的搭造 〉 的專文,描述中國當局在經濟上野心及企圖,作者 Jonathan Chatwin 曾出書描繪中國街道及文化,是一位旅遊專欄作家。在他的筆下和鏡頭下,深圳這個大城市的開發計畫,不僅要誇耀中國現代化的驚人潛力,更需要往下深入探討的問題是,「習近平將如何全力把其他城市塑造成『下一個深圳』?」

把 10 億人口塞進都市,整個中國都是建築工地

1978 年代中國從深圳開始的改革開放,都會化一直是中共展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偉大征程」的政績重點。幾座「重點城市」,深圳、上海、北京,如火箭般的速度快速成長,據《CNN》評估,中國在 2035 將會有超過 70 %的人口住在都市,相當於把 10 億人塞進這些大都市

儘管現在北京、上海都有管制移入人口,但隨著城市蓬勃發展,鄰近的小城市當然就能吸引上百萬名前來討生活的民眾。中國急於追尋發展「新城市」,不僅要發展經濟、也要發展依附都會生存的中產階級!

為了推動都會化發展,中共砸了 好幾兆人民幣 ,打造各地的超級城市。

以四川成都南方的「四川天府新區」為例,過去 10 年大力興建的「獨角獸島」便稱即將完工(《BO》編按:「獨角獸」在創業術語中是指估價達 10 億美元的 新創公司 。);位在長沙的湖南「湘江新區」,更以「自動駕駛型的大眾運輸交通」為目標,在 2015 動工建城。

目前正在大興土木的幾項建設裡,最著名的,還是位在河北省的「雄安新區 」。它在 2017 年開工時,中共稱最終預計能住下 250 萬人!許多原在北京的公司、醫院、學校,接下來也要一一搬入這座城市,這除了是在緩解企業的資本壓力,也是中共當局推動 高科技經濟發展 的一項策略。

所有這些「美好藍圖」的都更計畫,都是以「深圳模式」為樣本, 一座讓北京當局最引以為傲的南方大城。中國共產黨深深認為,深圳的成功,象徵著過去 40 年在中共帶領下中國經濟轉型的成功,中國共產黨新聞網上描述深圳是「新中國成立以來黨的歷史上具有深遠意義的 偉大轉折」。

那什麼是「深圳模式」?

四川天府新區興建的「獨角獸島」。圖片來源:建築公司 Zaha-Hadid Architects

「深圳速度」與具中國社會主義特色的市場經濟

1984 年 9 月 4 日,深圳大街上,滿滿的鞭炮聲,人們在歡慶中國當時最高的樓−國際貿易中心搭建完成。那天鄧小平親自到場巡視工程,對「三天蓋一樓」的速度表示驚呼不已。後來,中國社會就出現「深圳速度」這個流行用語,用來形容速度飛快。

打造新中國,深圳的建設,必須飛快!

深圳,是中國擁有 第一家麥當勞 、第一個中國股市的 新創天堂 ,也是過去 30 多年來,全世界經濟成長最快速的城市之一,當地人總愛歌頌過往「從漁村變成一線城市的神話」。

中國官員都稱:「我們這種經濟特區並不是實行資本主義,只是學習它的的技巧,只是另一種形式的社會主義。」

官員沒有說謊,這的確是另一種形式的社會主義,因為,中國的改革開放政策核心精神就在「讓一部分人富起來」。中國努力展現的都是那些富起來的人,中共官員從來不會說明,是什麼樣的階級在支撐這些以中共黨員為主要核心基礎的新富階級?

在深圳成為第一批大城市之後,繼續延續 「深圳速度」的人,並不來自深圳新興中產階級,而是來自深圳周邊小村落的住民 ,美國國際關係學者 Jonathan Bach 分析,因為那些地方房價低,住著許多從內陸貧窮地方來的打工老百姓,所以才會有無數的摩天大樓持續被搭建出來。

深圳 40 年城市發展史,你可以充分體會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精髓。隨著城市不斷擴張,深圳附近的底層移工聚居小村落不斷被外移都更 夷為平地,參與建造城市的移工是否能獲得機會晉升城市階級?沒人知道。 在中國逐漸崛起的過程,那些成為城市人的,對邊郊城市都有「髒亂、低下、無秩序」等既定印象,但正是這些村莊, 供養著摩天大廈裡數以萬計的底層工作。

在人口越來越多、面積愈來愈大的深圳大城,一直都被 層層鐵絲網 圍住,周邊環繞  7 個檢查哨站,城裡人與城外人的嚴格標籤識別,讓深圳「這是例外城市」的意味一直濃厚。

中共治理深圳的模式、中共治理這些新興都會城市的重點,並不在 彌平城鄉差距 ,而是展示中國超級城市的強大,以及中國的強大。

新深圳,超越香港的中國南方國際大城

在 40 年的發展之後,深圳這座「實驗城市」儘管不斷在擴張,但不斷增加的外來人口,國際人才、新興中產階級、愈來愈多的底層移工,深圳的空間需求像無底洞一樣需索無度,早已超越了鄧小平當初的想像。

作為中共「威權經濟奇蹟」的模範樣版城市,深圳的發展與茁壯腳步不能停! 容納不下所有市民,深圳的範圍不段擴大,土地不夠那就往上蓋更高的樓,再不夠那就填海造陸。

承包商 Henning Larsen 的建築師 Claude Godefroy 說明整個設計案的架構,是「要把深圳灣塑造成深圳 市中心的再延伸 。」他們最快會在 2022 完成幾棟大樓,而最高的樓估計會逼近 500 公尺,約比台北 101 矮 9 公尺。

中共砸大錢設計「完美城市」,尋找國際知名建築事務所參與,因為他們要建設「能與世界競爭未來人才」的城市 。深圳灣的設計師 Godefroy 眼中,舊深圳的設計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這樣的缺點讓深圳對國際人才的吸引力難以超過香港,「原先 中國當局什麼都大的設計 ,會讓住在裡面的居民,甚至忘了自己是住在沿海城市。」

Godefroy 表示:「本來的市中心的設計,讓過大的高速公路穿梭在整個城市裡,每座社區彼此也相距甚遠。深圳灣的搭建會以行人友善,點綴酒吧、餐廳在岸口,作為目標設計。」這個最先進的城市,要改造建出「與海岸相連」的市容,儘速彌補過去執政者立下的錯誤

Godefroy 在接受《CNN》訪問時也說:「僅管中國國務院公佈文件裡,沒提到深圳灣幾個字,但 每個參與搭建深圳的設計師都知道 ,這絕對是當局注意的一大部份。」他認為當局的野心十分清楚,就是想把這裡打造成「中國模範城市」,甚至「世界模範城市」。

深圳 80 年代與今日的對比。圖片來源:《新華社》。

習近平證明自己和鄧小平一樣偉大的都會計畫:雄安新區

「深圳模式」在過去 40 年中,成為其他城市的發展模板:放寬對商品的價格管制、廣邀外商投資、各地政府甚至會提供許多優惠,給遷廠的公司。最成功的例子就在上海,浦東新區; 這裡很快就成為中國最大的金融中心。

作為北京超級都會新區的「雄安新區」,則是習近平顯示自己與鄧小平一樣偉大的執政計畫之一。

雄安新區 」是「深圳模式」的複製擴大版。習近平不僅直接欽點深圳前市長徐勤,轉任到河北搭建這座雄安新城,還把自己的名字,也 掛進這場都更計畫 之中,標示自己如同鄧小平,同時也是習近平時期的政治遺產標誌。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被欽點的市長徐勤,過往在深圳任職的期間,曾發生施工上的 嚴重事故 ,造成最終 73 人死亡,4 人失蹤,16 人受傷。只是隨後當局表示這無關乎自然災害等監管問題,「只是一起生產上的安全事故」,該市長在鞠躬道歉後,也就沒有下文了。

中國當局表示,要將雄安打造成「智慧城市」,對外的說法是,不會如以往建出滿滿的摩天大樓,而是將目標設在低人口密集、改善中國汙染上。而據《RT 電視台》訪問學者說法,「智慧城市」的實際例子是在未來,雄安新城將推出「臉部偵測式飯店 」,將不會有櫃檯 check-in 等服務人員,一切都將自動化。據此說法,中國當局恐怕是在 用「永續發展城市」包裝全境「監控系統」

訪談 也提到,接下來,雄安新城要打造「與北京 20 分鐘直通高鐵」,把廣州三角的概念搬到這裡,做出「京津冀城市群」,紓解北京、天津過剩的人口。

計劃一釋出時,大量的房地產交易 簇擁至此 ,後來中共所索性凍結了這裏房地產銷售交易,並宣布「雄安的房產業交易,將受到嚴格的國家管制 」。這是相對深圳等城市來說,從沒過的情景,畢竟房地產的開發,是經濟增長的主要驅動力之一。

目前當地原住戶多被重新安置到別的區域,因為拆遷計劃拿到一些補償,但總共約 500 個村莊、 100 萬人口的民眾,如何搬、如何不再重蹈過往都更覆轍,若中共當局關心,這仍是一大問題。

不論雄安新區最後會走「複製深圳模式」或「偏離深圳的新模式」,現在都已能從中看出,在中國提出改革開放的 40 年後,掌權人野心,依舊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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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CNN》:The Shenzhen effect: Why China’s original ‘model’ city matters more than ever

《RT 電視台》:Xi’s Model City – Caleb Maupin discusses Xiongan New Area on RT BoomBust

(本文提供合作夥伴轉載。首圖來源:Henning Lars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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