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每天看中天、活在歷史沒實現過的國家裡」—— 大馬醫師與鋼鐵韓粉聊政治,都靠「6 個字」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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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槓醫師林韋地在台灣念小學、於馬來西亞長大,他除了在新加坡經營獨立書店,2018 年也在台灣開設第一家,以台灣讀者為對象的東南亞主題書店《季風帶》。

在外漂泊 20 年, 林韋地認為「台北」才是自己的原鄉,而家裡有一位韓粉老爸,也讓他對台灣抱持又愛又失落的複雜情緒,一起來看這位馬國華人的身分漂流故事,以及面對政治立場不同的老爸,他們之間如何互動?(責任編輯:黃梅茹)

林韋地是新加坡獨立書店「草根書室」負責人,也是台灣「季風帶書店」創辦人。首圖來源:上報攝影張家銘。

文/陳德愉;攝影/張家銘

林韋地在台灣念國小 6 年級的時候,曾在全校同學面前上台用馬來文演講,「我那時並不知道,這樣等於向全校其他小朋友宣示,自己是一個『他者』。」他說。

彷彿,是為自己做了一個「他者」的預言。不久後,林韋地的生命便遭遇了巨大的轉變 —— 隨著大浪奔流出海,他被沖進廣闊無邊的海洋裡,與岸上一切熟悉的風景告別,從此,在海與岸之間,不停地出發、停滯與回歸。

他小學畢業就移居馬來西亞,把台北當永遠的原鄉

小學畢業的林韋地隨著醫師父母回到馬來西亞,數年後,父親再度來到台灣,與朋友在台灣雲林合開診所,而林韋地則因為念的華文獨立中學離檳城老家太遠,所以寄居在親戚家。這個 4 人小家庭,就此離散了。

「從我有記憶以來,就是以一個台灣人的身分被養育的,所以,對許多馬來西亞的華人來說,來到台灣,是離散;可是對我來說,離開台灣,才是離散。」

「我對於『家』的回憶,永遠是台北,永遠是信義路 4 段 XX 號 4 樓。」林韋地說。

「這裡對我來說,就是我的原鄉。」

林韋地對我侃侃而談他的「鄉愁」。他告訴我,自己回到台灣時,有時還會跑去從前老家,站在樓下往上望;他在台灣開第一家「季風帶」書店時,刻意選在從小長大的地方。然後, 他那一口「台灣腔」——「我的馬來西亞朋友,都覺得我比較像台灣人。」 他略顯失落地說。

由於父親在台灣經營診所的緣故,林韋地(上排右 2)國小階段在台灣就學,也造就他的台灣腔。圖片來源:上報。

林韋地在外漂流 20 年,歷經文化衝擊的他決定跨足出版業

這個被海浪不小心沖走的台灣小孩,現在在新加坡樟宜機場擔任醫師。曾出過 7 本書的林韋地,是新加坡最重要的獨立書店「草根書室」負責人,馬來西亞大將出版社董事、《季風帶》文學雜誌發行人,台灣季風帶書店創辦人。他的身分是作家、醫師也是文化事業經營者,工作版圖跨越數個季風氣候的國家群。

自離開這個島後,便在季風帶裡漂流了 20 年,林韋地對我絮絮地說起他的「海上生涯」。言語間,這個身高 180 公分,有著一張淨白斯文的圓臉,穿著亞麻西裝外套的男人在我面前倏地變成了那個瘦弱,戴著眼鏡的 13 歲男孩。

那個男孩過的是一個台北小孩可以擁有的最好的生活:父母都是醫師,自己常常擔任班長,有許多好朋友(國小同學、季風帶書店的店長陳官廷說,林韋地念小學時超級活躍的),受到老師和同學們的信賴。但是,就在一夕之間,天崩地裂,林韋地被放到一個語言、文化完全陌生的環境,遠離父母,寄人籬下。

文學接住他的孤獨,更把昔日台灣女友留在書裡

林韋地在英國取得醫學學位,卻選擇去新加坡當醫生,對此他表示,是因為要就近陪伴當時在台灣念書的 19 歲前女友。圖片來源:上報。

「我的親戚也對我很好——可是,我看到他們一家人在吃飯——」他頓一頓,面露為難之色:「就不想和他們一起吃飯⋯⋯,所以我都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關在房間裡⋯⋯。」

「就這樣,走上一個人孤獨的道路。」他說。

文學安慰了這個孤獨的少年,念大山腳日新獨中時,他遇見馬來西亞著名的文人陳強華老師,在老師的鼓勵下開始寫作,得到花蹤散文與新詩新秀佳作獎;中學畢業後,擔任人文雜誌《向日葵雙月刊》的編輯,直到去英國念醫學系。

「我一直不停的移動,從台北、檳城、吉隆坡(大學預科),到英國念大學,又到新加坡工作。」「不停地推翻過去的生活,重新建立一切。」

我問他為什麼選擇去新加坡當醫生?

他告訴我,也是因為台灣。那時候林韋地的女朋友到台灣來念書,19 歲的女生要適應陌生的環境、離家的辛苦,於是已經在英國當醫生的林韋地,想要到台灣工作來陪伴女孩。

「我跑了衛福部、考試院、教育部,都沒辦法。」林韋地在新加坡頂級的萊佛士醫院系統行醫幾年了,可是在台灣就是拿不到證照,「在台灣當醫生要國考,可是我是外國人又不能國考。」「我的父母都是台灣的醫學院畢業,所以沒有這種問題。」

四處奔波,不得其門而入,而女孩焦急不已,林韋地想,那就到新加坡工作吧,起碼「我可以從 1 個月來一次,增加成每周來一次。」

每個星期坐飛機「通勤」台灣,但是情況並沒有好轉,遠距離戀愛還是失敗了,「對我很傷,很長的一段時間,她都是我書寫的主角。」林韋地說。

鋼鐵韓粉爸太狂熱,但他靠「6 個字」就能結束戰局

他的父親與母親在 1974 年到台灣念書,父親一直到 2014 年,才退休回到馬來西亞,從 20 歲到 60 歲,「爸爸一生的精華時光,都在台灣了。」

「我爸爸自認是『中(華民)國人』,他認同的中國,是孫中山要建立的那個國家,一個在歷史上從來沒有實現過的國家。」 父親因為追尋孫中山的信仰,離開馬來西亞到台灣來,「這樣的政治認同,在馬來西亞是非常非常少的。」

父親現在住在檳城,是位「鋼鐵韓粉」,每天收看衛星電視「中天台」,雖然隔著千山萬水,但是看到韓粉的政治集會轉播,父親會激動地對著電視機舉手大喊「中華民國萬歲」!

林韋地表示,父親是位「鋼鐵韓粉」,每天收看衛星電視「中天台」。圖片來源:上報。

政治立場南轅北轍的兩人,一見面總不免針對台灣的政治局勢辯論起來,來一場「林家面對面」。「與鋼鐵韓粉聊當代政治,實在很難達成共識。每次講到快要翻桌時,只好一起高呼『中華民國萬歲』,鋼鐵韓粉就會原諒我這塊叉燒(粵語中依賴父母對社會沒有貢獻的青少年),出門去買飲料與食物回來給我。」

「所以,中華民國是鋼鐵韓粉與我的最大公約數。」父子兩人身在不同時空,分別愛著這個國家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有時候這個時空斷裂也會讓林韋地陷落,他告訴我,自己曾與一個小學同學在多年後相逢交往。「對我來說,她就是我小學一、二年級喜歡過的那個女生,是我台灣記憶的一部分,在那個當下,我感覺到自己彌補了相識一、二十年的空白。我回到台灣了,以一個新移民的身分。」

他也害怕,這是否只是自己對童年回憶的執著?一直苦苦抓著,不願意放棄的,那些原鄉的記憶?

而且女孩還活在虛構的「理想中的中華民國」裡,如同他的父親。

「是不是『理想中的中華民國』如果存在,我們就會在一起了呢?」他問,他與女孩的關係,有如時代的倒影;這島國彷彿是個萬花筒,反射出五花八門的政治認同,而七彩幻麗的顏色就是他們人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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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合作夥伴 上報 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上報人物】家有韓粉爸 斜槓醫師作家林韋地的身分漂流(上)〉。首圖來源:上報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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