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橘人物】「我希望我做的東西,是能夠讓台灣往外走的」——專訪《空姐忙什麼》製作人巫秀陽

攝影:謝小明

「我一直留在台灣的原因是,我是做喜劇的,喜劇要接地氣,我得在某個地方生活才能接地氣;但這不是我做內容的主要原因,我還是希望我做的東西,是能夠讓台灣往外走的 。」

能大方對媒體說出,自己就是想留在台灣發展的電視人,總讓對台灣影視環境感到灰心的台灣人感到振奮。

他是巫秀陽。中天電視首創、在台灣掀起綜藝節目搞笑波瀾的《全民大悶鍋》,是巫秀陽成為電視人的起頭。《全民大悶鍋》2004 年開播,巫秀陽則在 2006 年加入擔任「道具小弟」;曾被說「你不適合當電視人的」的他,後來在短短三年內升至「製作人」位置,負責《悶鍋》轉型作《全民最大黨》以及後續的《全民大新聞》。

2000 年開始起算的十年,是台灣電視產業在輝煌老三台後的壯闊時光:綜藝節目有《全民大悶鍋》系列、《康熙來了》、《大學生了沒》、《超級星光大道》;電視劇則有《流星花園》打頭陣,《吐司男之吻》、《王子變青蛙》,還有《敗犬女王》等,讓台灣電視圈那段時間大放異彩的內容。

但市場考驗很快襲來。2013 年《全民大悶鍋》的最後轉型作《全民大新聞》宣布停播,同期綜藝節目長青作《麻辣天后宮》、《超級偶像》也一起停播,主因包括外來影視內容競爭、節目製作經費不足, 媒體稱這是台灣電視節目的冰河期

看懂電視產業結構缺陷,巫秀陽隨著《悶鍋》系列結束,同年決定離開電視圈,自己創業成立「包福娛樂」。他說自己就是想做能「把台灣送出去」的內容,一路埋頭測試台灣網路市場口味,跌跌撞撞到 2015 年,憑著與全聯先生合作的 〈一句話惹怒設計師〉 影片,創下 24 小時百萬點擊紀錄:

一句話惹怒設計師-創業幼幼班-006-包福娛樂

到底是哪些話 可以一開口就氣死平面設計師們勒讓我們繼續看下去希望大家看完笑一笑就好不要來殺我的演員 哈哈哈創業幼幼班 一句話系列第二彈 之 一句話惹怒平面設計師 資料來源:一句話惹怒設計師比賽 http://on.fb.me/1X8aquW#一句話 #惹怒平面設計師#設計 #全聯先生 #可以隨便幫我畫一個 LOGO 嗎喜歡月球燈的 請參考 http://bit.ly/1X8MSWR 沒看過第一集-一句話惹怒創業家的 請點這 http://on.fb.me/1EZf9DW 也請大家多多支持 創業幼幼班系列節目 這是一個講創業故事給小朋友聽的 網路節目每週四更新 第二集 是 介紹 Allrover 八輪滑板附上連結 –> http://bit.ly/1JI5Zgn 請大家多多支持喔

Posted by 創業幼幼班 on Monday, 31 August 2015

 

2016 年《包福娛樂》以空服員工作生活為主題推出《空姐忙什麼》,一砲成名。

空姐忙什麼-054-你才胖你全家都胖胖

廖小妹有紛絲團啦請大家多多支持加入一下喔 Camilla 廖昱筑 https://www.facebook.com/yuchuyuchuliao/這一集要跟大家聊聊你才胖你全家都胖這是在講很多客人一看到服務業都會告訴小孩不讀書就要去端盤子到底為什麼要這麼看不起空服員跟服務人員呢要這麼看不起空服員跟服務人員呢要這麼看不起空服員跟服務人員呢一起來看看吧第四季的第一集上線啦今後還請大家多多指教喔大家還喜歡這一集嗎喜歡的話請在底下留言『你才胖你全家都胖胖九個字喔』包福娛樂我是邱彥翔 謝謝【百變沛莉】Peri-我的粉絲都是美女黃柏淯 Andy Huang / 教練 Aries 艾瑞絲吳秩多謝謝大家支持喔 PS1 今天是第四季第一集 PS2 下週是第四季第二集 PS3 下下週是第四季第三集 PS4 好想買一台喔這個爛笑話已經講一年三四個月囉… 第四季還是會持續講下去…

Posted by 空姐忙什麼 on Wednesday, 6 December 2017

 

《包福娛樂》現在是廠商直接搶著合作的內容製作公司,而《空姐忙什麼》的國外粉絲總是傳訊希望演員去國外開粉絲見面會。

2006 年加入電視產業,十年累積,2016 年巫秀陽如他說的,開始用它做的內容把台灣送出去。他說自己從一開始就不太像一般電視人,所以在加入一個月後就 被製作人說「不適合當電視人」給開除 ;本來要走出大樓了,卻被無心的貴人拉住送往《全民大悶鍋》團隊,找到自己的專長,從小弟幹到製作人。

嘴巴說自己需要人家逼才會動起來,卻在離開悶鍋後,逼自己去創業。選擇空服員作為內容製作主題,巫秀陽說是因為大家總對這職業充滿想像,其實我們一般人也很好奇電視圈在做什麼,那些會拍片、做節目的人是怎麼工作的?繼續看正港電視人巫秀陽的分享吧。

攝影:謝小明

那些在台灣綜藝節目上,能看到梁朝偉和郭富城的日子

《BuzzOrange 報橘》(以下簡稱「問」):你在《全民大悶鍋》做了七年,這節目讓你待這麼久的原因是什麼?

巫秀陽(包福娛樂創辦人,以下簡稱「巫」):因為它是喜劇,而且它是幽默,不是惡搞。幽默比較難,需要智慧去理解的。我很喜歡《悶鍋》的幽默。

我後來仔細研究,我並不是一個可以把東西從沒有變到有的人、我不是從 0 到 1 的人,但為什麼我可以在《悶鍋》如魚得水,就是因為它是一個模仿節目。模仿節目的起點都有一個已經發生的人事物,所以可以去觀察這個人事物有什麼可以拿出來玩的點。

我的第一個電視節目工作是《我愛黑澀會》,我覺得我在那邊做得非常爛, 所以製作人說我不適合做電視 ,我也非常認同,因為我真的很爛;我想不到當時節目上的弟弟妹妹可以玩什麼,但其實我不只是想不出弟弟妹妹的遊戲,像《康熙》做了 2933 集,這代表有將近三千多個節目主題欸!我覺得那好難想喔。如果我在他們的 team,我一定想不出那些點子。所以我覺得我其實不那麼適合做電視節目。

問:《悶鍋》系列在 2013 年結束,當時台灣媒體環境怎麼樣?

巫:已經不好了。《悶鍋》節目結束時有篇報導出來,標題下得很重,但我認為說得蠻有道理的,報導說「這是電視節目的冰河期」,那時候除了做十年的《悶鍋》結束,製作超過七年的《麻辣天后宮》、《超級偶像》也都一起停了。

大家做內容都做得很辛苦,因為市場大餅被瓜分。 老三台時做節目預算很高,廣告都集中在這,所以你可以在以前《龍兄虎弟》節目看到梁朝偉來上節目。 後來民視出現、第四台出現,一百多個頻道,大家都在瓜分眼球,也代表廣告預算整體下降。老三台時期,廣告只要砸在黃金時段,就一定看得到業績,但現在廣告主已經不確定要把預算放到哪,因為有一百多台。

嚴格說起來,綜藝節目適合的頻率還是一個禮拜一次。如果要每天做一集,量非常大,再加上好幾個電視台一起競爭,這台做卸妝,明天另一台也跟著做。 電視頻道太多,絕對會遇到內容重複的問題。

以前我們在電視上可以看到「明星」,梁朝偉、張學友、郭富城,後來慢慢變成一些「藝人」;2007 年《超級星光大道》出現,我們開始看到「素人」,他們唱歌會走音,失敗會哭、會難過,對觀眾來說,這是新的體驗,很真。素人後又出現「大嫂團」,講各自老公的事情;再後來就是「名嘴」和「通告藝人」。你要觀眾講出通告藝人最擅長的才藝是什麼,第一時間觀眾可能也講不出來。

但通告藝人的存在是必然的。 以前只有老三台,能去上電視節目的人已經鳳毛麟角,所以一定是頂尖的、頂尖的巨星才能上。當電視頻道多到一百多台,而大家都在做綜藝節目的時候,就是「時段去追著人跑」,因為必須得要有那麼多的人去上電視。

問:每隔一段時間,社群平台或者 PTT 上,都會有人緬懷過往的綜藝節目非常好看,為什麼現在變得很難看,除了預算,跟內容品質、產製有關係嗎?

巫:《康熙來了》每一集都很好看,但即便它那麼精彩,你一直看、一直看,感官還是會疲乏 ,這也是為什麼老三台時代,你每隔一個禮拜去看《玫瑰之夜》、《超級星期天》的「超級任務」,你都會覺得好好看,因為節目的頻率沒那麼密集。就幕後來說,時間拉長就有更多準備時間,畢竟每個禮拜要做五支綜藝節目,這是非常龐大的產量,非常燒腦,需要一批頂尖的幕後製作來做企劃、執行、錄影、剪接,這些電視從業人員是非常辛苦的。我是看著他們這樣做的,而我自己也在其中。

問:電視從業者的薪資高嗎?

巫:不高啊。我們工作時間非常長,以《全民最大黨》來說,中午 12 點開會,但我們不可能到開會那一刻才「醒來」,一定要提早看完當天所有報紙、新聞,禮拜三還要看《壹週刊》,所有素材都要看;晚上十點直播結束,有時候還要預先錄影,弄一弄就半夜一、兩點。有一次我們錄到天亮,然後還是要繼續準備當天晚上的直播。

我們的薪資拿來換算成時薪,真的很低,因為我們工作時間真的太長了;就算凌晨兩點回到家,也還要繼續看當天晚上的政論節目重播,還有我們自己的節目重播,儘量以不漏掉任何有趣的人事物為目標。

問:這是台灣電視圈獨有的工作模式嗎?

巫:我沒有認真研究過國外的工作模式,畢竟我只有在台灣的電視環境工作過。綜藝節目一個禮拜一次,我覺得這是不錯的頻率。對觀眾來說一個很好的東西可看,會覺得很好,但如果同時有五百個很好的東西可看,就不會覺得每個都那麼好看。

我必須強調, 台灣現在很多綜藝節目還是做得很好,但真的就是預算問題 ,你看得出來他們是很辛苦地在前進。

以前整個六日黃金檔,這一台的《龍兄虎弟》收視率贏過另一台的《玫瑰之夜》,就會開香檳慶祝!因為不管怎樣, 老三台時期對手就只有另外兩台。但是當對手變成一百台呢? 而且現在的對手還不只是跟你做一樣內容的,而是《英雄聯盟》(按:電競遊戲觀賽內容)——你懂嗎?這些內容才是真正佔走觀眾眼球的。Netflix、大聯盟球賽等等,這些都是電視綜藝節目的對手。

我現在做《空姐忙什麼》,一個禮拜產出一支三分鐘的短劇,我就佔了觀眾三分鐘時間,可是任何一場《英雄聯盟》賽事至少就 20-40 分鐘起跳,整場世界大賽甚至長達三小時。我覺得「佔眼球」這件事,現在是個顯學。要一直維持著高產能的內容,後面資源要很強大。

攝影:謝小明

《全民大悶鍋》系列收攤,因為觀眾變得愈來越「認真」?

問:由於政治因素,網路社群對中天電視台的觀感不佳,你認為,如果是現在的中天電視台,他們還會做《全民大悶鍋》這樣的政論諷刺節目嗎?

巫:2006 年我剛進《悶鍋》,那時候節目還會接 call-in,讓觀眾跟我們討論當下的內容;觀眾是會特別寫一段腳本,打電話進來跟我們演員玩的!他們很幽默地在看這個節目。但是到了 2009 年,打電話進來的觀眾變得很嚴肅,他們會直接打進來對著我們模仿的演員罵三字經,我們得趕快掛掉電話。

那時候是馬英九剛上任的時候,觀眾已經把《悶鍋》當作政論節目了,但我們明明是綜藝節目啊。後來這些越來越認真的電話越來越多後,我們變得很難在節目上做 Call in 互動,因為調性變得不詼諧了。觀眾很認真看待我們討論的議題,幽默詼諧的空間就沒了。

如果現在要做政治諷刺節目,我認為應該也會像當時那樣,大家會太認真看待我們的內容,製作起來會很吃力。

問:你是說,如果現在電視上重新出現《悶鍋》這樣的節目,觀眾會更用力對你們討論的議題抗議、嚴肅評論?

巫:也不一定,你看像《眼球中央電台》的視網膜,還是有很多懂得他幽默的人。但我比較不會再去嘗試政治諷刺的內容,如果拿製作《空姐忙什麼》和政治型內容相比,後者的社群討論一定更多、更激烈,社群經營也會更吃力。

問:你講到「視網膜」,目前這些比較網紅形式的內容工作者,就你觀察,他們的工作方式和流程,跟以前你做《悶鍋》有什麼不一樣?

巫: 他們可以把內容製作、社群經營一條龍結合在一起 以前我們在電視上做節目,比較難判斷節目社群是誰。還有一個很根本的差距是,電視是大眾傳播,網路就是所有都是小眾傳播;所以,當你看到任何一個可能透過誇張行徑、穿很露,或者用脫序行為讓自己紅了的人,你其實不用去罵他們,因為你本來就不是他們這類內容的 TA,他們做任何事,都是在討他們的粉絲開心。

問:你提到的「小眾傳播」,也是你創業的原因嗎?你認為做內容這件事,是要針對特定社群來做的?

巫:對。先從滿足主要觀眾的需求,做出他們想看的內容開始。

問:那你設定的社群是誰?

巫:以《空姐忙什麼》來說,就是服務業。一開始做這職業是因為我聽了太多關於他們工作的故事,那些故事是我坐在辦公桌前,想劇本想破頭都想不出來的,很好笑!不拍出來很可惜!我就拍了。

很慶幸的是,空姐這族群本來就是 follower 很多的一個族群,因為很多人都對空服員的生活很好奇;再加上空服員社群自己的跨國性也很高,華航、國泰、長榮、阿聯酋的空服員可能彼此都認識,所以當他們分享我的影片時,就會很快又被港龍、馬來西亞航空、新加坡航空、ANA 的空服員看到。

在影音擴散上,空服員這個族群幫助我很多。如果我今天做的是計程車司機的故事,相較空服員來說可能就比較難擴散,因為對空服員好奇的人,應該還是比計程車司機多。

攝影:謝小明

台灣內容產業問題:能夠「跨出國」的內容還不夠

問:你說過台灣內容產業的問題不在市場太小,而是「產品」本身,所以你認為產品的問題是什麼?台灣發展內容的潛力是什麼?

巫:如果要做個對比的話,韓國的很多內容就都做得很好。我 2010 年去看韓國的《亂打秀》,他們靠節奏結合喜劇元素做表演, 這些沒有文化隔閡的表演很容易「跨出國」。但我今天如果講一段相聲,底下全是華語觀眾,大家都聽得懂,但這表演進不去其他語系國家,就算有翻譯也是隔靴搔癢。

我很想嘗試做動物、音樂、小孩、舞蹈這四種沒有國界的內容。如果音樂有國界,現在 Youtube 最紅的影片不會是西班牙的音樂 〈Despacito〉,它點擊已經超過 63 億。〈江南 Style〉 出現的時候,我在《悶鍋》搜集資料時還在想要不要在節目上模仿他,他就已經帶著五萬個觀眾在美國道奇球場跳騎馬舞,影片點擊很快就衝到 9 億;那時候 Youtube 點擊計數統計還得往「億」之上再加,讓數字統計從 9 碼升到 10 碼,來迎接這支首度突破十億點擊的影片。

問:台灣做的網路服務、內容其實一直比較難像你說的「跨出國」,但「國際化」是唯一選擇嗎?

巫:好像也不是一定這樣。你看《我們與惡的距離》,如果換成不同語系還是可以啊。

之前中國的「立白洗衣液」冠名贊助湖南衛視的《我是歌手》,贊助金折合台幣是 12 億,做了 15 個小時的節目!12 億可以做好幾年的《最大黨》。中國節目就是可以很精銳、精準地把這的大的贊助金花完,讓節目質感有相對應的等級。

2007 年我剛進電視圈一年,當時的台灣電視圈還是很狂,金星娛樂手上有 17 個節目,例如《我愛黑澀會》、《模范棒棒堂》、《大學生了沒》,最厲害的《超級星光大道》也是那時期。《超級星光大道》當時紅到,每個星期五,其他台的都會在同一時段排「犧牲打」節目;連《康熙》一週錄五集,即便有一集內容稍微弱,可能來賓咖數、討論議題沒那麼熱,就會放到禮拜五才播。當時還是很蓬勃的。

攝影:謝小明

持續留在台灣,「我想在台灣做內容 ,然後可以讓他往外走」

問:台灣是不是有很多電視人轉去中國工作?

巫:有些朋友去了又回來了,但我沒特別觀察留在那裡的人跟回來的人的狀況有什麼不同。

中國的《中國好聲音》是跟國外《The Voice》節目買的版權。《The Voice》除了賣節目版權,連節目上導師坐的那把轉過來的椅子,也要砸大錢從國外做好、運到中國;甚至所有技術組包括導播、燈光師、攝影師、剪輯師等所有技術人員,都全部到中國的電視台,把中國工作人員教到會,確保品質。我認為, 這個「教到會」的過程,就是中國電視節目會爆發成長的原因,因為他們接觸的都是世界一流的技術人員。

但台灣節目的技術水準,當年也是很高的,比如 2002 年《康熙》上線是台灣最早在節目上做那麼多特效的,比如說陳漢典被吐槽,特效會做一支箭插在他身上;我當時就發現, 中國在研究台灣綜藝節目做法時,他們是一格一格影音在看的。 光是一支箭插在陳漢典身上,如果特效只有一秒,一格一格看,你會發現箭頭插到陳漢典之前,箭頭尖端都是尖的,插到身上後,箭頭就會變成平的,因為箭頭已經插進肉裡了。特效是做得很精細的!台灣當時真的很厲害!而中國是這樣一格一格在學細節的。

問:有人找你去中國發展嗎?

巫:問是一定會問啦,但我沒去。我想說的是, 從《康熙》結束後,台灣內容往外走的聲量就降低了很多 ; 2000 年台灣有 F4、《流星花園》,台灣當時是大中華的影視中心,而且不管是影視、電影還是音樂,都曾經很輝煌,金馬、金鐘、金曲的地位都非常高。老三台時期,郭富城是來台灣先紅,再紅回香港的,好像來台灣紅過就是一個認證一樣。 但現在市場磁吸效應太大,比如上海電影節就吸走很大市場,畢竟在中國展出的市場那麼大,為什麼還要多跑另一個市場。

我一直留在台灣的原因是,我是做喜劇的,喜劇要接地氣,我得在某個地方生活才能接地氣;但這不是我做內容的主要原因, 我還是希望我做的東西,是能夠讓台灣往外走的

我看過台灣電視圈輝煌,也看到因為競爭激烈,所以往下掉,我覺得很可惜。所以我真正想做的東西是,在台灣做內容,然後讓它可以「往外走」。這很辛苦,但就是我選擇要做的事情。

問:讓台灣內容「往外走」這件事,你現在做得如何?

巫:以《空姐忙什麼》來說,我們的粉絲第一多是台灣,第二多香港,然後新加坡、馬來西亞,都是華人區。 我們之前賣《空姐》的行李吊牌,就收到粉絲問他可不可以購買後請我們寄到馬來西亞、澳洲或法國,我們都寄!因為我很開心有別的地方的人看到我們! 甚至還有粉絲問我們怎麼不去馬來西亞、去香港辦見面會。這對我來說是很跨國際的,也算完成我一部份目標。

《空姐》是台灣做的內容,可是透過網路,讓其他國家的人看到,某種程度也是文化傳遞。我認為台灣是一個在文化上的被殖民的地方,流行文化很多都是從外面進來台灣的,很多陪下一代長大的,都是韓劇韓綜以及陸劇等等,這點很可惜。

做了七年《悶鍋》的另一啟示:台灣其實不分藍綠

問:你想做的是「讓台灣被看到」,那麼你怎麼看到中國發展的台灣藝人?

巫:我認為藝人跟商人一樣,就是要賺錢。這些東西在政治上非常敏感,不管談統一或獨立,現在都沒有結果,所以存在各種可操作的空間,所以後來我不想再碰政治類的東西。我很清楚政治是很好操作的,它是一個很容易被口號化的,比如以選舉來說,候選人可以說「擔心被統一的人就投給我」,另一個說「不想獨立的就投給我」,這不只是台灣這樣操作而已,川普也是啊,幾乎可以說現在全世界都是民粹主義當道。

我還是很關心這些公共議題,但我不看台灣的政治新聞了,我之前做《悶鍋》看七年了,很膩啊!

問:那七年你都有去投票嗎?

巫:會啊會啊,投票是本來就會去做的事情,但做《悶鍋》要挖的東西很多,甚至要挖很多很多過去的政治內容,看久了就會發現,台灣政治一直在重複。 我覺得台灣根本沒有分藍綠、也不分國民黨民進黨,就是分在野黨跟執政黨而已 ,在野的就罵執政,在野的變成執政就想辦法撈各種好處,然後再被換掉。我寧可去關心一些科技。

問:連韓國瑜的報導還有台灣現在所有的政治新聞你也都不看,不知道嗎?

巫:我知道,但我不想去看。

問:如果《悶鍋》還在,韓國瑜會怎麼被呈現?

巫:郭子乾、郭哥會很忙吧!要模仿韓國瑜,又要模仿郭台銘,還有柯文哲,郭哥會忙死。

攝影:謝小明

問:《悶鍋》這個電視節目的工作方式,在這個世代有可能被複製到網路上嗎?

巫:《悶鍋》有非常多幕後工作人員,這也代表要有足夠的資金去聘請這些人,但這是錢可以解決的事情,不過幕前那批大哥,我認為是很難被複製取代的。他們的合作默契太深,所以直播時有什麼狀況,一定有大哥可以馬上站出來圓場,默契好到甚至觀眾以為我們的出包是故意的。

30 小時戰鬥,《空姐忙什麼》曾經的消失危機

問:現在回頭看當年你被說的那句「你不適合做電視」,你自己認同這句話嗎?

巫:我就真的做很爛啊。我覺得 99% 的電視節目,我都不適合做,還好當時還有《全民大悶鍋》這個節目願意收留我,不然我就真的離開電視圈了。

問:那你現在進到網路節目,你認為你適合「網路」嗎?

巫:適合吧。我從 2009 年開始做社群,當時經營五個社群平台,最大黨臉書粉專、噗浪、Twitter、新浪微博、騰訊微博,我做節目之餘就去發文、回留言、辦活動。我覺得跟網友互動非常有趣!

以《空姐》來說,我們的粉絲一直都蠻優質的。 我始終相信,有什麼樣的內容就會吸引到什麼樣的粉絲 ,如果你今天做的是爭議性的內容,就會吸引到爭議高的粉絲;應該說,我始終在維持內容的質感,這樣也會有一樣質感的粉絲。我們也很少會謾罵的粉絲。

某種程度上,我在起頭就先避開爭議性強的主題。做《最大黨》時,我要判斷什麼東西能做,什麼不能做,不然以《空姐》的主題來說,我們做到第二季時,美國發剛好生一個事件是 United Airline 強行拖了一個亞裔乘客下飛機,事情鬧很大;追根究柢是航空公司超賣機位,航空公司把人拖下飛機是站不住腳,但超賣機位是航空公司一直都會做的事,所以我很難找到一個切入點去講這件事的對或錯。

問:前陣子華航、長榮罷工,《空姐》也沒有做對不對?

巫:都沒有。我一樣講美國把乘客拖下飛機那例子,當時我們內部開會討論很久,最後決定不要做這議題;過了兩三天,這事件就變成種族歧視的案件了,因為那是一個亞裔被白人拖下飛機。

罷工我們沒有做進《空姐》,只有到現場關心,因為我認為我們很難在這件事情上表態。長榮的罷工,不管是資方或勞方,這場仗都值得被記錄,我認為這是很頂尖的對決,雖然最後看起來勞方很 weak。我不是說資方對,但整個過程中有太多值得做社群的我們,好好拿出來研究的細節。

我當時很在意看到有人說「大家不挺長榮罷工」,那個大家是誰? 你不會知道網路上有多少「真人」在評斷罷工這件事 比如當時有人在網路上說空姐死要錢,後來看到第二個、第三個人也這麼說的時候,人們就會開始覺得「大家」都說空姐死要錢,但事實上,那三個網路帳號很有可能來自同一個人,而空姐真的就只是要錢嗎,恐怕也未必;相反的,有三個人在網路上說「公司很過分」,也有可能其實三個帳號都來自同一個人。

現在我們看的所有一切,都應該要被打個問號。 罷工的時候不是有個人說「不要再罷工了,我奶奶過世,我買不到票趕過去長崎」,但長榮根本就沒有貼文者說的那個航班。這就是一個操作失誤,人們就會開始警覺網路上的罷工討論,有多少是假的?

我做《最大黨》的時候,就對「操作」這件事很有體悟。比如講下標,只要下個聳動的標題,後面打個問號,大家都會點進去看;沒有點進去看的人,也只會看到標題上的字不會看到問號,就會認知事情是標題文字講得那樣。「空姐賺那麼多錢還罷工?」這句就是了,大家只看到「空姐賺那麼多錢還罷工」,但事實上賺那麼多錢還罷工的,包括美國職籃 NBA,美國職棒大聯盟 MLB,其實北美四大運動聯盟,全部都罷工過。所以賺那麼多錢還罷工,這句話本身就是有問題的,我想這些頂尖的球員,賺得應該都比空服員多很多,那為什麼還要出來罷工呢,應該說是制度面出了問題,所以原本在球場上奮戰的球員,原本在班機上服務的空服員,才會選擇站出來罷工,這樣講比較合情合理。

攝影:謝小明

問:《空姐》製作到現在,有遇過什麼被社群誤解的經營危機?

巫:我現在做的很多事情,都跟以前《最大黨》有關。我如果沒有在 《悶鍋》天皇事件 那時候撞過牆,之前《空姐》跟「噪咖」(按:東森電視旗下新媒體)之間的誤會事件,我就會更手足無措,因為網路事件的危機處理,都是以小時以分鐘為單位去計算的。

噪咖的事件簡單說就是我們團隊內部溝通有問題,導致我以為噪咖偷了我們影片,但事實上不是,是幫我們接業務的團隊溝通出狀況——但事後社群不會意識到是幫我們接業務的團隊有問題,他們看到的是《空姐忙什麼》出錯,而且還去誣賴無辜的噪咖。

事件發生當下,我們以為自己的影片被噪咖偷走,所以就上傳一支影片在《空姐》攻擊人家,噪咖就開始掉讚;我還接著留言跟粉絲說他們偷了我的影片,叫大家快去看,大家就擠去罵跟退讚。

事件當天晚上我們理出頭緒,發現可能是我們內部溝通問題,隔天中午確認真的是我們的問題,就立刻發文說明以及道歉接著,所有網友的留言就回來炮我們了,不僅噪咖的粉絲,《空姐》的粉絲也很生氣,換我們開始掉讚。

最令我難過的是,大部分所有留言罵我們的粉絲,都是我認識的名字。 因為從以前到現在,粉絲的留言我都自己回,哪個粉絲剛考完大學、誰騎車跌倒,誰剛結婚步入禮堂 我都叫得出名字 ,他們甚至會來《空姐忙什麼》攝影棚跟我們一起玩——這也是為什麼當時道歉文一發,粉絲來罵我們,我會覺得很痛!因為每個都是我叫得出名字的人,他們是我一路經營,一路支持我們起來的人。

晚上 11 點我們正式上傳一支道歉影片,所有幹剿留言就開始變少、消失,轉為鼓勵。但有些已經說不會再支持我們的粉絲,也就真的不再回來了,這是我們要承擔的。道歉影片上線後,我就開始回留言, 每一則留言我都回不一樣的內容,粉絲留 100 字的,我就回他 200 字。我一直回到早上五點半,連續回了 6 個小時半的留言,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打字打到我的手明明在鍵盤上,但是卻動不了。

整個事件結束後,我回去做統計,我們的粉絲減少了 900 個,但卻新增了 12,000 個粉絲數,粉絲數有成長,但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為離開我們的很多鐵粉,就真的再也不回來了。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 30 小時內的危機處理,沒有那 30 小時,沒有認真地、誠懇地作出道歉聲明,《空姐》粉絲團可能就這樣不見了。

創業的原因:讓自己的專業可以獲得更多的尊重

問:這段創業過程中,讓你感覺到「迷人」的究竟是跟社群互動的過程還是「做影音」這件事?

巫:都是。工程師寫程式,他們想到一個點子,然後想辦法做出來,我在旁邊看他們做好、甚至做出來的東西造福所有人,我覺得很有價值!換作我的情況就是, 我想到一個點子,我把它拍出來然後上傳,讓有些人因為看了我的影片而開心,我覺得很有價值。

我在《最大黨》當製作人的時候,每天工作時間很長,我們很認真、開心地在錄影,但有時候就會覺得自己在忙什麼?直到有一天我在批踢踢看到有個網友說,「我今天原本心情很不好,但我看了《全民最大黨》影片後我心情好一點,就去睡覺了。」這不就是我做內容的目的嗎?

做《空姐忙什麼》的時候也是。有一些空姐或空少傳訊息到我們粉絲團,說他們原本因為要飛「長班」,所以心情很差、憂鬱,因為要離開台灣很久,但看完我們的影片,心情就好多了,準備要去登機門了——這對我來說就是有意義的事情!

我之前在分析「什麼叫做好工作」,第一是你「有興趣」的,沒興趣的工作勢必很難維持長久,第二是「有意義」的,比如說可以讓別人開心,就還蠻有意義的,第三是可以「賺到錢」。 拿《最大黨》跟《空姐》比,兩個我都有興趣;《最大黨》可以讓人開始關心台灣,《空姐》可以讓服務業的觀眾開心,所以也都有意義;但《最大黨》的時薪換算很低,賺錢比較難,所以我出來創業。

我創業前去了西藏一趟,我在那看了一本書叫《直接跟農夫買》,作者買買氏就是成立一個網站,大家可以直接在上面跟農夫買菜,不用透過中盤商;我看完後就知道,那是我要做的事情!

農夫繞過的是小盤、中盤、大盤,我想離開電視圈就是想繞過電視台跟有線電視,我只要把影片放上網路,任何一個有連網裝置的人都能看過;而且我留個 email,想找我合作的就能直接找到我,不用透過其他人。我認為可以賺錢這件事有兩個意義,一個是那是真的實質上的收入, 另一個意義是,你的專業可以獲得更多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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