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定基本工資的歷史告訴你:台灣薪資凍漲十年,到底是誰在搞鬼?

【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

2020 元旦起,台灣的基本薪資 確定調漲 3%,而基本工資確定調漲 5%,勞工認為不夠,工商界則委屈大喊難以負擔。 但若政府一直都有堅持擬定的算式,而沒有受到「不動漲薪資企業將面臨倒閉」的理論因此改變初衷,那麼台灣人的基本薪資早該漲到將近三萬元左右。若根據圖表計算的陰影面積,政府早已積欠上兆元的薪資了。

那究竟這該如何解套?讓專業的算給你看!

(責任編輯:林芮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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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高若有

基本工資的計算大抵有兩種思維,我稱之為「吃飽理論 」和「功勞理論 」。

吃飽理論認為:

國家應確保領基本薪資的勞工可以養活家庭,所以 基本薪資應該取決於物價,亦與每位勞工需養活多少人有關。

國際勞工組織(ILO)建議公式:最低生活費用(一個國民最基本的生活花費)乘以勞動力扶養比(人口除以勞動力人口)。吃飽理論係基於讓人活得下去的思維,但這項功能是否應由社會福利或基礎年金來處理、不必綁定基本薪資?這還可以商榷。

功勞理論則認為:

生產由勞工提供勞務、僱主提供資金與生產工具而完成,薪資應等於 生產額乘上「生產成果應分配給勞工的比率」。

這個比率不容易認定,但只要政府某日選定了個大家還可以接受的數字,之後只要把 基本工資鎖定「生產成果總額」同步上漲即可。 生產成果總額可粗略界定為 GDP,但還要考慮通貨膨脹,因此再乘以消費者物價指數(CPI)。

功勞理論是遞迴式,即新數值是舊數值的顯函數,因此有個風險: 一旦手動凍漲,之後再調很難追回來。


台灣 1956 年方始有基本工資,最初訂為每月新台幣 300 元,起因是蔣介石在 1955 年 11 月於國民黨黨務會議上裁示「月薪不足 300 元者應予改善」。當時沒有計算公式,民族救星就是計算公式。直到 1968 年 〈基本工資暫行辦法〉 發布,基本工資才終於有法規依據。

本圖時間軸從 1968 年畫起。橫軸是年份、縱軸是政府制定的基本月薪,而灰、黃、綠、藍背景色塊則代表參酌的計算公式。就我所找到的資料,公式在 1983 年初定,1994 年與 2001 年兩度大改版,此外在計算 1990、1993、2017 年基本工資時略有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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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圖中文字所述,1983 版公式參考了最低生活費、就業扶養比、CPI 與實際薪資,可說是揉合了「吃飽理論」與「功勞理論」。1994 年後「功勞理論」定於一尊,2001 年的改版則是因應服務業興起、製造產值不足以反映 GDP 的事實。

但無論吃飽理論或功勞理論,都敵不過大魔王 「凍漲工資不然企業會倒」理論,基本工資就這樣從 1997 到 2007 冰封了十年 這段期間台灣 GPD 增加整整一半但薪水嘻嘻,物價上漲一成但薪水呵呵。

2007 年 6 月 22 日勞委會終於宣布:當年 7 月起基本工資每月調漲 1440 元,好棒棒,隨即再度凍漲三年。這也是陳水扁任內唯一一次調漲基本工資。2010 年起至今,基本工資經過 7 次修正終於來到現行的 20008 元。上週四勞動部擬定明年元旦起漲到 21009,但還需經行政院核定才會確定。

從圖中可以看出, 倘若政府始終堅持自己擬定的計算公式、1997 年後逐年按步調漲,如今基本工資將逼近每月三萬元。 姑且不論到底還要多少年黑色線才能追上灰色線,光過去欠的就已極為可觀。

灰、黑兩色折線間的陰影面積大約是 100 萬元,這表示如果有位勞工過去 20 年都領基本工資,那麼勞委會的怠惰懦弱已經害他損失了整整 100 萬元薪水,遑論勞健保等。

這段期間台灣大概有 150~180 萬領基本工資的勞工,折合就是將近兩兆欠薪。 倘若你相信「水漲船高」理論,即調漲基本工資後其餘勞工薪水亦會同步上漲,那這筆 20 年老帳就是 10 的 13 次方, 十兆新台幣。

這十兆(或起碼數兆)新台幣跑去哪了?現在請你閉上眼睛,幻想一下商總理事長賴正鎰、工總秘書長蔡練生微笑的樣子, 對,就在大老闆們的口袋裡。

日前在年金改革委員會,工總常務董事何語對主張調高資方負擔比率勞方委員發出人身威脅——在內遊說策動政策、在恫嚇外動手動腳,這大略就是他們對勞資雙方爭錢的處理方式,輸少贏多。

本次調整前後,多個民間團體要求修改算式、並依其算式拋出 26K~28K 不等的修正目標,其中不乏勞方審議委員所屬的團體。全產總、勞陣和社民黨皆主張回歸「吃飽理論」,高教工會主張維持「功勞理論」但要求從 1997 年凍漲前夕起算漲幅。

至於主導會議的勞動部,雖然於去年花了 30 萬請中華經濟研究院提出六套修正算式,但最終沒有採用任何有學理意義的算式,改而採用「郭芳煜部長高興理論」,直接宣佈調漲 5%,即 1001 元。

所以到底該怎麼辦?我自己是這樣想:

(1)同意勞陣,基本工資應 法制化 ,以利監督。
(2)基本工資應每年調整。
(3)勞動部每年應計算「吃飽理論」與「功勞理論」的調整值,取其高者實施。
(4)對於 1997 起凍漲工資的不義歷史,政府應制訂政策, 在不過度影響企業的情形下逐步提高基本工資漲幅, 最終(比方說五年內)應追上圖中的灰色線。這是工人的轉型正義。

【延伸閱讀】
苦勞網: 基本工資到底怎麼算? 各團體方案比一比

【數據來源】
勞動部: 基本工資之制訂與調整經過
行政院主計總處

(本文經原作者 高若有 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首圖來源: 中岑 范姜 ,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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