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台北市副市長林欽榮:政府應有作為,這個都市的更新才會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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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的城市這麼缺乏美感?40年代、50年代、60年代,在經濟起飛的那 3 個10 年裡,功能大於美感、可居住大於生活機能的建設思維,打造了90年後以後我們所看到的台灣城市面貌。

在富裕之後,不管是為美感、或是為安全、抑或是為了生活機能的健全,台灣社會開始推動都市更新。然而,《都市更新條例》1998 年底發佈到現在至今已經 18 年,但進展緩慢。根據住展雜誌去年(2015年)10月的報導,以更新案最多的雙北市目前 116 萬戶老屋估算,以過去18年的都更速度換算,雙北市要花超過 2,300 年才能更新所有的舊屋。

我們花 30 年蓋起一個個灰色的雜亂城市,卻可能得花 2,300 年來修整城市的容貌。台北市副市長林欽榮去年剛入市府時接受《BO》專訪時說,台北市都市更新真正的問題,不是新與舊,真正的問題,是缺乏價值觀,「過去的台北市政府在都市規劃工作上,卻把所有職責都丟給私人企業,只針對建築物作更新,卻沒有作相應的街區發展整體規劃,區級規劃不足,在整體城市發展上更毫無視野與系統思維。」

的確不是新、舊的問題。歐洲很多城市老屋可能超過百年歷史卻依然生命力蓬勃,林欽榮辦公室一整面台北都市規劃發展戰略地圖上,每一個都更案都標示都市機能改造的目標。

但是,上任一年半,林欽榮帶領台北市府都市更新團隊,在都市改造的推動上,達成了多少工作?真的能以50年觀點思考城市發展嗎?

第二次踏入林欽榮辦公室,他坦言,難度很高。這一年半的政績,讓陷入僵局的兩個都更案,包含永春警察宿舍以及內湖合家歡海砂屋延宕10多年的都更案得以化解僵局。林欽榮說,「都市要發展,要有遠見,市府同仁過去和我一起努力,是在制度上,確立政府在都市更新上應有的當責角色,透過SOP的建立,讓都市更新透明化、政府在必要條件下介入推動更新,這樣才有可能實現我們對大台北都市更新的長遠估化。」

在採訪的最後,林欽榮說,為了推動公辦都更,在一些產權複雜、建商沒有興趣的地方,例如蘭州國宅、南機場等都更案,不排除由市政府以「都市更新基金」進場興建,由政府來實施,「政府應有作為,這個都市的更新才會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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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台北市副市長林欽榮

採訪整理:張育寧、吳學展 / 文字:張育寧

《BO》問:去年也是在我們的專訪中,你談過首都應該要在都市發展中扮演「叫牌」的示範角色,同時強調政府在都市發展中要有所作為,就不能在都更案件中失去應有擔責,所以公辦都更的推展會是你的重要工作。上任這一年半,最受矚目的,就是最近永春跟內湖海砂屋的案子。請你從這兩個案子中,台北市政府所扮演的角色為例,討論政府在都更中應該有的作為。

台北市副市長林欽榮(以下簡稱「林」):永春都更案是關鍵性的指標,十多年來幾乎是因為不同意戶而推不動的一個案子,這樣的案情一再考驗公權力的執行和法律本身制度的缺陷,永春都更案市政府介入協調,會為都市更新創造新的門檻,或者,更精確的說是新的指標,我希望這樣的案例,能夠讓在台灣幾乎已經停滯的都市更新發展,找到合理的解套方法,而且讓政府在都市更新發展中應該扮演的角色更清楚

《都市更新條例》1998 年底發佈到現在至今已經 18 年,為什麼台灣實際完成的都市更新案寥寥無幾?之前已經有人作過研究,目前一年能促成的都市更新平均只有10幾個案件,最有需求的是雙北,以這樣的速度,若以雙北市目前 116 萬戶老屋估算,要花超過 2,300 年才能更新所有的舊屋。

為什麼會這麼痛苦?「反都更聯盟」不斷訴求的、大法官在709號解釋案中解釋了都更的權利定義。為什麼提出違憲?因為這涉及到私有財產,當一群人一起整合開發時,單一個人不願意時,最後的決策程序應該如何設定?大法官的釋憲內容圍繞在「法律正當性及程序的完整」。這樣的解釋,考驗著地方政府,尤其是台北市政府,因為曾經在文林苑跌過一跤,全國都知道,文林苑變成是「反都更」的代號,是個標誌性的event(事件)。

永春都更案,從民國89年開始到105年,前後花了 16 年。我們從檔案回頭看這16年來的發展演變(見圖1、2、3),過去這一年,市府同事在這個案子上做的,就是需要符合大法官釋憲內容的完整程序,讓一個延宕了 16 年的都更案得以往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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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永春都更案自89年至101年空拍圖。(圖片來源:臺北市都市更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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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永春都更案自102年至105年空拍圖。(圖片來源:臺北市都市更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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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永春都更案105年完成最後一戶拆除後空拍圖。
  • 都市更新牛步,因為制度設計不完善讓政府得以卸責

《BO》:永春都更案,台北市政府扮演什麼角色?跟文林苑當時的狀況有有什麼不同?

林:永春案的整個過程(sequence),從89年、99年、102年、104年、105年,到最近終於協調完成拆除。

台北市 3 月底發布《台北市公辦都更實施辦法》,其中的第 18 條內容,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讓政府的角色明確化。簡單來說,如果都更實施者要申請政府代拆的話,政府要如何進行。這個辦法實施之後,對於台灣幾乎限於僵局的都更狀況,找到突破口。在這個辦法裡面,依照大法官釋憲精神,對於已經核定的都更案,如果都更實施者已經依法取得建造執照以及舊建築拆除執照,那麼台北市都市更新及爭議處理審議會就要成立專案小組,評估是否依照都市更新條例 36 條地方政府公權力代拆。

永春都更案拖了16年,因為有了《台北市公辦都更實施辦法》的第18條,就是都更實施者申請政府代拆的辦法和過程全部法規化,讓母法《都更條例》第 16 條授權成立的「都市更新及爭議處理審議會」,在實務案例中具有實質的審議功能。

《BO》:「都市更新及爭議處理審議會」和大法官釋憲的結果,以及對於推動都市更新的重要性是什麼?

林:18 年來都市更新條例的實務作業中,把條例第16 條授權成立的這個委員會簡略稱為「都市更新審議委員會」,但忘記在母法中,這個委員會還有一個重要的『爭議處理』功能。在制度設計上,16 條的審議與爭議處理,再加上 22 條的人數 3/5 同意、面積 2/3 以上同意的比例原則,以及 36 條的政府代拆處理原則,讓都更過程中很容易出現的不同意戶爭議問題得以解決。

母法已經有很清楚的定義,但是過去在執行上,政府未能善盡這個審議加上爭議處理的職責,所以,在我們 3 月通過《台北市公辦都更實施辦法》後,都更的實施者如果申請政府代拆,政府就會依照法規內容,執行公辦協調的工作事項。以永春案為例,台北市政府重複做了協調、協調、再協調,合計是六次協調。

  • 《台北市公辦都更實施辦法》18條明確規範政府代拆不同意戶的權責與義務

《BO》:如果不是透過政府出面協調,那過去的作法是什麼?

林:為什麼會申請由政府以公權力代拆?因為還有人不同意,還有爭議。文林苑那時候沒有透過「爭議處理審議會」來處理,而是直接申請代拆,當時只有在台北市都市更新處、是處的層級,去試著協調建商跟不同意戶,但老實說那個協調的效果不好。這是舊的作法。

這次建立的新的SOP,在都更出現爭議時,真正有權力的委員會,不是公調、也不是私調,而是回歸母法 16 條授權設置的「台北市都市更新及爭議處理審議會」,成員是市府依法聘請的20幾個人,包括民間、專家、政府代表,發生爭議時,透過委員會review (審議)加上聽證會機制,解決爭端。

永春都更是第一件,有合法性的透過「台北市都市更新及爭議處理審議會」來解決爭議,開會時要求雙方都可以有律師,而且必須把審議會議決的資料簽報到市府核定,因為執行代拆要有市長的權力核可。在兩次私調、兩次公調、以及最後的兩次審議會之後,後來執行的程序完結,依照大法官釋憲要求的「完整的法律程序」,市府可以執行代拆。最後一戶,永春案的實施者營造公司認為,他自己談下了最後四個不同意戶,三個已經簽約了,只剩下一個。這最後一位不同意戶,在 7/1 開第二次專案小組會議上,一直在談的是「他認為的價值」,認為他應該獲得 12.9 億的價值交換,這在會議記錄上都有。這不是在談他的居住權益。而且依照法律程序,實施者是有合法權利去執行這最後一戶強制拆除的,後來實施者自行就去拆了。

《BO》:實施者去拆,需要獲得市府任的同意嗎?

林:他已經取得市政府同意,但市政府還沒啟動代拆,是實施者自己先啟動。但是這邊我們要再強調一次,他啟動拆除時是合法被保障的,因為他有取得拆除執照,他只剩下最後一戶。他在執行的前幾個小時,也先跟在地的派出所報案、申請戒護。但我們市政府沒有出動人力,不像文林苑有拆除隊、衛生局,大批制服警力浩浩蕩蕩的。

  • 防止各戶與建商私下交換利益,北市府將協調會紀錄完整公開上網

《BO》:後來柯文哲市長接受媒體採訪時,他的說法相對強硬,他認為永春最後一戶的拆除這是公權力應該有的職責跟表現,這跟你剛剛說的《台北市公辦都更實施辦法》18 條設置的原意一致。你跟市長怎麼討論這件事?

林:台北市府這次是依據母法以及《公辦都更實施辦法》,有了明文的規制之後,就照這方向來走。也很謝謝當時都市更新處之前的兩次私調和兩次公調,以及依照新規定走完之後,簽報上來後,市府就準備就正式實行代拆,以貫徹公權力。市長特別宣示,都更勢在必行,否則我們無法推動都市更新。永春原是警察宿舍,16年來,已經有同意戶20多個老人家往生,之前簽約時他們很高興地搬出去了,但後來就搬不回來。

那天(7/1)會後傍晚就把會議記錄做出來,不同意戶王先生也有提出他的說法,就是數字,他提出的數字相當多(編按:依據會議記錄,不同意戶在協調會上提出的權利價值為新台幣 12.9 億),實施者也有回應,同意戶、自救會也說他們等很久、想要回家,並提供他們的說法。審議委員會有徵詢這三方的同意,市府把這些附件當作會議記錄,放上都更處的網站上。實施者當天傍晚就看到這份會議記錄,發現會議記錄寫的方向,是市政府認為這個個案不應該動用公權力,因為實施者已經有拆照,所以實施者就判斷,他依法就可以拆,隔天就處理了。

整個過程中,跟以前最大不一樣的地方,是在協調過程中,把各方意見公開上網,所以各方都要有自己的立論基礎,讓市民做公評。以前文林苑,同事告訴我,當然有行政慣性。現在透明有透明的好處、也有限制性,很多檯面下(undertable)就沒辦法談了。不過這是公辦都更,毫無疑問,就必須透明化。

  • 再沒有外部利益問題下,政府應該有擔當介入解決拆屋紛爭

《BO》:你之前強調要推公辦都更,今天你聽起來態度更堅定,但大家期待政府在公辦都更中的角色不一樣,有些人期待政府要主持正義,有些人期待政府要推都市更新,那你怎麼看政府的角色和作為應該是什麼?

林:應該分成幾個面向,如果公辦都更只是處理永春這種尚未解決的事情,那也太不應該了。但這是殘留10多年下來,在台北市某個社群、某個基地的困境,如果不解決它,這小瘡疤會成大的組織破壞,會影響大家的元氣,這是必須處理的小瘡疤。

公辦都更重要任務是在調節都市機能。今天是先談處理「永春」這種長期無法解決的問題,終於處理之後,也給了我們一定的信心,這些年市府的士氣低落。大家認為你沒辦法處理這個的話,那你就不要談公辦都更了。如果合家歡的案子無法處理的話,那也不必談了。

合家歡海砂屋案,是黃珊珊還有在地很多議員從去年就一直要求我們要儘快處理。這案子就是跟永春一樣的翻版。但不一樣的地方在於,這是因為海砂屋而發動的都更,這就更適合由都市發展局以「維持公共安全為第一優先」的推動方法。這裡有250戶,我接觸到這個案子時,他們也已經搬遷很久,尚有 13 戶不同意戶還住在裡面。

我認爲這事情是可以採取《都更條例》36 條的強拆或代拆,但這案子最大的特性是,考驗台北市政府要不要在都市更新的推動上扮演公權力應有的角色。合家歡的案子是完完全全沒有開發商介入的,是由住戶自己組成的自主更新會提出的,既然沒有外部利益的問題,我認為政府更應該有擔當介入解決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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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合家歡所有剩餘住戶已經全部撤離,市政府是用《建築法》第81條經建築師、土木技師、結構技師等公會鑑定「有立即傾頹之虞者」得拆除為法源,來執行的。合家歡這個都更案的推動,柯市府開啟了另一條道路,如果以後台北市碰到海砂屋,而且評估有立即之危險,那麼政府在完整的法律程序下,就應該勇於承擔扮演應該扮演的角色。

台北市建管處現在統計的海砂屋有四、五十件,有的已經在申請都市更新,有的還沒組成更新會,分佈在台北市各行政區。這案子就是開啟了一條路,如果被鑑定是海砂屋,你必然會想申請都市更新,那如果有人拆不動的話,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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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家歡的案子後來所有原先的不同意戶都獲得解決,我認為原因是,第一,市府意志堅決、依法行政;第二,SOP 的行政要正確,不引用《都更條例》36條,而是《建築法》81條,這有明確的程序,包括鑑定、斷水斷電以及執行拆除;第三,我還是要呼籲,大家都是鄰居,要互相容忍,不管同意或不同意,但至少要尊重法律。

《BO》:現在怎麼回頭看當時文林苑的做法?市政府有哪些角色跟做法是可以修正的?因為你強調公部門要有角色,要有所作為、而且是正當作為,以及擔當責任。台灣現在大部分都更案會僵在那邊10多年,公部門面對媒體和民眾的追訴,採取相對退縮的角色,幾乎無所作為。

文林苑整個過程讓所有人都不愉快,被拆的人不愉快、進住的人不愉快、抗爭的不愉快、建商也很慘、市政府也被罵得很慘。以公部門的角色來說,當時有沒有其他做法,而能有不同的結果?或文林苑的案子,跟永春和合家歡這兩個案子,在特性上有什麼不同?你認為我們的社會以後會怎麼看待都更的推動。

林:都更都會遇到不同意戶,因為條例的設計就是多數決。在沒有《都更條例》之前,可以改建,但要100%同意,有了《都更條例》之後,就創造了新的制度,只要多數人同意就能啟動新的改建案。不管是文林苑或最近的幾個案子,在法律上一定都站得住腳,甚至文林苑之後的大法官709號解釋也說,多數決(都更條例22條)是合憲的。

至於在作法上,以「事後諸葛」的角度,現在的社會氛圍跟當時又不太一樣。101年時大家把文林苑當作是社會事件,警察聚集等等,所以有大規模的報導。但現在不一樣,尤其是台南地震維冠大樓倒塌之後,大家對於都市更新有改觀,台南維冠大樓暴露出的,也是事實上台灣社會在都更問題上必須採取更務實的作法。

  • 制度化推動公辦都更,提供民辦都更透明化的示範作法

《BO》:都更在社會的觀感問題上,還有更新之後建商的利益,大家對這不信任。那在法制化上,政府對於「建商獲得大量不當利益」這種質疑和擔憂,能怎麼處理?

林:都市更新的困境太多年了,讓很多人開始重新思考。而且,實施多年結果,顯示建商不必然一定獲利。在這麼高的社會溝通成本下,很多建商根本認為都更無利可圖。台北地價這麼高,但不如台中和高雄的「新」,因為我們推不動都更。當社會對都更有渴望時,政府要出來作疏導的工作。

接下來,台北市政府想更制度化的推動公辦都更來影響民辦都更的效率化。我們提出「168專案」,是要樹立「公開透明」的更新利益的分配機制。「民辦都更」最大的困境,就是「更新前後的利益分配不清楚」,就是因為不透明,各戶私底下協商,才會產生不同意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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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的意思,1 就是指已經獲得 100% 住戶同意的案子,6 個月就可以取得事業計畫審查許可,若有權利變換就是 8 個月。如果只要 8 個月就取得,我們就不用等 2,300 年才能完成台北市的都市更新了。現在,台北市一個民辦都更平均要花 8.8 年,每個人都要求一坪換一坪、要有車位,樓上樓下大家都不說自己拿到多少,這就是困境呀,所以就必須花成本去處理,有時候成本過高就會變成永春都更案、文林苑案。

最近一、兩年的統計,在台北市的民辦都更申請案,其總量20% 的申請案都是 100% 同意。也就是說,文林苑案或是永春案的經驗,讓都市更新的實施建商現在會更傾向以 100% 同意為目標來推動案子,因此168的專案,就有了1的基礎,然後透過政府的力量,讓 6 跟 8 更容易達成。

公辦審查的精力先照顧那 20% 的案子,其他80%就會「換軌」。像在超級市場結帳,有fast track (快軌)跟 regular track(一般軌)。另外80%的方式是,因為我們處室的人力有限,如果這案子被拒絕了,就要重新抽號碼牌,排到300號、再排一次,就像在郵局那樣。這個趨勢就會是民辦都更的開發商要下去努力協調,調整範圍。

另外,光譜上還有一些盲點,像是利益分配不公開。我們用公辦都更就是要求透明的,樓上、樓下所有住戶的權利變換,更新前、更新後全部公開。用公辦都更去推,讓民辦慢慢開始效法,權利變換內容公開且越清楚的話,就讓開發商、實施者和更新會就越沒有壓力。而且我認為這本來就該如此,因為所有的都市更新都要在銀行融資,難道銀行不樂於知道這制度變透明嗎?當然有人認為不同意戶就需要用隱藏的利益去補償,但台灣如果要大面積的做都更,財務就要透明。如果不透明,就是繼續等 2300 年。

  • 不排除「都市更新基金」進場興建,由市府蓋公宅推動都市更新

《BO》:現在都更分成民辦跟公辦的差別是?公辦都更的推動,有哪些政策目標要達成?

林:政府能力有限,所以報紙上寫的2300年或許也是事實,那是以現在的制度困境以及大家都在隱藏權變利益的邏輯下,就註定是2300年。所以要怎麼改變這個風氣?政府就要在公辦都更的10幾個案子上達到四種目的。

第一種是針對大部分為公有地但夾雜私有地,這種公私夾在一起的,才是都市更新最難處理的。但如果是純公有地,就不要暴殄天物,就直接招商,因為制度的缺陷讓大家不會談、沒有計劃,所以我要在公有地主動來做,作為地區、城市機能的改造。

第二種是純粹為私有地,但是是極度落後、弱勢的地區,例如蘭州國宅、斯文里123期、南機場整宅,這些歷史脈絡留下來的,是民國40年之前,將近50歲的房子,破破爛爛的、極度弱勢的,北邊一千多戶,南邊三千多戶,這就是公辦都更的第二項,沒有市場誘因、而且產權極度複雜、市場有障礙的地方。而且必要時,市府不排除用「都市更新基金」進場興建,政府擔任「興建者」,是實施者也是興建者,再找營造廠來蓋,等於是我蓋公宅,再分配給你擁有。

第三種是制度的照顧跟改革,例如如何處理永春和合家歡的都更案?這也是公辦都更公權力的介入,理順這些事情,堅守政府只做關鍵的處理,不要用「代拆」這兩個字被扣帽子,真正的公權力到位時,必須限縮政府的權力,但也要極大化他的職務,要很清楚的具有這兩種性格。

第四種就是公辦都更最終的目的,成就168專案,就是「讓民辦都更能夠有效化、快速化」。現在幾乎每個人都希望都更,在外面聽到的就是「都更、都更、都更」,但「推不動、推不動、推不動」。如果一個案子在首都需要8.8年,你再弄多少公辦都更也沒用,無論是做第一種或第二種,都是有限的亮點,這才是制度改革的必然,回到民辦都更的體系改革,透明化、程序快捷化。

《BO》:你希望透過公辦都更改變民辦都更的利益分配方式,這有強制性嗎?

林:這沒有強制性,是用誘導的。

都更有很多種分類,一種分法是公辦跟民辦,柯市長說公辦很重要,所以花很多時間在建立制度,例如《台北市公辦都更實施辦法》,這是最重要的。很多案子會陸續在推,例如旗艦計畫,但政府能量、公辦能做的有限,又有這麼多老舊房子,要花2300年,所以公辦的公開透明的做法是要引領民辦,讓民辦都更來學這套完整程序,因為民辦都更還是很重要。

而民辦也有很多種分類,例如永春就是由建商主導,但合家歡就是更新會主導,我們鼓勵地主自己主導,就比較不會被建商牽著走。當然有建商參與的都更案也需要,但以前民間比較不知道怎麼走更新會。

以同意的比例又分成100%和非100%的。目前100%同意的案子佔兩成,目前有26案,這表示地主已經談好,只是要走程序,如果程序能加速,那其他非100%應該就會盡力促成100%,這制度是要引導他們盡量談到100%。

在程序上,因為整個都更的法定程序很長,以中間事業計畫審議的程序來說,也很難省略哪個步驟,因為前期整合就很難,送件後的事業計畫報核也需要很久,所以我們想辦法讓這些法定程序再簡化。都市更新及爭議處理審議會,即所謂的大會,還有聽証也是一定要辦的,這是根據大法官解釋。改變的地方,例如縮短公展天數,還有在原本的幹事會議就直接請大會的委員、市政府的中階主管一起來參與,並抓出明確的議題,讓審議會(大會)的審議更有效率。而且100%同意的案子照理來說會比較單純,所以就省掉幹事會議複審。

如果是沒包含「權利變換計畫」,這個流程就是6個月、180個工作天,但如果多了權變計畫,有比較複雜的估價議題要討論,就多兩個月,變成8個月、240個工作天。

168的構想是去年8/1就開始運作,柯市長認為要讓100%同意的案子加速,而且即使是100%,除了都更審議,還有都市設計委員會、都市計畫委員會,那就不是都更處能決定的。如果送件的時候沒有100%,但陸續談完、談到100%之後,我們就會協助加速,之後都更處的網站上也會設計連結,讓大家查100%或非100%的案子進度到哪,168的部分還會特別設計更細的進度,預計這幾週就會做完。

《BO》:你覺得未來兩年能做到多少事情?

林:這一年多來,都市發展局跟都市更新處大有進步。雖然現在看不出來,甚至說(台北市都發局長)林洲民愛做模型,但模型是對的,因為沒做模型就根本沒有願景,像是台大紹興案子下半年就即將要公告招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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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台大紹興社區公辦都更模型

進步的地方,第一,我們在三月底,經過一年的思考跟努力,通過《台北市公辦都更實施辦法》。第二,我們處理了合家歡和永春兩個案子。第三,我們跟中央溝通,推動大型公辦都更例如旗艦計畫十案,中央願意支援我們,而且推動公辦都更的話,我們可以取得公宅用地。還有,像台大紹興社區是九年、十年談不下來,我們一年就談下來,這案子屬於公辦都更,而且我很樂觀,今年年底之前,很多案子都會陸續上網招標。甚至有些案子是前面說的,用都市更新基金進場的,像士林延平北路的警察宿舍那塊。

不過,我還是要把重點放在168,因為這才是真正能讓2300年縮短到20幾年內的關鍵。因為城市不斷在新陳代謝,有報紙說這是蝸牛速度、需要2300年,這就代表政府跟體制是不進步的,每個人都會窒息。我覺得,體制如果完全要靠著國會立法修訂,那沒效,但也要跪著求國會明文改革,但我發現那越改越糟糕,改到讓所有建商通通都怕得要死,變成極大化的「環境正義凜然」、「居住正義無限上綱」,還是要有務實的機制來運作。真正的主力還是要靠公辦都更去引導民辦都更。

《BO》:除了你剛剛說的制度上的更新,但你剛剛也提到的十個旗艦計劃,那你透過這十個旗艦計畫怎麼期待台北市的未來?

林:這是搭配在台北市各項的門戶計畫,是再生計畫的行動旗艦,其實是兩套系統相互疊構,2050年的發動計畫,每件事情都要有個大旗艦,也就是公辦都更直接切入。

例如西區門戶計畫,台北郵局會突破;東區門戶的南港,7/1開始變成國家門戶,我們已經開始拿下忠孝營區的生技園區,也談下神腦電腦公司總部旁邊的僑泰興基地,他會捐給我們40%的地;南邊的南機場,我們在這麼大的面積,引爆周邊更新環境;北邊的大同再生,就是蘭州斯文里整宅的都市更新。

這是互相疊構、有計畫的連鎖,是「台北市的再生」,西邊是創新創業中心,東邊是生技中心,南邊是萬華再生,北邊是大同再生的引動,只要蘭州斯文里整宅一推,帶動明倫國小中繼住宅的興建,帶動北區的交通轉運。這就是都市發展的戰略,都市更新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真正的目標是regeneration,戰略是refunction the city function,城市機能的再機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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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我們追問一下,大家認為台北市是創新創業、吸引人才最好的地方,你會想跟google談把google fiber等硬體或促進人才等事項嗎?

林:會,但不見得是google,台灣從techonology來說的話,要學的是自創品牌,跟本土的合作開始,也很多人認為並不是要引進google,當然還是要跟跟世界連結,但是要把人才帶到世界去。這跟產發局、工研院、各大學和國發會有關。

(本文提供合作媒體轉載。首圖來源:David Hsieh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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