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駕

台灣酒駕致死新聞時有所聞,每當新聞一出,加重罰金,乃至鞭刑和死刑的論調就會出籠。加重刑罰真的能夠有效減少酒駕行為嗎?美國猶他州近年把酒測值降低,酒駕率真的變低了,但其實背後暗藏另一原因。

台灣酒駕嚴重,新法將上路

台北市中正一警分局指出,根據統計,2012 至 2021 年,台灣酒駕累犯人數達 19 萬 5453 人,酒駕取締件數更達 101 萬 9994 件。

台灣加重酒駕刑罰新法將於 3 月 31 日施行,增訂加重結果犯與再犯的罰金刑,也延長再犯重罰年限。這次新法修正有 4 重點:

1. 再犯累計期限由 5 年延至 10 年,只要 10 年內第 2 次累犯,公路主管機關得公布姓名、照片及違法事實。

2. 酒駕初犯致人重傷或死亡,即可沒入車輛,駕駛在警方酒測前飲酒、吸毒,也要比照拒絕酒測處罰。

3. 乘客連坐罰鍰將提高為 6千元以上,1 萬 5 千元以下。

4. 提高未依規定使用酒精鎖的罰鍰。在刑法中,酒後駕車肇事刑責也從 2 年提高至 3 年,而且如果致人於死或重傷,不論初犯或再犯,均得併科罰金。

加重刑罰能有效遏止犯罪嗎?有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除了讓人不敢酒駕,也該讓人喝酒後有方法回家

2017 年,美國猶他州把法定駕駛血液酒精濃度最高值從 0.08% 降到 0.05%,這是當時美國州政府間最低的酒測值。2019 年這條法律實行,該州的酒駕事故下降了 9%。

你會以為,果然「 治亂世,用重典」,大家看到法定酒測值降低了,更不敢酒駕了;但事實是,在猶他州沒有特別宣傳這條新法的情況下,事隔 2 年後,民調顯示只有一半平時在喝酒的民眾知道這條新法。

這樣看來,酒駕事故降低,應該還有其他原因吧?有的。在新法實行的幾年前,猶他州開始改善大眾交通的品質與方便性——公車路線增加了,車次變多,2019 年年初,聯邦資助提供該州的許多大學生免費搭乘猶他交通管理局的公車。2019 年猶他交通管理局的公車運量增加 8.2%。

猶他州的狀況無獨有偶。1999 年華盛頓的地鐵曾在禮拜五跟禮拜六於午夜後增加行駛 1 小時,在發現這段加開時間的乘客量仍多後,2002 年又延長到凌晨 2 點,2003 年延長到凌晨 3 點。研究指出,在加開的時間內,地鐵站附近的餐廳和酒吧的飲酒行為變多,但是酒駕與車禍變少。每增加 1 小時,酒駕率就下降 15.6%,酒駕的致死車禍則降低 70%。同樣的,美國亞利桑那州鳳凰城中,住在輕軌系統旁的大學生較不容易酒駕,因為該輕軌連結許多校園、商業區、娛樂區和眾多校園。

蘇格蘭的狀況可以跟上述對比。2021 年,蘇格蘭把酒駕的酒測值降到 0.05%,但酒精相關車禍案件與酒駕率並沒有改善。英國巴斯大學(University of Bath)資深講師詹姆士(Jonathan James)指出,由於蘇格蘭把預算投入教育活動,而不是交通、計程車、共乘和其他移動選項。「大部分國際研究的證據指出,單單改變酒駕的限制,效果可能有限。」他解釋:「修法後,人們需要其他的方法抵達酒吧或夜店。」

通常政府回應市民製造風險的方式,是教育和懲罰。但是上述區域提供了定期、可靠和實用的回家路線給每個人,包括那些喜愛杯中物的人。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傷害研究與政策部份的貝克博士(Dr. Susan P. Baker)說:「最重要的是,如果你為酒客把世界變安全,就是讓每個人都安全。如果你只看到那些正常、理性、清醒的人,而不是酒客、嗜睡的人或因其他事由趕路的人,那城市不會為後者變得更安全。」

與其把飲酒視為人類失誤下的問題,倒不如給予人們安全度日的資源。這跟安全帶、火災撒水器、泳池救生員一樣,它們的功能不在於阻止人類犯錯,而是從最糟的後果下保護我們。

韓國的代理駕駛也有效

除了大眾交通外,降低酒駕的推手產業,就是代理駕駛。韓國的代理駕駛產業十分興盛,1997 年韓國經歷亞洲金融風暴,大批因企業倒閉而失業的中年人,加入了彈性工作的「代理駕駛」行業。

代理駕駛的工作內容,簡言之就是開著喝醉車主的車,載著車主回到車主的家。一次服務大概 7 百塊台幣,依距離長短計算。代駕會把車停在車主車庫,並繳還車鑰匙。

這種代駕服務受歡迎嗎?如果是夏天晚上或者星期五夜晚,代駕是供不應求的,一天晚上代駕司機可以接 4 到 5 次的單,到凌晨 4 點都還會有客人。2020 年,韓國該產業的產值達 24 億美元。

期刊《經濟分析與政策》(Journal of Economic Analysis & Policy)一篇論文研究韓國代駕與酒駕的關係,論文發現,代駕公司的增加,與酒駕死亡率的減少相關,每一千人中,代駕公司增加 1%,酒精相關的致死車禍率就下降 0.167%。同時,該研究也發現,許多威懾酒駕或者酒精控制的政策,降低酒駕的效果不彰。

不論是大眾交通運輸工具,還是私人企業的代駕服務,它們所能夠有效降低酒駕事故。人們都是會犯錯的,如果只是把責任歸諸於個人,會花太多成本在維護整體社會,但若對喝酒的人來說,世界是安全的,那對全部人口來說,就足夠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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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美國公共運輸協會rosapbloombergusa.streetsblogJournal of Economic Analysis & Policyajudaily鳴人堂聯合報

(首圖來源:Alan Clea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