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關注這個議題:長庚醫院代開刀案】

長庚醫院近期以來風波不斷,先是爆發離職潮、緊接著又出現子宮鏡檢查氾濫、醫師「隔空開刀」等等爭議。

從虧錢責任怪給急診室虧錢、內部派系鬥爭,我們看到醫院裡不可迴避的利益問題,而最近的子宮鏡檢查、醫師隔空開刀等事件,則暴露輸現今台灣醫療體系裡一個更嚴重的問題:「業績至上」。

以下是現職醫師

(責任編輯:林芮緹)

圖片來源:PIXINIO

文/

小弟也是開刀混飯吃,對這件事有點不一樣的想法。

財團醫院代開刀的真正問題是什麼?

長庚或許多財團醫院現在的問題究竟是甚麼? 是有醫師代開刀嗎? 下面先回答:代開刀這件事的真正問題點在哪裡?

這位教授這種行徑真的明目張膽, 無論是他個人樂善好施還是只有自己, 有留下這些紀錄就有被爆的一天, 多的是人要搶該科醫師名單上面第一個的位置。

不過分析代開刀這一點, 小夫們你們想得太簡單了。

在我的原生家庭(住院醫師訓練的醫院), 別說fellow了,連年輕主治醫師上table幫忙, 大老們也會盯得很緊,隨時發出嘖嘖聲, 一個不滿意就把你擠下去。 這就是外科系小醫師們很擔心的「放刀慢」或”delay mature”。

畢竟在三四十年前的醫療上古時代, 多的是前前前前主任完全不知道在哪, 下面的小弟們只好從R3以上就甚麼都會開了。 但是現在醫糾橫行,老闆們愛惜羽毛,越來越多人拿這個做為藉口, 不願落人話柄(像該長庚教授一樣) 反而造成的缺點是加重勞逸不均和師徒制的壓榨。

好比說我朋友中,骨科醫師已經無法在住院醫師訓練完就自立門戶, 而是必須待到主治醫師第二三四年,才有辦法多蹭到幾台刀, 學到足夠的經驗。

但是關於這件事,我看到醫改會的第一反應,就覺得他們很弱。竟然是要修改手術同意書,註明「就是神醫我本人幫你開刀」。 其實只要主治醫師有注意自己的行程,在開刀時段的時候人都還在手術室附近,你這同意書也毫無規範效果。

而且我個人覺得最重要的是,很多人慕名而來的大教授,學術論文發表數量確實是前幾名, 但是手術……畢竟練刀這回事,親自動手的意義非常大, 而包含骨科的許多外科系在內,手眼腦的協調,最巔峰的時候往往落在40歲前後。

外科系相對比較靠技術,和運動選手也有相近之處。 教授腦中其深似海的經驗,就看他願不願意在背後指點了。

除此之外,因為內視鏡時代大約開始20年, 要原本只開大傷口的老先生們突然學新東西,壓力也非常大。我還蠻幸運,在下山除妖之前,就有湊到60台以上的大刀, 老師們自詡名門正派,放不到足夠數量的刀是不會認可你的水準的。

但是就我所知,外面能這樣訓練的機會越來越少。

如果有看懂的話,就會發現,如果運氣不好,你耗盡心力讓「本人」開到刀, 成效可能也不會比較好。 雖然這也無可厚非,畢竟民眾並無法知道, 這位教授有名到底是行銷得宜、說話有醫德、高層喜愛,還是手藝真的好。

但是如果民眾想知道的話, 有一個比較準的判斷因子,就是「在該院的院內員工都找誰開刀」。 畢竟久了,開刀_______的,至少其他外科、麻醉科、住院醫師等都會看在眼裡。

p.s.:不過很悲慘的是「隔行如隔山」,分明是我們都知道的雷, 但是內科或是精神科的同仁,就常常不見得知道這位醫師的「盛名」。

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醫院也在拚業績

至於在這一波事件中,真正嚴重的問題是甚麼? 我反倒覺得是一開始的子宮鏡事件

子宮鏡不是胃鏡,胃鏡和大腸鏡的風險有一定的差距, 其次,如果你執行檢查前的準備工作越鬆散, 例如連有用抗凝血劑都不問,那麼甚麼鏡的風險都會提高。但是你把術前的問診簡化,簡化到連有五個月胎兒都不曉得的情況, 好處就是「可以生產線化」,可以「最大化翻桌率」。

這個和目前中國壓榨基層醫師的作法也有87分像, 本薪非常低,你一定要生出大量業績才能吃飽。

但是業績怎麼生,不關高層的事。

這時你要嘛安貧樂道,或是等著被踢去鄉下分院, 或是執行一些不合理的臨床流程。
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 同樣的環境,會繼續產出同樣的危險醫療。 而且醫院也是第一時間切割你,似乎只有你貪財墮落,但是整家醫院還是很神聖的。

這和產科教授出國這件事情的差異是, 假使底下的刀手強,他出國的時候患者的手術成果可能差不多(我猜更好啦) 但是業績掛帥的經營方式不改變, 這醫院可以把各科都變成非常高風險的業績生產線。

這才是我們希望衛福部注意的事情。

這和之前為了cost down,連急診都可以一刀砍掉的想法, 根本是同一個軸線。 沒有急診把關,你會在送進開刀房前,失去很多主動脈剝離或是心肌梗塞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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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關於長庚代開刀事件分析的引述部分,經《批踢踢實業坊》作者  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