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The Danish Girl 臉書粉專)

(圖片來源:The Danish Girl 臉書粉專

文/V 太太

話說在臉書一片叫好的此時,說我不喜歡丹麥女孩會不會被人說恐跨啊(也不是沒被說過就是了啦)……

  • 人物傳要拍得好看,就是要符合真實人生:忠於人生的無聊、加油添醋便得煽情

可我實在是失望了。講白點,我覺得這麼美的一個故事,卻整個被劇本糟蹋、被導演拍壞了啊,非常可惜嗚嗚。這幾年不知道為什麼好萊塢很愛拍人物傳,但說真的,能把人物傳拍得好的,實在是少之又少。我的一個好朋友說得好,因為真實人生就是沒有戲劇高潮迭起,所以你要嘛要忠於人生的無聊,要嘛要自己加油添醋便得煽情。尤其當對象涉及政治正確議題或是是還活著的人的時候,拍起來很難不綁手綁腳,最後就是落了個膚淺(例如去年的愛的萬物論,我覺得就是一例)(固在此要再敬佩一下 David Fincher,「社群網站」真的是這幾年最好的人物電影,沒有之一)。

  • 《丹麥女孩》除了要討論跨性別外,不是該討論情感與慾望的多樣性嗎?

我對於很多人把重點劃在「偉大愛情」上感到非常的有趣。我以為除了跨性別以外,在這部電影後要反省的,應該是情感和慾望的多樣性啊,人和人走到最後,有愛情,有友情,更有親情,一個「夫妻」與愛情的名號,反而是把這一切扁平化了。事實上,如果要談愛情,這部反而相當的諷刺,因為從對「偉大愛情」的崇拜之中,卻是看見了二元性別和單偶制對情慾的箝制。

(BO 編按:以下內容有些許爆雷,請慎入)

電影最初,Gerda 對 Einar 說,「我是你的妻子,我甚麼都知道」。我的老天這句台詞都快把我嚇哭了啊,多麼清楚地展現了以愛情為名、單偶制為底氣的獨佔慾,簡直比「控制」還要殘忍。然後不論是 Einar/Lili 還是 Gerda,兩個人都曾經在感情上有其他慾望的對象,可是不行,這部電影豪不容許承認這樣的可能。Einar/Lili 在吻了另一個男人之後必須對 Gerda 哭訴,我愛你,只愛你,是 Lili 喜歡上了別人……Gerda 在情感(或慾望)上的各種不滿足,則被化為堅忍的、克制的、友情般的表現,例如那句「我還是他的妻子」或是吻一下又跑掉這種場景;在 Lili 完成第一次手術後,Gerda 更是無縫接軌立馬擔任起了好姊姊好室友的角色,兩人的床中間掛起了紗帳,而 Gerda 失落的感情誰來處理?但就連她看見 Lili 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時,她也只不過是很溫良恭儉讓的跑去撥了一通電話,說一句「今天哥本哈根天氣很好……」

  • 與其說《丹麥女孩》讓人認識跨性別,倒不如說是以跨性別,轉彎建立一個新好女人與愛情想像

尤其昨晚看到評論才知道電影對於第二個手術的含糊其辭(a.k.a 其實 Lili 的第二個手術包含了子宮跟卵巢的移植),以及電影抹去了在進行第二個手術時,Lili 已有男友,並且想要結婚生子的事情,這讓我釐清了這部電影帶給我的違和感。我完全同意這部電影對於跨性別的心理有著細膩的詮釋,Eddie 的幾場戲也真的演得動人心弦,但是怎麼說,我覺得這部電影與其說在增加人們對跨性別的認識,倒不如說以跨性別為背景,轉了個彎建立一個新的好女人與好愛情想像。

所以我其實同意何瑞珠在娛樂重擊裡的那篇評論的前半部(院線影評/《丹麥女孩》:消失的兩個女人)。但對於何在後半篇批評 Lili 不夠「女性主義」,我的感受到恰好相反。我愛看女人的電影,何覺得 Lili 作為女人不夠幫女人掙面子,我反倒覺得丹麥女孩裡的女人也都十分迷人,可是問題(至少於我來說)是,她們都太善良、太堅忍、太偉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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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說說《丹麥女孩》導演—— Tom Hooper 的拍攝手法

丹麥女孩的導演 Tom Hooper 在此之前有兩部大片,分別是王者之聲跟悲慘世界,剛好一個極優一個很抖。丹麥女孩剛好卡中間,有前者的優點也有後者的缺點。王者之聲我一直沒機會重看,但印象中對空間的運用很漂亮,例如 Colin Firth 和 Jeffrey Rush 在小房間裡的互動;丹麥女孩也大量的利用房間之間的移動,人物在房間裡的位置營造出很多很美的畫面。悲慘世界最大的問題則是,導演根本沒有用畫面來說故事,悲慘世界從頭到尾的拍法就是把主角放畫面中間,然後用大特寫拍他唱歌,唱完再移到下一幕,景跟景中間完全沒有流動。

丹麥女孩也是,大特寫多到我快瘋掉。當然演員好的時候大特寫好像沒甚麼問題,例如悲慘裡安海瑟威的大特寫是全劇最好看的一段,而丹麥女孩裡,Eddie 和 Alicia Vikander 的演技絕對夠扎實撐得住這樣處理。但問題是,我覺得這種用演員念台詞的方式推動劇情的拍法實在是很舞台劇,不是不好看,可是電影的動感都不見了。好處當然是主角就很突出、非常突出,但壞處就是單薄。單薄跟留白不一 樣,我其實是酷愛留白的人,留白是你主角沒聲音但其他全部的佈景都在說話(請參考愛慕),但單薄是你主角好像被一個人拋棄在舞台上只剩你一個人演。縱使細膩如 Eddie 沒有散掉,卻也沒有支撐。(不過換個角度來講,這個沒有支撐可能反而為這部的劇情鋪了一點路,營造出那種孤獨感,也算是水到渠成吧。)

  • 丹麥女孩的劇本⋯只能說太過矯情

然後這部的劇本啊,我不知道要怎麼說,唯一能想到的形容大概是很不接地氣。可能是我個人的喜好問題,我覺得越是強調人物互動的故事,你台詞越要生活化,例如去年 Whiplash 和 Boyhood,裡面放了很多很細瑣的對話,可是就是要這樣才撐得出來故事的真實感,因為人生就是一堆沒有意義的對話。整部劇本若都充斥著詩意般的台詞,一兩段很漂亮,但看到最後很無感很累啊。講嚴重一點,我覺得丹麥女孩這個故事的美,實在是凋零於這個過度矯情的劇本。

  • 《丹麥女孩》的結局意外讓人眼淚頓時收了回去⋯⋯

然後我當然一定要來抱怨一下那個結局。在那之前我好不容易終於進入到電影情緒裡了,結果結尾那橋段一出,我的悲傷春秋全部不見了。好萊塢電影人們一定有本小秘笈叫作「賣座劇情片的催淚必備小花招」,其中一點大概就是結尾要搭配一個很做作的隱喻。我今年本來以為間諜橋的結尾已經是極致了,沒想到丹麥女孩根本青出於藍。

  • 但最傑出的部分,仍是男女主角的表演

電影最傑出的地方當然就是男女主角的表演。Eddie 很細膩、很柔軟,想想在老萊塢這種男人都要很男人的地方十分難得。他的體態、眼神與笑容實在都很傑出,老實說換個時間拿影帝我也不會有意見,可是一來如前所述,我覺得劇本沒有把這個角色的厚度加大,有點可惜;二來以 Eddie 的年紀跟國籍要連霸大概有點難;三來我個人今年還是挺李奧啦(真的不是私心而已,李奧今年真的很不錯)。

Alicia Vikander 倒是挺令人眼睛一亮的,因為我前一陣子看完紳士密令時其實相當不喜歡她,但這部演得很不錯,角色份量又很夠(雖然我還是覺得單薄)。我覺得比較有趣的是這個角色為什麼只報了女配角而不是女主角,當然就故事結構來說這是一個女「配角」,但是就戲份來說其實是主角了。女配角看了四個(還差 Rooney Mara),最喜歡的應該是她和八惡人的 Jennifer Jason Leigh 並列吧。

結果我本來只是要寫簡短感想的怎麼會碎碎念了兩千多字……

(本文與標題為V 太太授權刊載,非經允許、不得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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