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日本記者對台灣電影的觀察:摩托車是必備元素,因為它象徵台灣的庶民文化與反權力

文 / 野島剛

台灣電影不可或缺的元素

當我看台灣電影時,總會發現有幾項不斷重複出現的元素,我想這就顯示了這些元素對台灣人的重要性,也是日常生活裡不可或缺的,甚至是電影無法避而不談的。若是不了解這些元素,也許就無法真正了解台灣電影。反過來說,若是對這些元素瞭若指掌,就能夠更加深入認識台灣電影。

摩托車是每一部國片都會出現的元素

在台灣電影裡,比任何一位人氣演員還更紅的,每一部國片幾乎都會出現的,非摩托車莫屬了。

台灣是不折不扣的摩托車大國,尤其是上下班的通勤時間,原本停著等紅燈的摩托車,當號誌變成綠燈時,就如洪水般傾瀉而出的景象,讓人瞠目結舌。在台灣,地鐵或公車等大眾交通運輸系統尚未十分完善,即使是在搭乘捷運很方便的台北,摩托車依舊是現在最常被使用的交通工具。

我擔任記者派駐台灣的期間,若是要到鄉下採訪時,就會借摩托車來代步,比較方便。光憑機動性高這一點,騎著機車在大街小巷穿梭時,就覺得自己彷彿成為台灣的一分子。日本人要在台灣騎摩托車,除了考取台灣發行的駕照之外,還可以將日本駕照翻譯成中文後,取得行政機關的認可就能夠使用。這是拜台日之間簽訂的協定所賜,才能夠享有這樣特殊的優惠措施,非常實用。

基本上,台灣的摩托車都是國內製造的,有光陽 〈KYMCO〉 和三陽 〈SYM〉 兩大製造商,在街上隨處可見裝潢豪華的機車行。還有,日本的摩托車也曾經在台灣很流行,例如電影《九降風》裡面,有一幕是主角騎乘造型拉風的山葉 TZR,一群高中生紛紛投以羨慕的眼光。

在台灣電影裡,青春時代的男女主角兩人共乘一輛摩托車,互相確認彼此的心意,這樣的畫面多不勝數。

例如《聽說》裡,秧秧坐在摩托車後面,雙手緊緊抱著前座的天闊,透過這樣的舉動表達對天闊的感情。《寒蟬效應》〈二○一四〉 裡,騎著摩托車載著白白 〈郭采潔飾〉 的大學同學,在路上放聲大喊:「我喜歡你!」向她告白。

有一次,我問起台灣朋友這個現象時,得到的回答是「利用共騎一部摩托車的機會告白是台灣年輕人的常見模式」 從過去到現在,摩托車上的告白應該是台灣校園生活裡不斷上演的戲碼吧!我再問台灣朋友說:「為什麼一定要在騎摩托車時告白呢?」

除了學生告白,摩托車是與弱勢站在同一陣線的最佳夥伴

他的答案是:「可能是因為台灣約會的地方少,而且在大學住宿的話,男女宿舍分開,就很少有兩個人獨處的時間。」原來如此,終於解開了我心中長久以來的疑惑。而且,對學生來說,摩托車是比較容易取得的交通工具,像日本這樣開著車四處繞的學生,在台灣僅限於一部分有錢人的子弟。

同時, 摩托車是和弱勢民眾站在同一陣線的最佳夥伴。 像是《不能沒有你》裡面,父親為了解決女兒的上學問題,父女倆就這樣騎著摩托車從高雄一路奔波到台北,想要向中央政府陳情。這樣的情節在台灣電影裡時常可見。

摩托車也是反權力、反台北的象徵

對台灣社會而言,摩托車也成為「反權力」或者是「反台北」的象徵。 尤其是看《海角七號》時心有戚戚焉,電影一開頭,主角阿嘉 〈范逸臣飾〉 在深夜騎著摩托車離開台北,目的地是台灣最南端的屏東恆春,出發前他將心愛的吉他朝著電線桿猛砸,大喊:

「我操你媽的台北!」

因為阿嘉在台北從事的樂團活動並不順遂,有志不得伸而選擇離開。如果是日本的話,應該是選擇開車或是新幹線等交通手段。但是在台灣,就是因為是騎摩托車,所以增加了不少現實感。

回到恆春的阿嘉,在音樂節的表現獲得了成功,他和日本女性友子 〈田中千繪飾〉 的戀愛也順利展開,「在台北受挫→在南部重新振作」這樣的主題是顯而易見的。

先前提到的電影《寒蟬效應》也出現類似的安排,主角之一的大學教授曾在台北參與學運卻遭受挫敗,後來避居台灣東南部濱臨太平洋的台東,擔任大學教授,從反抗威權的人搖身一變成為威權者。

除了《寒蟬效應》之外,無獨有偶的是《最遙遠的距離》,這也是一部「離開台北」的電影,失戀的小湯 〈莫子儀飾〉 為了追求療癒心靈的聲音,旅程的最後也是到達了台東。

拒絕繁榮都市的台北,台東成了心靈上的淨土

台東,究竟有何魅力之處?不禁讓人感到好奇。去年,徐璐出版了《我的台東夢》〈二○一四〉 一書,她是台灣的知名女性評論家,也是第一位訪問中國的台灣記者,她放下了台北的工作,去台東尋找第二個人生;還有一對友人夫婦也在台東經營民宿。這塊被視為是台灣「最後淨土」的台東,成了人人嚮往的桃花源。

於是, 台東和台北不知不覺就成了兩個極端的存在,這並不是指距離遙遠,而是指有別於「繁榮」、「都會」、「中心」、「競爭」、「政治」、「金錢遊戲」、「心靈荒蕪」的台北,台東是與這些形容詞絕緣的存在。 在台灣的電影或文學裡,不時可以見到主角厭倦台北的紙醉金迷,因而前往台東去尋求心靈的慰藉。

提到實際的距離的話,從台北市走台九線到台東市大約是三百八十公里,搭乘普悠瑪列車的話,約三小時半即可抵達。若是騎腳踏車的話要五天左右的時間;自己開車則需要花費五至六小時吧!在《寒蟬效應》裡,住在台北的方安昱律師 〈徐若瑄飾〉 就是連夜開車前往台東;搭飛機不到一小時即可抵達。我曾經搭機和開車前往,在學生時代也曾搭台鐵的自強號,從台北出發,花了五小時到台東。

往台東前進,就是一路沿著台灣的東海岸南下,右手邊是高聳的山脈,左手邊是廣闊的太平洋,風景令人心曠神怡。觀賞東海岸景色的路線,大家一致都認為南下遠勝於北上,這也許是因為離開台北的喧囂讓人心情放鬆了不少。

台東的綠意很濃,台東人的臉部輪廓很深,台東的總人口裡有三分之一是原住民族群,和漢族的通婚情形也不少,就整體而言,他們的五官線條都很明顯。

在《最遙遠的距離》裡,桂綸鎂和原住民一起坐在貨車後面哼著歌;在《寒蟬效應》裡,為了幫被教授性侵的女學生出一口氣,原住民男學生一時衝動闖入教室毆打正在授課的教授。 在台灣電影裡的原住民形象,總是離不開「活潑開朗、性情急躁、喜歡唱歌和喝酒」的固定框架。

taiwan new screen cover

(本文為《聯經出版公司 》授權刊載,作者: 野島剛 ,譯者: 張雅婷 ;欲閱全文請見野島剛新作《銀幕上的新台灣:新世紀台灣電影裡的台灣新形象 》,首圖來源:Gary Chun’s Album,CC licence,非經允許,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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