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KangHao 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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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發生了一件印尼媽媽帶著嬰兒搭捷運回家,但在捷運車箱內,嬰兒不斷大哭,所以一旁的婦人見狀,就「懷疑」這個嬰兒是印尼媽媽偷抱來,大聲叫她出示證件,並且想辦法證明這個嬰兒就是她的孩子。事後,捷運人員上前處理後,這位印尼媽媽拿出證件,她的確是這個嬰兒的媽媽。影片一出,引來不少網友的評論。

(新聞連結:孩童哭喊找媽媽 乘客懷疑女子偷抱孩童

這個新聞影片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一般的情況下,在捷運上,我們看到「台灣媽媽」,她的小孩大哭不止,我們第一個反應會是「這小孩是偷抱來的」嗎?大家自己捫心自問,會這樣想嗎?我們不都是頂多在內心翻白眼,覺得小孩很吵,或是覺得爸爸媽媽為何不好好安撫小孩嗎?怎麼會有人「懷疑」別人,小孩是偷抱來的呢?這是我第一個不解的地方。

很多網友稱讚這名台灣婦人熱心助人,發現「異狀」就去「調查」、「懷疑」這個小孩是不是偷抱來的,避免悲劇發生。重點是,她到底從哪裡看出來,這個印尼媽媽的小孩是偷抱來的?用什麼東西判斷的?我不懂,有什麼準則,可以提供我們判斷捷運上的小孩是偷抱來的?只因為印尼媽媽的小孩一直哭,台灣婦人覺得她身為媽媽竟然無法安撫自己的小孩,讓孩子哭不停嗎?

我不懂,台灣婦人到底是如何判斷印尼媽媽的小孩是偷抱來的?這是我第二個不解的地方。

第三個不解的地方是,台灣的網友,又是如何透過這麼短的片子,可以判斷誰是正義,而誰是不正義的?

接下來是我個人的意見。

其實我看到那個影片的第一個反應是暴怒,因為我覺得,為什麼要欺負印尼媽媽?看完所有網友的正反意見後,我想我的情緒與反應還是正確的。

就是,根本沒人可以判斷台灣婦人的懷疑是合理的,又為何可以稱讚那個台灣婦人是正義的?回到我的第一點質疑,如果換成台灣媽媽,她們的孩子大哭,會有人懷疑她們的孩子有可能是偷抱的嗎?今天那個台灣婦人,到底是不是「因為她是印尼媽媽」,而產生「懷疑」,這一點我不得而知。

但是,我真正憤怒的是,到底憑什麼懷疑印尼媽媽的小孩是偷抱的,就要要求她拿出證件?為什麼印尼媽媽她沒有犯任何罪,卻要先接受「有罪推定」,然後莫名其妙要去證明自己無罪?台灣人,你們憑什麼未審先判,覺得人家有罪?

對不起,因為我自己的論文就是寫新移民女性的處境,所以我特別敏感。我先聲明,我真的不確定那名台灣婦人到底為了什麼、有什麼證據,要懷疑印尼媽媽的小孩是偷抱來的(如果有,大家可以補充)。但是,我的確有很深的感觸,我們對於「東南亞來的新移民」,常常未審先判。

部分台灣人常常就覺得她們的孩子就是比較笨,所以要多關懷;常常就覺得她們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疾病,所以要多檢查,常常就覺得她們來到台灣是帶著心懷不軌的心態,所以要多注意跟追縱。她們為了要證明自己沒錯、沒罪、是個好女人,她們就要比別人更努力證明自己是「真愛、無罪、無病、單純」。可是到底為什麼她們要去證明這些,本來就無需證明只是被貼上標籤的東西?

最明確的例子就是,國家機器常常以雄厚的資源,來調查跨國婚姻的真實性。面試官會關心她們是否對自己的丈夫夠了解,所以就必須要在國家機器的權力面前操演著「合格」的親密關係,來展現她們的婚姻是貨真價實的存在狀態。一旦她們被認為是「有問題」的跨國婚姻,將會交由內政部移民署設置的 25 個專勤事務大隊來追查,而受控於國家機器的權力之下。

跨國婚姻就是在這種複雜、矛盾的權力網絡下,透過做親密關係(doing intimacy),如:「夫妻要相互照顧」、「看起來是住在一起的樣子」,來追求「真正的」親密關係。

可是到底什麼叫做「真正的」婚姻?我們是怎麼判斷別人的婚姻是不是真的?是多久做愛一次?有沒有生小孩?對彼此夠不夠了解?怎樣叫做「夠了解」?這些都是懸而未解的問題。那我們怎麼不去防範,台灣人跟台灣人之間也有可能假結婚?台灣人為何不需提出證明自己的婚姻是「真的」?

為什麼東南亞、中國來的新移民女性需要證明那麼多事情?現在,連她們在捷運上,因為各種原因,沒有把小孩照顧好,不小心被台灣婦人瞧見,還要被扣上「有罪推定」的帽子,必須提出證件證明自己「不是假的」,你憑什麼?又,依據大法官535號解釋及警察職權行使法,警察不能隨便臨檢盤查,更不能要任何人出示證件,婦人憑什麼要求捷運刑警請印尼媽媽出示身分證?

最後,我刻意寫台灣婦人、印尼媽媽的原因,就在於,如果「(部分)台獨派」的人,想要把新移民也一起論述成「新台灣人」,把人家納入台灣國族主義的架構下,可不可以不要在這個時候,又變得那麼矯情、虛偽跟雙重標準?如果你們覺得新移民就是台灣人,跟你們接受一樣的待遇,就不該如此差別待遇。

如果你們不會平常走在路上,小孩哭鬧就被別人懷疑「小孩是偷抱的」,為什麼「已歸化」的印尼媽媽,就要遭到這樣的待遇?除非,你們跟那位台灣婦人,可以提出合理懷疑的證據,否則,你們到底是站在什麼樣的道德高度,要求別人提出身分證件來證明,還沾沾自喜以為是正義?

(本文、標題由KangHao Fan授權轉載,未經允許、不得轉載。首圖來源:東森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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