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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活水來冊房

1930 年,噍吧哖事件已經過去 15 年,台灣的漢人已經放棄無異以卵擊石的武裝抗日路線,然而被壓迫更重的原住民,仍然過著受宰制的日子。這些怨恨就如同火藥的累積,就只等一條導火線,隨時可以爆發。

10 月 27 日,馬赫坡社頭目莫那魯道聯合霧社地方數個部落,進入霧社公學校砍殺日本人,並襲擊郵局、警局等,日人遇害者 132 人,受傷 215 人,台人有二人被誤殺。一向被台灣總督府視為「理蕃政策」的典範、堪稱原住民模範社區的霧社,居然發生如此激烈的暴動,此事件震驚台灣與日本,掀開了「霧社事件」的序幕。

蔡培火在 1930 年 10 月 31 日的日記這麼記錄:

10 月 31 日
自 25 日手術了以後的艱苦,實在是真僫得堪。當咧大艱苦中的 28 日, 忽然新聞報講霧社的山內人反亂,刣死能高郡守以下日本人兩百外人,煞風聲講有台灣人供給機關銃聯絡咧煽動,抑報講已經出軍隊欲剿滅!唉,我人現現干焦倒咧袂振動。遮的山內人從來的困苦是我所深知。怹的智識遐爾無,受過幾回的討伐,佮受過壓逼示威怹的膽已經破了,閣再怹所蹛是真四散,當局的耳目又遐濟,怎樣怹這幫會通做到遐隱密、遐和齊?!這款事若對主耶穌的信心講是絕對排斥,總是若對世間的常情看,是常常所有的。通講是攑刀的人受著刀刣的報應。處佇這款局勢遐的山內人的指導者會發出彼款的意氣佮怹佇這个中間所用的苦心,實在予人真通刺激心。今當面最要緊的事就著擋止討伐,毋通激動人心閣較動搖。可惜我的身體袂自由,幸得黃文漢現時做伙蹛,才託伊四界去疏通,也唸批抑是文予伊寫,有的寄予拓務省有的寄交新聞社,盡所做會到的做就是。按呢做有啥物效果我毋知,總是照我家己的感覺,上主予我心真飽滇,予我的病痛加袂記得真濟!

註釋:
(1)僫得堪:很難忍受。
(2)刣死:殺死。
(3)煞風聲講:卻有傳言說。
(4)現現干焦:現在只能。
(5)從來:從以前到現在。
(6)智識:知識,此指文明開化程度。
(7)遐爾無:那麼缺乏、沒有。
(8)怹:他們。
(9)蹛:住。
(10)遐濟:那麼多。
(11)這幫:這次。
(12)信心:信仰之心。
(13)總是:但是。
(14)通講是:可以說是。
(15)攑刀:拿刀。
(16)擋止討伐:阻止討伐。
(17)做伙蹛:一起住。
(18)四界:到處。
(19)家己:自己。
(20)飽滇:充實。
(21)加袂記得真濟:忘卻不少。

從這篇日記我們可以分析出幾件事情:

1.蔡培火對於原住民的稱呼,我認為是非常友善的, 就算是自己私人的日記裡,也以「山內人」稱呼,不用當時漢人俗稱的「番仔」、日人稱呼的「蕃人」。而且,「山內人」的「山」字拼音,首字母是大寫的,就如同英文的專有名詞首字母要大寫一樣,也就是他把「山內人」當成是一個民族的專門稱呼。

2. 他對於處於文明弱勢的原住民,在日本的嚴密控制下,能做出這樣的大事感到震驚。(怹的智識遐爾無,受過幾回的討伐,佮受過壓逼示威怹的膽已經破了,閣再怹所蹛是真四散,當局的耳目又遐濟,怎樣怹這幫會通做到遐隱密、遐和齊?!)

3. 雖然「殺人」與蔡培火本身的信仰有衝突, 但他能理解原住民在那樣的壓迫之下起來反抗殺人,是有情理的, 也認為這是日本當局高壓統治的報應。(這款事若對主耶穌的信心講是絕對排斥,總是若對世間的常情看,是常常所有的。通講是攑刀的人受著刀刣的報應。)

4. 蔡培火對於「指導者」莫那魯道的用意和決心,由衷感到激動。(處佇這款局勢遐的山內人的指導者會發出彼款的意氣佮怹佇這个中間所用的苦心,實在予人真通刺激心。)

5. 蔡培火認為現在最要緊的就是阻止日本出兵討伐,他由於剛手術結束無法起身,便託人寫信給當局以及投稿報社,希望能盡自己的力量作一些事。(今當面最要緊的事就著擋止討伐,毋通激動人心閣較動搖。)

因此,台灣人對於霧社事件並非沒有感覺。霧社事件當時的臺灣人大多是看報紙才知道的,知道這消息時,也會感覺憤愾、激動、悲憫、佩服,除了罵日本當局活該報應,也憂心日本出兵造成更多的死傷

今天是霧社事件 85 週年,翻找出這張書影,分享給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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