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橘專訪】愛奇藝一直在虧錢!盜版太多、版權太貴,OTT 用戶數難道都是灌水?

圖片來源:擷取自 愛奇藝網站

近年來,網路串流平台(OTT)如雨後春筍般興起,大的有愛奇藝、Netflix 等巨型跨國公司,小的有 friDay 影音、KKTV 及 CATCHPLAY 等本土企業,這麼多競爭對手搶一個市場,需要靠哪些優勢才能決勝呢? 愛奇藝作為華語市場最大的網路串流平台,在全球有 1 億 1 千 9 百萬名用戶,但面對盜版猖獗的環境,和競爭對手不斷創新,愛奇藝也必須尋求改變、找到長遠策略,一方面鞏固亞洲市場,一方面開始攻入歐美。

《報橘 BuzzOrange》記者專訪 愛奇藝台灣經銷商歐銻銻娛樂董事長范立達(以下簡稱范),由這位在新聞媒體及娛樂產業打滾 30 年的資深媒體人,帶讀者了解愛奇藝的優勢與劣勢,並探討 OTT 產業即將面對的難題。

愛奇藝不會讓你當機! 9 千多 IT 技術人員撐著平台

記者:從電視產業走到 OTT,「愛奇藝」並非最早成立的平台,如今卻幾乎走在所有這類型平台的前面,您認為它能穩固地位的關鍵為何?

范:首先我們得先講到 OTT 的特性。OTT 是「新科技」在後面支撐著它 ,很多人都覺得 OTT 是娛樂業,其實它更多的是科技業。Netflix 在美國上市,掛牌的類別就是「科技產品」,而愛奇藝的全名是「北京愛奇藝科技有限公司」,不管是愛奇藝還是 Netflix,他們更多的會覺得自己是科技。

愛奇藝創始人龔宇博士就說過,愛奇藝它的血統很像是 DNA 的雙螺旋體,是兩股力量絞在一起, 一股力量是你的「文化創意」,一股力量是「科技創新」。愛奇藝現在大概有 9 千多人(員工),有 40% 以上的人為 IT 背景。而愛奇藝的 HR 政策也規定得非常清楚: 當 IT 部門的人數占比,少於全公司的 45% 時,別的部門要停招 ,等到 IT 部門補滿了 45% 這個水位,才能夠再找人。它的用意就是要讓整個 OTT 最厚實的這塊科技平台,要搭得很穩,才能乘載任何它想乘載的東西。

拿台灣本土 OTT 平台來看,像愛爾達在 2018 年的時候,它拿到了世足賽轉播權,它讓用戶藉由 APP 在網路上看世足賽,但比賽第一天上線,系統就直接當掉了,每個人電腦上面那個載入的圈圈,一直轉都打不開。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愛爾達的伺服器沒有那麼大,它也從來沒有這種同時有那麼多訪客上站瀏覽的經驗,所以它的伺服器支撐不了這麼多同時湧入的需求,它就掛了。這很明顯就是 OTT 後面的科技背景,撐不撐得住你的這個平台,顯然台灣很多的 OTT 平台是撐不住的,畢竟這牽扯到後面很多的技術層面,跟傳統電視台也就會有更多的不一樣。

在台灣無法打擊盜版,OTT 只能拼了命搶速度

記者:雖然愛奇藝比起其他串流平台,有更穩固的系統,但現今盜版產業猖獗,很多台灣民眾仍選擇去看網路上的「免費」資源,那麼要如何說服消費者付費給愛奇藝?

范:這個的確很難改變,這是人性。一個是免費、一個是付費,如果品質是一樣的話,不用講你一定不會選付費;如果免費的品質差了一點,付費的好一點,還是很多人選免費的。因為它不用錢,所以你對它的期待值不能那麼高。除非有些人對收視的品質是有要求的,譬如說我太喜歡男女主角了,畫面只要糊一點,我就沒辦法忍受,我一定要看 1080 高清的畫面,才能撫慰心靈,這或許會是他願意付錢的因素。

但他付錢會付到什麼時候呢?基本上, 付到這部劇演完,他就不會付了 。所以只要有盜版的存在,對我們 OTT 來講,本來就是一個不公平的競爭。這樣一來 OTT 平台只有兩個選項, 一是自制內容,但自製當然很貴,二就是跟版權方去買版權,而買版權也很貴,所以不管哪種方式,都是一筆非常大的支出 。但是盜版平台它就不用,從各個網站偷過來播,就賺到廣告流量,且它的伺服器也在進化,你根本抓不到它,對我們來說它是一個痛苦的事情。

記者:愛奇藝一開始如何在中國打入市場?中國如何處理盜版問題?

范:其實,在大陸早年的時候,盜版也非常嚴重,但 2010 年開始,愛奇藝、騰訊及優酷開始崛起後,這些平台為了開始做付費的業務,就跟政府施壓,要求政府去打盜版。

大陸跟台灣有很多不一樣,在盜版方面,他們真的的確是威權、 專制,但在這種制度下,在打擊某些犯罪的時候,確實是有用的。好比說他們有所謂的「網路長城」,所以他們的盜版網站很難把伺服器架設至境外,因為若遭到長城一截斷,訊號就進不來,所以盜版網站伺服器必須在境內。 同樣地,這些網站去賺了廣告之後,廣告費也不能設在境外的銀行帳戶,因為大陸有外匯管制。因此大陸政府要抓機器抓得到,要抓錢抓得到,要抓人也抓得到。

那麼針對有些踩在灰色地帶的 OTT 網站,裡面也許有一些正版內容、有些盜版內容,又得如何做麼?他們國家版權局一開始會要求那些比較中大型的 OTT 網站,第一年你把你網站裡前一百名的內容版權證明,送到國家版權局去審查,來證明你的影片是有合法來源,是採購的還是自製的;第二年國家版權局直接到各網站去,抽出一百部影片,要求平台把這些影片的版權證明交出來審查,交不出來就關掉這個網站。

這樣執行的幾年之後,大陸就很少盜版網站,所以他的正版網站就活過來了,因為對消費者來說,我沒有別的選擇,我要看就只能看你這家的,然後你這家還跟我要錢,我也只能給錢。

愛奇藝台灣經銷商董事長范立達指出,台灣打擊一個盜版網站,通常威嚇效果只能維持一週。圖片來源:BO 攝影。

記者:那台灣要怎麼打擊盜版網站?現在的成效如何?

范:對台灣來說不一樣,台灣現在盜版網站這麼多,殺都殺不光。4 月 8 日殺了一個楓林網,其他很多盜版網站看到情勢不對,就先關門歇業避個風頭。那這個效應很大嗎?並沒有,才一個禮拜而已。過了一週後,這些盜版網站,就重新註冊了一個新的網址,連網站內容都沒改,只是換個名字就重新再起來。甚至你輸入原來舊的盜版網站的網址,他就自己幫你跳到新的盜版網站。所以整個效應只有一週。這對現在的台灣來說,是個很大的問題。

而我們最基本的幾個處理方式是這樣。第一, 在 google search 上面投訴 ,讓這些網站在上面的一些連結可以被拿掉。那民眾可能在搜尋這個節目的時,譬如說輸入「夫婦的世界線上看」這個關鍵字的時候,你看不到什麼楓林網、Dramaq,這些網站排序不會在很前面,前面可能都是一些正版網站。所以這是一個方式。

第二個方式, 有些網站可能有留下投訴信箱,那我們去投訴說,你這個網站已經侵犯到我的版權了,請你移除。 有設投訴信箱的,投訴它基本上都會移除,像是 YouTube 或是 Dailymotion 就有投訴的機制。

當然,更多的網站是沒有投訴信箱的,所以你對它一點辦法都沒有,甚至你去查它的伺服器,發現說是在俄羅斯、在烏克蘭,想去炸都炸不了,那怎麼辦?這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這種情況下,我們就 只能跟盜版網站拚速度 。也就是說,在愛奇藝台灣站上出現的內容,出現的時間,要一定比盜版網站早出來。盜版網站再怎麼快也快不了正版的吧!就算想要側錄,也必須等到正版網站第一次首播播完後才錄得到,那愛奇藝再怎麼樣都至少快盜版平台一個小時以上,要讓所有的用戶知道說,愛奇藝的東西是最新的、比盜版網站快。

但相對地,假如現在播出的不是 on 檔的內容的話,基本上盜版網站上已經滿天飛了;而如果這種內容盜版網站上沒有滿天飛,表示這部片一定沒什麼人在看,那我們買了版權就等於浪費錢了。

愛奇藝其實是一間虧損公司

記者:在這種不利的大環境下,愛奇藝台灣站的用戶數情況如何?以現在的營運模式,結果算好的嗎?

范:若以我們付出的成本,跟我們的會員數,來評斷有沒有達到收支平衡或盈餘,我必須說,答案是沒有。連大陸主站那邊都沒有,台灣站當然更不可能有。 第一個原因是, 版權 的成本非常高。第二, 網路頻寬 的成本也非常高。第三, 人事 的成本也很高。所有這些成本花出去之後,你的 回收就是廣告費還有會員費 ,這些都不足以填補你的成本,因此就虧損了。所以愛奇藝現在是一個虧損的公司,這是一個事實,而包括 Netflix 也是一個虧損公司。

那虧損繼續做的原因是什麼?因為我們 要搶的是市場 。市場一但搶下來之後,你就有機會轉成盈餘。 舉例來說,愛奇藝現在在全世界有 1 億 1 千 9 百萬付費的會員,在大陸每個月的月費是 20 塊人民幣,假設每個用戶每月多收 1 塊錢,等於 1 個月就多收了 1 千 9 百萬人民幣,將近 5 億多台幣,1 年就多了差不多 60 億台幣的收入。

所以要轉正沒有那麼困難,會員費加 1 塊人民幣,對用戶來說衝擊及心理壓力不會那麼大。但一旦要把會員費提高的話,會員數一定會有一些流失。因此對愛奇藝和 Netflix 這些大型的平台來講,是不是要急著在這個時候把收支平衡從負轉成正,反而不是那麼急迫,現在重點要擺在盡量搶份額、搶市場,把愈多的人拉進來,機會就愈大,而後起的小網站,你要再來追,就沒了。

記者:不過,之前渾水研究(Muddy Waters Research)點名像是瑞幸咖啡及貴公司愛奇藝有財務造假的情況,還說訂閱用戶數灌水,面對這個指控,愛奇藝如何向大眾解釋?

范:它(渾水)那一槍打出來之後,當天愛奇藝開盤的股價掉了 20%,但收盤後都收回來了,甚至還上漲了 3%。 換句話說,在美國華爾街的投資人,他們自己看得清楚說,渾水的這個報告跟原來對於瑞幸的報告,中間的質量上面的差異,投資人不認為愛奇藝這份報告是真的,而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愛奇藝現在早就跟瑞幸面對一樣的下場了。

那份報告內容基本上是不可信的,一個最明顯的例子是,愛奇藝、騰訊及優酷,這 3 家在大陸 3 大的視頻網站平台,你如果哪一家有摻水的話,另外兩家一定先揭穿你,大家競爭的那麼激烈,所以你能夠這樣撐到現在撐了 10 年,大家都還戳不穿,他基本上摻水的成分就不高。

另外,愛奇藝現在在美國那斯達克他也上市了,財報每一季都是公開的,其實很多的股市專家或是分析師,都會去確認那些資料,所以渾水的那個報告,基本上對愛奇藝來說,就是當天的開盤造成影響而已。

OTT 全球擴張最大的敵人:文化差異

記者:跟其他 OTT 平台相比,愛奇藝有哪些吸引客群的優勢?

范:對英語系國家來講,愛奇藝沒什麼優勢,但是對於華語系或是亞洲,愛奇藝比 Netflix 強很多。在台灣會看 Netflix 的用戶多是白領男性、收入比較高的。因為它的美劇很多,會看美劇這種節奏比較快的內容,多為這種尖端白領的族群。可是這類尖端白領男性,他有太多東西會讓他分心,比如說體育、情色、喝酒和交際應酬,所以真的能夠剩下的時間去專心看劇的人,基本上沒這麼多。

而愛奇藝剛剛來台灣的時候,整體用戶 70% 是女生,因為我們有非常多的陸劇、台劇和韓劇,女生比男生喜歡看連續劇,不管是看喜劇看得很高興、看甜寵劇看得很溫馨、看灑狗血劇氣得要死,或是倫理大悲劇哭得死去活來,只要開始看就會不肯走,一直守在電視機或手機前面,而女性也不像男性有這麼多會分心的東西。

那 Netflix 這兩年也慢慢的發現這種狀況,所以這兩年開始採購了非常多的韓劇,甚至在台灣投資拍了幾部「不成功」的電視劇。你可以看得出來,它現在開始要「在地化」,做在地經濟,它要抓住更多的在地用戶,因此不再繼續像以前以歐美文化為主,要跟當地產生文化上的勾連,才能讓更多在地用戶產生認同感。 相對的,愛奇藝在亞洲一直占有這種優勢,所以當然最適合華人。

而不管是 Netflix 從西方擴張到東方,或是愛奇藝從今年開始在全世界 60 個地方落了地,基本上都是打算走全球化的路線,也都會面臨同樣的問題,這也是全世界 OTT 平台未來要面對的狀況:要嘛只做在地,要嘛就得找到國際化跟在地化的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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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歡迎合作夥伴轉載分享。首圖來源:擷取自 愛奇藝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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