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社選擇不出書哪裡錯了?他用一個比喻說明為何林奕含事件延燒到《寶瓶文化》沒道理

【我們為什麼選這篇文章】

出版社寶瓶文化總編輯昨晚(2017.6.25)試圖 跳樓獲救 ,她在臉書上 批評 媒體《報導者》公審他,報導者隨後發出 致歉說明 ,指出因為「未盡平衡報導的新聞常規」,向寶瓶文化和朱亞君道歉。

報導者日前刊登一篇「當房思琪成為實體——專訪作者密友與編輯談林奕含的出版歷程」的文章,內文提到林奕含的書原本被一間知名出版社看上,但之後出版社卻選擇不合作,讓林奕含大受打擊。

文中雖沒有指定特定出版社,但在後續討論中網友卻將矛頭指向寶瓶文化總編輯朱亞君。朱亞君雖曾發文說明,但昨晚仍在臉書上寫下「我已走投無路」並試圖跳樓,幸好經警消勸阻後取消自殺念頭。報導者刊載道歉聲明後,隨即也將原文中的相關段落刪除。

然而,先不提報導者這篇報導本身是否有違新聞原則,網友對寶瓶文化的批評有道理嗎?寶瓶文化選擇不和林奕含合作,真的是「毀約」嗎?本篇文章告訴你,林奕含事件延燒到出版社寶瓶文化,其實一點道理有沒有。

(責任編輯:黃靖軒)

文/Yoshiaki Hayashi

林奕含事件燒到寶瓶文化,我覺得真是夠了。還有鄉民追殺朱亞君聲明說他毀約、說他用吳明益當比較標準作為不想出版的藉口。

毀約,是在合約履行期到來之前即以口頭或行為表示不欲履行合約內容;違約,是在履行期到的時候未於適當時間、依適當方法履行合約,不管是毀約或違約,前提都是要先有合約的存在。

有人引用民法第 153 條說口頭承諾想要出版就是契約成立,是這樣嗎?假設你看到一項商品想要買,表示購買意願,例如向店員表示,我想要買這個,能不能給我看看?店員拿給你看之後,發現性質功能與自己想像或需求不符,甚至只是單純不喜歡就不買,這在交易上是常識,也是常態。

如果用民法來解釋,這就是第 154 條但書,依其情形或事件之性質,可認當事人無受其拘束之意思者,不在此限。這也是為什麼消保法對於網路購物會有 7 天無條件退貨的規定,在法律上都有允許反悔的空間,根本就沒有簽了約就不能反悔這種事。不然你說你想買店員拿給你看你又不買,他可以說你沒信用、毀約嗎?XD

出版或經紀合約也是一樣,對方說想跟你簽約,你也必須看過合約內容再決定,如果對內容有疑義或意見,例如宣傳方式,可以請對方修改條款,對方如果不願意修改決定不簽,這也是合約磋商的常識和常態,簽一份約有時還有預約、草約、備忘錄等,複雜的前置作業和協商過程,破局是常有的事,沒有拿出合約就一定要簽的。

當然契約簽訂以後,雙方發現無法合作,只要合意簽名就可以解約,這不需要引用法條大家也知道是常識,所以解約並沒有違約、毀約的問題。

不管林奕含和寶瓶是還沒簽約就破局,或是簽了約再「解約」,雙方都沒有法律上或道德信用上的瑕疵 ;要怎麼同情林奕含或不爽總編無所謂,就算寶瓶事實上出版過性侵受害者和憂鬱症患者的書,林奕含照樣可以怪對方「說因為妳精神病所以不能出版」。(但林奕含本人也沒有認為對方「說因為你不如吳明益所以不能出版」,顯示他並沒有誤讀這一點,倒是鄉民狂吠亂咬得很高興。)

我自己得過文學獎,一位評審老師的評語是:「希望作者繼續寫,有朝一日詩的成就可以和楊牧比肩。」因為是得了首獎,這句話對我當然是很大的勉勵,萬一沒得獎,這句話仍可以是一句勉勵,但在有心人眼中,會不會被曲解成你要寫得跟楊牧一樣好才能得獎?有可能吧?但明明說的人就不是那個意思。

林奕含活著的時候,發了那篇抱怨寶瓶的臉書文,有沒有人替他打抱不平,說寶瓶不應該出爾反爾,趕快簽林奕含?沒有!一切都是在他死後才發生。

年輕作者比他待遇差的很多,就算他還在世,替他吵贏了也沒用,因為如果只有他受到關注,無益於其他作者的處境;現實就是,即使你得過文學獎,和唱片公司簽約寫歌,新人都要經過大比稿,你辛辛苦苦寫的歌,要和幾十上百位作者一起海選,沒中等於退稿,一年被退個幾十首歌根本稀鬆見慣。

被退稿的歌就一定不好嗎?周杰倫也被退過稿,後來自己唱大紅。新人要出專輯,也會聽到周杰倫也是當好幾年製作助理才能出片,難道要去爭市面上一堆專輯不如周杰倫,所以你一定要幫我出嗎?

除了林奕含,還有很多憂鬱症患者或性侵受害者,甚至是更多有才華卻沒沒無聞的作者值得關心;我沒有買林奕含這本書,我買了另外一本:《沉默:台灣某特教學校集體性侵事件》,這才是台灣版的《熔爐》,真實發生的大規模性侵害事件。

我在看《熔爐》這部電影前,就知道台南特教學校性侵案,因此當看到這部電影推動韓國制定了「熔爐法」,反觀台灣對受害特教生的「沈默」,覺得非常感慨,於是馬上決定要好好拜讀這本書。

我想說的是,與其說是「房思琪」的出版,促使性侵問題受到重視,不如說是作為媒體寵兒的作者自殺,才讓媒體和輿論有炒作的空間 ;而不是因為書,也不是因為性侵,我並沒有認定「房思琪式的強暴」只是文學性的虛構,但它是不是性侵,還有待檢審調查的結果。

其實,除了《沈默》屬於報導文學以外,由性侵受害者自己書寫的自傳體小說作品,近年有陳潔皓的《不再沈默》(諷刺的是這本是寶瓶出的),甚至 20 年前徐璐就曾以《暗夜倖存者》一書寫下自己的故事。

但為何這麼多年過去,這麼多受害事實,沈默的依然沈默,暗夜依然是暗夜?

是因為他們不是學測滿級分被媒體報導的漂亮寶貝嗎?還是他們沒有名醫父親?還是性侵情節不夠聳動不夠有爭議?或甚至是因為他們努力的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下來?

過度把資源和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無助於還活著還急待幫助的那些人,反而分散了焦點和能量,難道要等另一條生命消逝再於事無補的追弔嗎?

(本文經原作者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輯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請見:連結 。首圖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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