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周玉蔻
有時候人只能感嘆，所有際遇都是造化捉弄。誰能想到，以小說《窗外》出道的瓊瑤，面對愛人老化失智，竟意外與《窗外》主角江雁容的心境若有重疊。瓊瑤的筆，帶給我們這一代的人們瑰麗的愛情想像，但當她自己也步上了主人翁的心路歷程，卻令人不勝唏噓。
近幾天，瓊瑤一連貼出數篇「看護日記」，透露她因是否要替先生平鑫濤插鼻胃管與繼子女起衝突。文章一出，平家三姊弟也隨即聲明反擊。清官難斷家務事，對於這件事我也無意批評誰對誰錯，只是看著他們隔空駁火，不免有些感觸。
對於瓊瑤這個「阿姨」，平瑩、平珩與平雲三人想來有著難以打開的心結。
在還有報禁的年代，報紙副刊向來是文學滋長的沃土。當年，瓊瑤將出道作《窗外》寄給了聯合副刊，初試啼聲便一鳴驚人。從《窗外》的字裡行間，聯合副刊主編平鑫濤看見了瓊瑤的才情，於是邀請她北上受訪。從此，兩人就結下了難分難捨的不解之緣。
在工作上，他們是合作密切的編輯與作者，產出無數膾炙人口的作品；在情感上，平鑫濤與瓊瑤一見如故，甚至不惜讓人拋下結髮之妻。這段三角戀情的煎熬，勢必是瓊瑤一輩子無法直面的罪過，也是平家三姊弟難以釋然的過去。
只是，當平鑫濤老了、失智了，再也不能像過去一般風度翩翩送花訴愛，這個人還是平鑫濤嗎？現在的瓊瑤，就好比《窗外》主角江雁容再度見到心愛的老師，看到的卻是他頹頹老矣、不堪入目的模樣。那種心碎夢醒的感覺可想而知。於是，當平鑫濤逐漸失能，安樂死的選項就浮上檯面，也成為這次爭執的導火線。
然而，即便如此，這個彷彿失去靈魂的肉體依舊是平家三姊弟的父親。就算這個軀殼只剩呼吸，連一點回話能力都沒有，她們還是希望有機會能再呼喚一聲「父親」。更何況，平鑫濤平日作風一貫隱密低調，瓊瑤此番大張旗鼓宣揚，平家三姊弟自然有所反彈。
無論誰是誰非，他們心中所存的，都是一份對平鑫濤的愛，這也讓問題變得更加難解。或許這也是為什麼關於愛的小說可以這樣層出不窮又雋永，因為沒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什麼，又該如何表達、如何掌握。
（本文經原作者周玉蔻授權刊登。圖片來源：瓊瑤臉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