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先把這幾個問題放在心上:
1. 新聞鏡頭不存在的地方,是不是就不存在任何不公不義?
2. 那麼,這世界上有多少沒被新聞攝影鏡頭拍攝到的不公義?
3. 如果世界上的不公義這麼多,為什麼新聞鏡頭不去拍?
4. 為什麼是現在這些新聞「被鏡頭選中了」並出現在我們眼簾?
5. 我們對這些不公義新聞感到憤怒,然後呢?
接著看看這兩則近日新聞:
「2/6 凌晨一點半,遠雄動員數百名工人,強行在無夜間施工許可公文下施工,對多名護樹志工施暴,警察卻袖手旁觀。清晨近五點時,遠雄工人以圍籬強行包圍帳篷,數名志工遭工人強推與毆打,甚至有女性志工遭蓄意摸胸,重演 425 護樹行動工人施暴的惡行。多名志工已到醫院驗傷,圖片該志工左手臂肌肉拉傷 現在還無法抬起來。
對此惡劣行徑我們嚴厲譴責,當大家忙著空難救災,遠雄卻強行施工,難道台北沒有法治了嗎?」
二、《民報》:薇閣也突襲砍樹 居民轟挑戰柯文哲反對開發公權力
《民報》在這篇 2/7 刊登的新聞表示,私立薇閣小學為了幼稚園擴建計劃,正與台北市政府交涉北投一塊保護區土地。政府並未應允賣出,但薇閣卻自行於 2/6 砍下保留區土地中的老樹——這個時間點與復興空難救災恰恰重疊,而且前一天才發生「遠雄偷砍樹」事件,因此《民報》用「又一個突襲」、「趁機偷跑」等語彙,刺激閱聽人對這個事件的憤怒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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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看完這兩篇報導後,我和你一樣說了「遠雄太囂張了」、「薇閣為什麼可以這麼大膽」這樣的話,但正當準備要分享這些新聞時,我忽然想起:
「如果我是薇閣或遠雄,我會不會挑這時候(空難)砍樹?」
「我當然會!攝影機現在又不對著我拍,砍了之後就算攝影機來了,對我的傷害也沒那麼大。」
「可是…… 為什麼攝影機不對著我拍,我就可以做壞事?」
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一群只追著攝影鏡頭當審判者的閱聽人。台灣的媒體和閱聽人共同組成了一個奇特的傳播現象:閱聽人期待媒體揪出社會敗類,揭發他們的不公不義;媒體深知這是收視與流量來源,因此讓「所有」記者的筆與攝影鏡頭都瞄準同一個大眾公認的壞人(有時候壞人甚至是鏡頭製造出來的);新聞發佈後,閱聽人「按照期待」大聲撻伐新聞中的惡人主角,轉貼新聞時順道義憤填膺幾句——Over,這個不公義事件就算處理完了。
多數人不追法治,只追攝影機。媒體愈是持著「道德正義」的姿態報導新聞事件,閱聽人被激起的憤怒與正義感就愈高,可是也止於「憤怒」而已,我們鮮少針對不正義去追溯背後的因素與根治之道,只是隨著媒體報導起舞。而且,愈是會說出「妓者」字眼的人,愈是會被媒體用這種方式「搔」到的閱聽者。我們老是抱怨媒體亂象,但也常常忘記自己是助長亂象的源頭之一。
好吧。那麼,明知觀感不佳,為什麼遠雄還是要趁著飛機掉下來趕快砍樹?廢話!現在不砍何時砍?攝影機不在,觀感再不佳、社會的義憤填膺也只是五分鐘的事情而已。罰金九牛一毛,反正也沒人願意花時間去檢討為什麼對財團的裁罰這麼輕,制度該怎麼修正,誰不會樂得當流氓。
(首圖來源:台灣護樹聯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