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培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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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是很不敢發聲的,就算是在我個人的臉書頁面上。自從自己加了一些在所謂「社運圈」跑跳的朋友之後,我除了分享訊息,並在發布的同時寫一些無關緊要、簡單表明自己立場的文字之外,我其實不敢多做論述。

所謂「論述」是告訴你,我為什麼會這樣想。論述把脈絡補齊,並同時表明自己的立場,就像是報紙、網路上的社論那樣。一個嚴謹的論述是非常不容易的,你的思想不能太過跳躍、不能缺乏連結,你要論點要清晰,還要讓人看懂一個嚴謹的論述常常需要大量的練習,在練習的同時還要有接受批判的勇氣。

但「社運圈」裡「批判」的風氣正是將大眾拒於社會議題門外的因素之一。從反媒體壟斷、三一八學運、反課綱運動,我從二零一二年開始關注社會議題。隨著關注的議題越來越多面向,也越來越深,我的臉書開始有了社運圈的朋友,也開始追蹤在各個領域上為議題奮戰的人,例如女性主義學者、作家、教授、律師、政黨、組織等等……。

對於我這種生活在封閉環境(高中時在私校學習)、沒有人帶領或討論、一切只能靠自己摸索、思考,我笑稱為「半路出家」的人,這些善於論述的專家們,無疑是降低議題參與門檻,並張開雙手歡迎我們加入關心議題行列。好比宥勳,儘管並不是所有議題我都跟他站在相同立場,但他的文字與社論對於對於讓大眾了解議題,我認為是必要的。

既然有了朱宥勳這類角色存在,到底是什麼把人們拒於議題外?答案是,「社運圈」的大多數人我所謂「大多數人」是會針對議題發言,卻總是以謾罵、不滿取代溝通的人近期最好的例子,是法國恐怖攻擊之後,網路上對於人們一面倒地同情法國,而對幾乎同時發生在敘利亞的恐怖攻擊「視而不見」,產生的批判與謾罵。

那時候我的臉書版面充滿兩種人。第一種,換頭貼,並打「Pray for Paris」的人們,再來,是換成寫著「西藏呢?東土耳其呢?敘利亞呢?黎巴嫩呢?巴勒斯坦呢?伊拉克呢?我懂了,只有歐美的人才是人,獻給低能盲從的本地人士,哈」頭貼,或是不換頭貼,卻做類似論述的人們。

為什麼大部分的人「只關心」法國恐怖攻擊,卻沒有對敘利亞的恐怖攻擊有一樣的反應?社會議題,或是社會現象出現的時候,絕對不是直線的「原因——結果」,而是有多重的因素在背後。大眾媒體的傳遞、媒體或國家的話語權與發言權、國際勢力抗衡產生的影響、對於西亞情勢人們的冷感等等……有太多的角度可以解讀。然而,第一時間內,「大多數的社運人士」卻沒有針對這些問題近行論述、批判,反而是對民眾、想表達關心的人怒罵、指控。

我並不是說民眾不能被批判,我的意思是,在批判的同時應該要同時進行解釋與討論,而不是在說完「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想/做」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人,然後被社運圈的同溫層包圍。

「半路出家」的人還會碰上另一種困境,那就是社運圈內複雜甚至過於緊密的人際網絡,以及網絡背後社運圈內人們的相互不滿意。他們的爭鬥不是問題,但問題是,我不懂在社運圈內的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當我這種人對於某個組織、人、運動表示喜愛或支持時,往往很容易遭到意料之外的抨擊,例如「他就是低能台派啊」、「這個組織其實很黑」、「那運動根本就法西斯」、「運動不該像某某場合那樣」等等……搞得我們喜歡也不是,抨擊又找不到能說服自己的理由,然後產生另一種盲目跟,「其實我也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大家都討厭,所以我也一起討厭」。這種人對於議題討論有幫助嗎?我完全不認為,卻有許多想要踏入、剛踏入這個圈子的人,變成了這些跟風者。

除了產生缺乏論述能力而且盲目的「跟風者」,還產生了剛剛提到的另一個疑問:所以,你們到底覺得怎樣做才是對的?

我並沒有要指出方向,或是在這篇文章中調和社運圈中各個團體的意思,我只是從來都搞不清楚,你們到底想像了怎麼樣的公民社會(甚至這個想像也可以不是公民社會)?

我可以接受,你們對於要建構理想的社會有不同看法,你們可以支持自己所相信的,最好的路,但拜託,可不可以不要A 團體發起了一項運動(不論是否成功),然後 B、C、D團體或是個人只忙著批判以及檢討,最後的結論是「我相信下次若是我們要發起運動,我們會做得更好」。

一個議題很少有下次,每個議題的運動方式也不一樣,運動中的變因更是無限多,產生這種結論,我實在不明白有什麼實質功效。

社運圈互相取暖太久了。實際上讓人們不斷遠離議題的,不是民眾如你們口中的「腦殘」、「低能」、「只在乎小確幸」,而是這些參與議題的人們。要再問為什麼大眾不願意瞭解了,也不要再說出「你只要有興趣,你就會自己去了解啊」這種忽略實際上的議題門檻的言語(要半路出家除了自己的努力,還需要很多運氣),社運圈不論內外,需要的是討論空間,而不是相互攻訐。

(本文、標題由徐培瑄授權轉載,未經允許、不得轉載。首圖來源:billy1125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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