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選舉中,有許多遺珠之憾。其中社民黨候選人苗博雅,面對敵手國民黨的賴士葆,多次表現不俗,口條清晰,穩健的台風讓眾人印象深刻。雖未能當選,但首次選舉就奪得 21084 票,成為備受矚目的新星。

然而,政黨票僅有 2.5%,並未通過補助款門檻的綠社盟,將面臨財務的寒冬。在范雲辭去社民黨召集人後,一時群龍無首的社民黨,會繼續經營下去,還是在大選之後泡沫化,成為支持者最憂心的問題。

在選舉中有優秀戰果的苗博雅,年僅 28 歲的她是社民黨重要人物,未來可以說是大有可為。苗博雅如何觀看社民黨在台灣政治環境中的角色?對於本次綠社盟的選戰策略,她有什麼樣的觀點與檢討?其中,民進黨立委顧立雄,在選後曾邀請苗博雅進入國會辦公室,對於這樣的邀請,苗博雅又怎麼思考她的政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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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社民黨候選人苗博雅的未來備受矚目/來源:東森新聞雲

  • 「說真話,絕不敷衍選民」   樹立新風格的政治人物

在選後依然有許多行程,訪談開始之前,苗博雅才剛結束上一個會議。未能當選,但備受期待的苗博雅,經常接收到來自各界的活動邀約,期待她分享自己對於新政治的理解與可能性。當然,新政治的口號人人都會喊,苗博雅在選戰中改變了什麼,又有什麼樣嶄新的嘗試?

苗博雅認為,這次選戰中,她最大的長處,就是從不在議題表態上敷衍了事。

我從來在任何一個議題上,我沒有跟人家講過說這個議題我中立、我沒有立場。我頂多說這個議題我還不夠了解,所以我不能貿然跟你說我的意見,我還需要多去找一點資料。這也是我認為台灣政治應該要有的新價值。

苗博雅認為,目前政治人物的言談中,流行中間路線,經常以口號與模糊的言詞代替政策討論,以防立場鮮明會失去選票。「可是這也讓台灣很多公共政策大家流行話都不講清楚,明明你背後有個價值立場,但你從來不跟人民講清楚你要什麼,最後就演變成大家口水戰吵來吵去。」苗博雅這次參選,特別以說真話的風格,與選民討論各項政策,「政治人物在公共政策上有權力,也應該要習慣有勇氣,直接講你對這議題的立場是什麼。

苗博雅表示,這並不是要大家硬吞下特定立場,而是在重大政策上,應了解彼此的價值觀點,才有辦法進行討論。選戰中,苗博雅也發現,還是有相當高比例的選民,期待政治人物說明自己對政策的想法、彼此辯論,感受到鼓勵,她也期許自己未來可以繼續朝這個方向努力。

選戰過程中,苗博雅也嘗試進行過去候選人不會做的事。許多候選人會在街口揮手,與選民道早安。但苗博雅在揮手之外,每次更針對不同主題街講。這在傳統選戰上是非常難以理解的做法,比起花兩三小時站在街口演講,消耗體力,多跑行程敬酒效率可能更高。但苗博雅認為,選舉過程中會有不一樣的嘗試,都是為了要超越對手的經驗範圍,才會看到不一樣的可能。苗博雅發現,街講過程中,常常會吸引到好奇的民眾,每次站街口幾乎都會有超過幾十個人,留下來聽苗博雅講完這一兩個小時的演講。

圖片:充滿魅力的苗博雅,每次街講吸引到許多民眾留下來聽完全場/來源:苗博雅粉絲頁

  • 新政治的第一哩路 社民黨作為新創政黨的意義與檢討

作為一個新興小黨,苗博雅認為,經營社民黨,可以從新創公司的角度來思考。「任何一個新創公司都可以想見,當你今天是一個小蝦米,要對抗大公司,你當然要想想目前整個環境缺少什麼,以及你的定位。

苗博雅進一步解釋,2014 年國民黨大敗之後,幾乎任何人都可以想見 2016 年,國民黨也將會大敗的局勢,「在民進黨掌握一定權力的狀況下,我們無法期待國民黨會成為一個像樣的在野黨。」社民黨的目標,是希望可以成為讓國民黨被歷史淘汰,同時又能監督民進黨的改革力量。

然而,缺少經驗、資源、知名度,苗博雅認為,很多新創團隊會有的問題與困境,綠社盟大概都會遇到。「這一次選戰花兩百萬,全部都是靠募款而來。但資源有限,我們同時最多只有 3 個正職。當然有很多志工,我們也很抱歉沒辦法給他們更好的待遇。」,苗博雅舉例,「綠社盟很多選戰方式是在逆境中長出來的,相對其他候選人有更多靈活性。」苗博雅認為這樣的靈活性,相對其他大黨是一個長處。

「這次選戰很明顯,你看國民黨林郁方和丁守中,他們就是順風球打慣的候選人會有的反應。你一下被逆轉之後,手足無措,就開始痛罵對手。」苗博雅認為,「國民黨的人過去享受太多資源,他不知道怎麼帶領台灣在逆境中生存。這是他們的缺點,而我們正好是從逆境中長出來的政黨。」為了省下每一筆經費,苗博雅團隊必須重新思考選戰中何者為必要、何者為不必要,因此也發展出許多競選方式。以這樣的規模與選戰結果,在動輒千萬、需要大量助理的選戰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

遺憾本次選戰中,綠社盟候選人全數落選,政黨票也僅有 2.5%,無法取得政黨補助款。「這次我們還沒有讓足夠多的人願意信任我們,也表示我們還有要做的更好的地方,要繼續努力,讓大家認同、理解我們。」苗博雅認為,社民黨的宣傳與行銷能力,和規劃政策的成熟度是不成正比的,如何打開知名度與能見度,但苗博雅也樂觀認為,在缺少資源的情況下,能開出這樣的票數,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成績。

  • 從選民服務開始    帶入新政治的想像

除了檢討社民黨在選戰中的策略運用,社民黨要怎麼繼續運作也是個重要的問題。苗博雅認為,目前民進黨是台灣最大黨派,但在野黨的角色不可能寄託在國民黨身上。「要有人民可以信賴、也會監督民進黨的政黨。這樣的角色,我們當然希望大家可以託付給社民黨,可是社民黨在有席次和沒席次的狀況下,我們可以做的事情是不一樣的。

若要繼續在地紮根經營,比起現任立委,苗博雅的限制在於並非公職,較難協助選民服務。苗博雅說明,競選期間,經常遇到選民要求幫忙。若是基本法律諮詢,苗博雅本身的專業還可以應付,但若是牽涉到申請資格,或是資料借調,在沒有公職權限的情況下,往往缺少施力點,苗博雅表示,願意盡力幫忙每位選民,但效果有限。

這是我們的侷限,但也是我們應該要做出區隔其他人的方向。你要更清楚看到造成引起這個現象的結構性問題在哪裡,想辦法告訴大家,幫大家解決。」但苗博雅也認為,特權式的個案服務只能救得了一時,透過政策與制度防止更多問題發生才是最好的選民服務。

我的長處不會是什麼跟你比誰喝酒喝的多,誰比較會畫停車格。我的長處,比如說我的朋友有很多育兒的想法,我要怎麼轉化成跟在地有關的托育服務。我那朋友是親子共學團的,親子共學團的特色是在全國都有會員,但可能像是文山區就只有個位數的會員,或只有他一個。那平常他可能可以弄一個親子共學團概念的聚會,那我有沒有可能作為一個平台或仲介去串聯這個服務,也許我們要提供的在地服務是這樣的形式。

我們一方面可以去推廣我們想要推廣的議題,一方面也讓大家能夠真的享受到這種概念帶來的好處。我想像中的新的選民服務是這種形式,而不只是過去比較個案型的選民服務。

以政策解決大環境問題,是社民黨重要的基本理念。重新檢視過去政治運作的每個環節加以改善,提出更好的方案,是社民黨未來可以繼續努力的目標之一。

  • 面對顧立雄邀約    苗:無法坐視社會民主的招牌在台灣政治中缺席

選後,看好苗博雅的才能,顧立雄招攬苗博雅擔任助理,期待苗博雅可以一起進入國會從事體制改革。對於苗博雅日益看漲的名聲,這個邀約相當動人。在訪談中,我們也相當好奇,以苗博雅的潛力,不依靠社會民主黨,還是能開拓出自己的一片天。到底,作為明日之星的她,會怎麼看待這樣的邀約?

圖片:選戰過程中,顧立雄多次表態支持苗博雅/來源:風傳媒

但苗博雅明確表示,自己所有決定依然以社民黨發展為考量,會把黨務發展放置於個人規劃之前。

我不能夠坐視社會民主黨這塊招牌,因為一次競選當中沒有得到席次,從此之後被邊緣化在主流視野之外。

因為,我覺得,社會民主不應該只有這樣。

苗博雅坦承,「當顧律師跟我提這個邀約的時候我覺得非常榮幸,這是真心話,我也知道這件事情對我個人的政治生涯發展是完全正面的。」過去和顧立雄多次合作,在理念上也相近,選舉之中,顧立雄也曾多次表態支持苗博雅。對此,苗博雅感念於心,但她同時也解釋:

但如果今天范雲她作為社民黨不管是在募款、能見度、知名度上都最有能量的人,因為在選舉過程中受到折損,以至於她無法再繼續以召集人的身分在社民黨的話,那麼,我們勢必要想到一個足以讓社民黨待在有競爭資格的政黨的行列之中的人選。台灣有 200 多個政黨,如果一個政黨你沒有席次,大家又看不到你的話,那你跟其他 200 個政黨沒有差別,所以,這個工作一定要有人去做。

所以接下來我應該要在社民黨裡面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來幫助這個任務的成功?大家在社民黨裡面都會有各自的角色要扮演,如果我未來的角色可以允許我個人身分去跟顧立雄工作,我當然會去。可是有些角色也許是不適合的。

根據社民黨章程,3 月 29 日之前,需召開黨員大會決定全國委員,再由全國委員選出新的召集人。目前由陳尚志擔任代理黨主席,苗博雅擔任發言人,但下一任黨主席會是誰,還有賴社民黨黨內民主程序。對於社會民主黨有深厚的情感,苗博雅表示所有決定會以黨務發展優先於個人計畫,社民黨不是范雲一個人的,選戰的責任不是她一個人要承擔,我們做為區域候選人,作為這個黨的一份子,也有責任要繼續讓這條路、這個黨越走越好。

加入這個黨,就是希望它可以更好。未來 20、30 年,都要繼續這樣的政治改造工程。」苗博雅對於持續社民黨的經營,有相當堅定的態度。

圖片:目前由陳尚志代理黨主席、苗博雅擔任發言人。/來源:社會民主黨粉絲頁

  • 2018、2020 是否繼續參選?   苗:這是假議題

當然,不論是在什麼黨派,許多支持者也同樣好奇,擁有群眾魅力的苗博雅,未來會參選 2018 的市議員選舉、再戰 2020 年的立委選舉,還是會從此淡出政壇?

也許是因為選後經常聽見相似的提問,聽見問題,苗博雅笑說,「2018 還會不會參選,這是一個假議題。我們下個月還能不能繼續讓支持者有信心,繼續經營組織工作,才是真議題。」苗博雅認為,選後繼續在地區經營,並讓社民黨可以檢討改進、組織健全運作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基礎工作不做好,2018 年的市議員選舉,不管找天王天后來選,都不可能辦法選贏。

提到自己未來的政治規劃,苗博雅認為,現在最重要該思考事情有兩項:

第一,如何將「社會民主」這塊招牌擦亮,同時要把這條路線繼續務實穩健地走下去,更具體來說,要有資源,這個資源會在哪,要把他找到;第二,是我個人選區內,我該如何做組織與經營,把不管是社民黨或我的支持者的信心與熱情延續下去。

苗博雅認為,所有的可能性都是開放的,只要個人選擇可以對維繫社民黨與支持者有幫助,她都非常願意去做。

我覺得政治是加法,不是減法。任何對這兩個目標有幫助的事情,我們就一起想辦法有沒有什麼新的可能性。今天我不能在立法院質詢被大家看到,那我一定要更積極去說我對政策的立場。所以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是有可能的。

目前,苗博雅持續經營粉絲頁,也在報導者撰寫文章,希望透過報導提供社民黨的立場與觀點,以及解決方式,讓大家能持續接觸到社民黨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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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苗博雅期許未來可以繼續從不同管道分享社民黨的觀點。/來源:苗博雅粉絲頁

  • 未來綠社盟合作可能:尋找 1+1 大於 2 的方式

這次選戰中,綠黨與社會民主黨聯合參選,但未能突破 3.5% 的政黨票門檻。當然,2.5% 的政黨票仍有福利,支持者若捐款可以提供抵稅,下次選舉之中,不必提滿十席區域立委,就能搶攻政黨票。但,享受福利的前提,建立在未來仍以「綠黨社會民主黨聯盟」的名義參選。

回顧本次參選兩黨的合作,苗博雅表示,當時在備忘錄裡面的呈現方式,是希望兩個黨都各自保有主體性,過程中有合作良好的地方,當然也有摩擦的地方,這都是很正常的。「兩個人要交往都會有摩擦,更何況是兩個黨。」這一次的結果出來,「當然是我們要盤點過去合作中哪些是加分,哪些是減分的,之後要以怎麼樣的關係在政壇上繼續合作。」

進一步詢問實質整合的可能性,苗博雅認為,社民黨三月要選新的全國委員,所以到底會不會實質整合,這是留待社民黨黨內民主決定的,無法現在確認。

我個人看法是,我們都是先當個完整的人,才能決定我們要不要跟別人在一起。所以同樣的在政治這條路線上,之前會成立新的政黨,就表示這個政黨有自己的歷史任務,自己的路線,做自己的組織。現在重點在於社民黨作為一個創黨未久的政黨,我們要怎麼讓自己站穩,這個時候再去談跟其他政黨合作結盟,才會是更穩固的。

如果現在去談要不要合成一個政黨,一個秘書處,我覺得都太早了。在交往過程中看到許多問題,都需要磨合,磨合還沒解決之前,不能太快去談到底更進一步要做什麼。

目前兩黨都缺少召集人,各自黨務都還有選戰收尾要處理。苗博雅理性分析結盟可能,「講得更現實技術面一點,下次立委選舉是 2020,所以意思是說,綠社盟到底仍然是維持兩個政黨的結盟,還是一個實體的政黨,一個秘書處這件事情,我們可以在 2019 有最終的決定就行了。」但過程中到底要怎麼合作,苗博雅認為,2018 年的九合一選舉是下一次合作的契機:

所以真正所謂的合作是要 1+1 大於 2,讓戰力達到最滿的地步,所以其實最好我覺得,不是以社民黨本位為思考,也是以綠黨的角度來說,對雙方最好的方式是,以我們各自的方式去累積更多能量,在 2018 年選舉時,可以得到更好、更往前一步的成果。那時候我們如果要合在一起,那對社會才是更有能量的。那我覺得政治的加法不要做到 1+1 小於 2,這個就沒意思了。把組織做好、議題盤點好、把能見度更拉高,這時候這兩個結盟,對於社會來說意義更重大。

這一次綠社盟聯合參選,雖然未達到政黨票門檻,在區域立委上也有許多遺珠之憾。但也期許未來,這些有心想改造社會的年輕人,最終還是能夠進入國會,一展長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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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許多仍依然看好苗博雅未來的政治表現/來源:苗博雅粉絲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