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鄧博仁
在我的行事曆中，專訪總統當選人蔡英文的稿單足足掛了兩星期，我的壓力一天也沒少過，我思考著如何呈現出別人沒看到的蔡英文、磨拳擦掌準備就任總統的蔡英文。
專訪當天，我足足提早一個小時到達現場，一是觀察環境，二是溝通幾個待會想拍的畫面。隨著訪問時間逼近，總編輯及文字記者陸續到齊。上午 10 點半，蔡英文準時抵達，一陣簡單寒暄後，總編開口立刻問到敏感的兩岸問題，這時蔡英文立刻回答：一開始就這麼尖銳啊！這題我有準備。她立刻拿出手邊的稿子照念，化解整個安靜的氣氛。過程中發現，其實她是謹慎的、小心的，深怕說溜了嘴。處女座的她，訪談過程處處小心，思考冷靜，很難放鬆心情，我則努力透過長鏡頭，仔細觀察各種問題對她情緒產生的波動，嘴角上揚、眉毛抖動，我等待、捕捉。
時間真快，原本預計一小時的訪談，足足超過了一個小時，蔡英文當天下午要去拜訪嚴凱泰，她跟各位與會訪談的人合照後就離開，留下錯愕的我。這時我依然努力溝通只要幾分鐘就好，讓我可以拍拍準總統用餐的畫面，在辦公室內拍她的肖像等，但通通不能如願。
今日訪談內容登出，果然不出所料，許多好照片沒被用到。編輯們挑圖，在意的是動作及版面上的左右對稱協調，而不是受訪者本身的情緒⋯⋯。
長期以來，台灣媒體與受訪者只注重文字記者，攝影記者永遠只能當配角，不只拍攝時的需求不會被列入考慮，連拍攝後的作品挑選也毫無自主權，沒有人關心攝影記者觀察到了什麼，攝影記者永遠只是文字記者的工具。
我想到了加拿大攝影家 Yousuf Karsh。
Yousuf Karsh 是世界公認人像攝影大師，曾為許多 20 世紀名人留下經典肖像，例如愛因斯坦、奧黛麗赫本。《憤怒的邱吉爾》更是 Karsh 在二戰時期最著名的經典代表。據說當天邱吉爾首相走出會議室步入書房時，嘴中含著雪茄，但這只能拍攝出邱吉爾首相溫和自然的性格，卻沒有達到攝影師所預期的反戰形象。於是攝影師上前奪下邱吉爾嘴上的雪茄，這時邱吉爾首相瞪大眼睛，露出了被激怒的神情，在情緒尚未恢復之際，Karsh 當機立斷地抓拍了這一瞬間，照片第二天被各大報紙刊登，反映了二戰時期英國首相邱吉爾像一頭怒吼的雄獅要與希特勒決戰到底的決心，也成為當今歷史最著名的照片之一。
《憤怒的邱吉爾》（圖片來源：Flickr Ur Cameras CC License）
攝影記者不是工具，也不是傻瓜，對於新聞事件，我們也有觀察，也懂捕捉，也有想法。好的影像，能比文字更有力且直接撞擊人心。新聞呈現，能不能有時也尊重攝影記者，安排我們需要的攝影需求，問問我們對於照片挑選的想法。
（本文由鄧博仁授權轉載，未經允許，不得轉載。首圖來源：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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